|
“项老板。”
陆南星转过身,抬眼看向还站在台阶上发愣的项野。
他刚才面对混混时那种冰冷锐利的气场瞬间消失不见了,嘴角又挂上了那种温和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他走上台阶,来到项野身边,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刚才强行憋着一口气没动手,现在那口气散了。你的腿,是不是已经软得走不动道了?”
项野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想开口反驳,刚才被强压下去的极度疲软感瞬间如潮水般反扑上来。他的右膝盖一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就要往前栽倒。
下一秒,一只略带微凉的手,极其自然地、稳稳地扶住了他结实的小臂。
“别强撑了。”陆南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和极轻的纵容。
“大飞。”陆南星转头喊了一声,“过来搭把手,扶你哥上楼休息。”
第8章 乖乖躺着别动
大飞一听陆南星喊他,赶紧把手里的活口扳手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他一把架住项野的另一条胳膊,满脸紧张地上下打量:“野哥,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刚才被那死胖子推岔气了?我就说刚才该一扳手抡圆了削他!”
“闭嘴。”项野黑着脸,咬着牙想把胳膊从陆南星手里抽出来。
可他现在是真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刚才对峙的时候,全靠一口狠气强行提着。现在那帮讹人的混混一走,气一松,刮痧带来的那种极度虚脱感瞬间走遍了全身。他现在两条腿就像踩在棉花上,软得直打摆子。
陆南星不仅没松手,反而手腕一翻,极其巧妙地用巧劲托住了项野的腋下,硬生生分担了这头将近两百斤“大熊”的一大半体重。
“走吧,项老板。”陆南星偏过头,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难不成你想在一楼车间,当着你这帮徒弟的面,一屁股坐地上?”
这句话简直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项野要面子要得比命还紧。他狠狠瞪了陆南星一眼,硬是憋着一口气,在陆南星和大飞的一左一右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往二楼走去。
通往二楼单间的铁楼梯又窄又陡。
项野走在中间,大飞在左边累得呼哧带喘。项野本来想尽量往大飞那边靠,免得压坏了旁边这个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大夫。
结果他刚一偏重心,陆南星的肩膀就十分强硬地顶了过来,稳稳地架住了他。
项野有些诧异地转头。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到陆南星棉麻短袖下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这人的力气,真的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文弱,底盘稳得出奇,被他这么一个大壮汉压着上楼梯,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二楼的小单间,大飞赶紧把床上的旧报纸和衣服划拉到一边。
“哥,你慢点。”
项野几乎是半砸在床上的。后背刚沾到硬邦邦的床板,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又翻了上来,他闷哼了一声,烦躁地翻了个身,改成趴在床上的姿势。
屋里闷热得很,那台破旧的落地电风扇在角落里“咯吱咯吱”地摇着头。
“大飞,去倒杯温水。”陆南星站在床边,很自然地接管了指挥权,“水里加小半勺盐,再放一勺白糖。他现在出了大量虚汗,电解质流失太快,光喝白开水没用。”
“哎,好嘞!我这就去下面倒!”大飞现在对陆南星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才在楼下那几句话就把混混吓跑的本事,在大飞眼里简直就是神仙下凡。他一溜烟就跑下了楼。
狭小的单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项野把脸埋在枕头里,听着陆南星在屋里走动的脚步声。
陆南星走到风扇跟前,伸手把风扇的机头往墙壁的方向掰了一下。原本直直吹在项野身上的风,瞬间变成了打在墙上再反弹回来的柔和微风。
“你不用管我。”项野闷声闷气地开口,“刚才……楼下的事,谢了。你回你医馆去吧。”
陆南星没理会他的逐客令。他拉过桌子前的那把破木头椅子,在床边坐下。
“现在知道谢了?”陆南星双腿交叠,目光落在项野因为趴着而露出的后脖颈上,“刚才在楼下,不是还逞强要跟人拼命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刚刮完重痧,肌肉里的乳酸和寒气全被逼到表层了。要是刚才真动了手,明早你连床都下不来。”
项野烦躁地抓了一把硬邦邦的头发。
“人家都带人堵到我厂子门口了,我能当缩头乌龟吗?”项野转过头,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坐在旁边的陆南星。
他心里其实憋了一肚子疑问。
“哎,我说……”项野盯着陆南星那副金丝眼镜,“你刚才在楼下,怎么看出那划痕是补漆笔画的?你一个开中医馆的,还懂修车?”
陆南星轻笑了一声,伸手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我不懂修车。但我懂基本的化学常识。那种劣质的醇酸树脂补漆笔,味道和颜色氧化规律很明显。而且,他停在你们那个监控死角,本身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项野愣了一下,随即扯了一下嘴角:“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刚才那胖子估计被你忽悠得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不是忽悠。”陆南星看着他,语气突然认真了几分,“那种人就是看准了你们干体力活的,平时遇到这种事习惯用拳头解决,怕惹麻烦才会出钱消灾。对付他们,你越凶,他们越觉得有油水可捞。打蛇打七寸,用交警和监控吓唬他,比你抡扳手管用。”
项野没说话。
他混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用拳头和这副大体格去解决所有麻烦。遇到不讲理的,打回去就是了。还是头一次有人坐在他床边,用这种慢条斯理的语气告诉他,事情还可以这样解决。
这种感觉,竟然出奇的不赖。
没过一会儿,大飞端着一个大玻璃杯跑了上来。
“陆大夫,水来了!盐和糖都按你说的放了。”大飞把水杯递过去。
陆南星接过杯子,试了一下温度,刚好温热。
他端着杯子走到项野面前:“起来,把水喝了。”
项野这会儿虽然缓过来一点劲,但还是觉得浑身没骨头一样。他极其不情愿地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刚想伸手去接杯子,陆南星却已经把水杯递到了他嘴边。
“就你现在这手抖的频率,端得住杯子吗?”陆南星看着他微微发颤的右手,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张嘴。”
项野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大飞还在旁边看着呢!他一个一米九二的大老爷们,汽修厂的老大,现在像个病号一样被人喂水喝,这面子往哪搁?
“我自己能喝!”项野粗着嗓子抗议,强行伸出手要去抢杯子。
陆南星手腕微微往后一撤,轻松躲开他的手。
“大飞,楼下车间不用看着吗?刚才那胖子要是再带人回来绕一圈怎么办?”陆南星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学徒说。
“对对对!我得下去看着点!哥,你听大夫的话好好歇着,下面有我呢!”大飞非常懂事地转身跑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单间的门给带上。
门一关,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项野这下连个借口都找不到。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杯子,就是不张嘴。
陆南星也不急。他就这么端着杯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项野,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看着温和实际上全是算计的笑意。
“项老板,你是自己喝,还是我点你的穴,让你张开嘴再灌下去?”
这话一出,项野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两天被陆南星按在各种地方动弹不得的惨痛回忆。
他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把陆南星骂了一百遍,最后还是屈辱地往前凑了凑,就着陆南星的手,大口大口地把那杯甜咸交织的温水灌进了肚子里。
水喝得急,几滴水珠顺着项野的嘴角流下来,划过硬朗的下颌线,滴在他没穿衣服的胸膛上。
陆南星极其自然地抽过旁边桌上的一张纸巾,在项野的下巴上轻轻擦了一下。
项野浑身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地砸在床板上,疼得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干嘛?!”项野跟见鬼了一样看着陆南星,声音都劈叉了。
陆南星把擦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把空水杯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项野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给你擦个水,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谁……谁躲了!”项野结巴了一下,强行把脸转过去面对着墙,“我那是背疼!对,刚撞到背了!”
陆南星看着他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没去拆穿他那拙劣的谎言。
“趴好别乱动。我看看你背上的痧发得怎么样了。”
陆南星走近两步,在床边站定。
项野虽然嘴上硬,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乖乖翻了个身,重新趴回床上。刚才那一折腾,他这会儿是真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陆南星的视线落在项野宽阔的后背上。
因为刚才下楼去对峙吹了点风,加上情绪激动,原本就红紫交加的背上,现在痧点更是连成了一大片,看着极其吓人。
陆南星伸出手,微凉的手指轻轻贴在项野脊椎中间的一处红肿上。
“嘶——轻点。”项野闷哼了一声。
“知道疼,刚才就不该逞强跑下去。”陆南星的手指没有拿开,而是顺着他的脊椎两侧,用极其轻柔的手法,慢慢按压着那些发硬的肌肉块。
这跟之前刮痧和推拿的重手法完全不同。
陆南星此刻的动作非常轻,指腹带着低于常人的体温,拂过那些滚烫发热的皮肉。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安抚一头暴躁的猛兽,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耐心。
项野本来还在生闷气,但被他这么按了几下,后背上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竟然真的奇迹般地缓解了不少。
屋里的电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着,外面的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在这种极度疲惫后又得到安抚的状态下,那杯温水里的糖分开始发挥作用,项野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这几天被失眠折磨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被清空。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力气说,呼吸就慢慢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陆南星手下的动作没停。他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逐渐放松,从硬邦邦的石头变成了稍微柔软的状态。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项野侧靠在枕头上的脸。
哪怕是睡着了,这人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防备感。
陆南星的手指顺着项野的后颈往上滑,轻轻按在他头部的安眠穴上,轻揉慢捻,帮他加深睡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