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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按部就班的讲,完成医院该有的步骤而已。
自从陶叙川住院,周煦被医生约谈,他才明白那种害怕、忐忑、面对未知领域的窘迫和茫然。
周煦的语气尽可能温和,“猫鼻支虽然无法根治,但目前的医疗手段足以支撑小猫过完余生。”
“抑菌不是杀菌,之所以很多猫鼻支爱复发是因为绝大部分人认为猫咪没有症状了,口服不到一周的药就自主停药,过早停药很容易就复发。”
“只要您遵医嘱,一个月可以治好大部分鼻支,复发率跟你坚持用药的时间成反比。”
女生紧紧握着水杯,一次性水杯的热水传到她的手心,逐渐驱散一路跑过来的寒冷,她的情绪也在周煦的开导下慢慢恢复平静。
猫咪好似感受到主人的不安,强忍着不舒服也要将尾巴绕在女生的手臂上,一下一下上下拍着安抚主人。
她要治。
这是一条生命,从她蹲下来喊它“咪咪”的那一刻,她和这小家伙就已经结缘了。
别说她工资3000多,就算她是还在上学,去打工、兼职、甚至医药费分期、找好友借钱也要救。
小猫情况看着重,实则比周煦想象中要好很多。
给小猫做完检查,开完药,早过了下班的点。
周煦目送吴青枝上车,转身把羽绒服拉得严严实实,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往家走。
“哦,小猫住院了吗?”
周煦舀了一勺醪糟,“嗯,情况比较重,还有肺炎。先在院里住两天,等度过前两天危险期再让它出院。”
阿姨用料极其扎实,放了许多核桃、红枣、花生碎、枸杞。
金黄的蛋花像云絮,嫩滑得入口即化。软糯的米粒,在周煦齿间轻轻爆开,释放出清甜的汁液。
焙香的核桃与花生碎增加了粗粝的咀嚼感,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起,熨帖得周煦想叹息。
陶叙川在他对面坐下,撑着脸看周煦。
周煦吃得眼睛微微眯起,一脸满足。
谁都拒绝不了,上了一天班,又在寒风中走了十里地,回家有一碗热乎的甜品。
陶叙川给周煦递纸:“单位同事要来家里看我,方便吗?”
周煦把碗顺手洗了,“来啊,没什么不方便的。”
提到这个,周煦突然想起局警犬训练基地的那通电话,“他们什么时候来?下周三不行,得空出来。”
陶叙川反问道:“嗯?下周三怎么了吗?”
周煦玩心大起,把保温碗晾好,抽了一张纸坐在陶叙川身边擦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陶叙川 ,“猜猜?”
周煦不觉得陶叙川能猜到。
陶叙川自从骨折后生活中只有睡觉、康复、吃饭这三件事,脑子转得很慢,很多时候周煦和他说话,他都要看周煦好久才能反应过来。
周煦在陶叙川复查的时候,暗搓搓问过医生,骨折会不会影响脑神经。
得到的回复是不会。
对此,周煦表示怀疑。
陶叙川观察力多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反射弧绕地球三圈。
陶叙川笑了笑,“期刊通过你的稿件了?”
果然猜不到,周煦笑着摇摇头,“不是,再猜。”
陶叙川摸了摸自己下巴,低头沉思。
“祁连收养评估通过了?”
周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你猜不到呢。”
脑子居然还在?
医生的权威,周煦后知后觉。
陶叙川自然地将手搭在周煦的肩膀上,任他扶着自己去沙发,“怎么会,我那么了解你。”
陶叙川倏地想起周煦问医生的话,双眼不觉眯起,“还是你在背后编排我?”
“怎么会呢,不会的。”
周煦把遥控器递给他,“我先去洗漱。”
“你再看一会还是回屋?”
陶叙川接过周煦手中的遥控器,“等你洗漱完一起。”
周煦扯好被子,关了灯正准备要睡,陶叙川的电话响了。
陶叙川冲周煦抱歉地笑了笑,“我忘记关静音了。”
周煦起身开灯,冲陶叙川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接电话。
陶叙川现在虽然还在病假中,但请假之前经手的案件梳理工作还没做完,所以时常会和同事同步进度。
“小川啊。”
“诶,爷爷。”
周煦躺下的动作慢了半拍。
陶叙川的爷爷……
外公的好友?
房子本就安静,陶叙川也没有避着周煦的意思,爷孙的对话周煦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清楚楚。
“腿没事吧?他们都瞒着我,要不是今天运方给我打电话说漏了嘴,我都不知道你骨折了。”
“没事,没多严重。”
“还和你爸一样哄着我?都粉碎性骨折了还不严重啊。”
陶叙川捏了捏鼻尖,老头子倔的很,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一定要知道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点糊弄不得。
都快十二点了,怎么还有老头十二点不睡觉的。
周煦指了指陶叙川头下的枕头,小声说了句,“坐起来吗?”
陶叙川点点头,用左手撑着床,周煦连忙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又从飘窗拿了几个原先放在沙发的垫子,重新给陶叙川垒了个窝。
陶叙川只好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一告知爷爷。
爷爷在电话那头时不时嗯一声。
“小姑娘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
“我刚才听到小煦的声音了,小煦在你身边吗?”
“嗯,我现在搬过来和他住。新房还得三个月才能好。”
“好、好、好”,爷爷连说了三个好,“我看过你妈妈给我发的照片,小煦这孩子性格好,面善又是克勤的外孙。”
“真是有缘啊,兜兜转转我和他居然成了一家人。可惜他不在了,不然我一定和他喝个痛快。”
第40章 往事
那一瞬间,陶叙川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砸在耳膜上,一下一下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相像一记闷棍,将他钉在原地。
握住手机的手指尖开始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但陶叙川没有动。
他死死攥紧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想要转头去看周煦的冲动,把目光死死钉在雪白的墙壁上,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周煦现在脸上的表情。
他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那个和周煦很亲的家长是周煦的外公。
周煦来宁市也是因为想弥补外公之前没能来西北的遗憾。
在牛野、程源双眼里周煦是恬淡寡欲、不争不抢。
实则周煦对万事万物都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外面的热闹传不进去,里面的情绪也流不出来。
周煦不会为好事兴奋,也不会为坏事动怒,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周煦脸上很少有明确的情绪波动。
笑是极淡的,怒是安静的,连难过都像南方的雪,还没落在地上,就已经在半空中消散了。
周煦本想一口回绝相亲,毕竟他和父母的关系算不上亲密,不会任凭父母插手自己的婚姻大事。
但……
相亲对象是外公多年好友的孙子。
爷爷还在忆往昔,两人生活如何合拍,工作后也屡有信件往来,只是工作忙家庭琐事又多,信件一来一回接近三个月,他们那会又没有固定住所,久而久之慢慢就断了联系。
再次得知消息是好友的外孙和自己孙子成为伴侣,好友和自己也天人永隔。
这让人怎么不唏嘘感叹。
陶叙川凭本能嗯嗯啊啊敷衍完老头子,挂了电话,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煦见他打完电话,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问他,“要睡了吗?我把你的窝挪了?”
陶叙川没回周煦这个问题,直截了当地问,“不问我爷爷?”
他和周煦见面频率少,上班时间发的最多的信息不是“出警”就是“急诊”。
他们没法做到寻常恋爱对象那般慢慢了解,缓步发展。
如若不是有祁连和自己住院这两个契机,周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向他坦露自己的想法。
周煦没想到陶叙川如此直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听见陶叙川接着问道,“外公怎么走的?”
短短几秒,陶叙川的话在他脑里回荡数遍,周煦耳朵嗡鸣。
过了不知许久,他才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生硬转移话题,“爷爷身体怎么样?”
陶叙川听见周煦突兀的转折,张了张嘴,想把他拉回原来的话题,可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帘,和那副“我不想谈这个”的表情,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陶叙川转身看着周煦,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还行,除了三高,胳膊腿变天、下雨会酸痛,其余一切都好。”
周煦不知道该怎么推进话题,只说“挺好。”
陶叙川把周煦给他准备的水杯递给周煦,“他和我提过你外公。”
周煦下意识接了水杯,望向陶叙川,“哦?怎么说的?”
陶叙川也不卖关子,“他说大学有个形影不离的好友,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写文章,一起打零工,晚上一起摸进广播站开广播全校公布老师恶行,两人还约好毕业后要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这些周煦从妈妈口中听过,小声嗯了一声。
“不过造化弄人,好友没去成,回了家乡。”
“爷爷一直很遗憾没在胳膊腿还好的时候去找你外公,起先是工作太忙走不开,后面是有了孩子有了家庭走不开。”
“我的小时候爷爷经常和我说,无论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一定不要犹豫,努力争取。”
“成功了,皆大欢喜,锦上添花。纵然失败了,也不会有太大的遗憾。”
“有的人,总爱说明天见,总想着下次再说。”
“可是,明天和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未来是不可预估的,谁也不知道这次见面是不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最好这次、现下就把想说的都说完。”
那股一直压在周煦胸口的重量,像被人轻轻托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松动了。
周煦和陶叙川性格底色相似,认准了一件事,便不会后悔,只管前进。
只不过他觉得很多事情,都不值得他动用自己太多情绪。
他不是圣人,付出了情感,也想对方给予相应的感情。
但世人大多愚蠢自私,需要你时,和你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不需要你时,挥挥衣袖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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