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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惜地抹去封面上隐形的灰尘,将它郑重地藏在书夹里,然后才下楼。
秦阙正坐在桌前吃三明治,我下楼总归有点脚步声,他却置若罔闻,佣人给我端上一盘早餐。我有些没胃口,于是问她有没有粥。
“是的,先生,我去煮。”
“回来。”秦阙出声制止,拿餐巾擦了下嘴唇,不近人情地:“就吃这个。”
我有些语塞,我觉得胃里很空,只想喝点热的暖暖,没想到秦阙连这也不愿意,他肯定不会是心疼那一点食材,就只是不想让我好过而已。
“你吃不了?”他说。
我低下头,拿起切好的三明治,机械地咀嚼一口:“能吃。”
吃到一半,佣人给我端来一碗凝胶状的东西,我捏着瓷勺转了两圈,兴致缺缺,最后也没吃多少。
我捏着三明治,咽下嘴里剩下的番茄,耳朵尖慢慢攀上紧张的红晕,我在网上看到了《李尔王》话剧在京市大剧院上演的消息,当即就定了两张位置最好的票。
我觉得秦阙是很喜欢这本书的,昨晚共枕一夜,我总觉得我和秦阙之间需要这个破冰的机会,于是不安地深呼吸几下,怯生生地开口:“我定了两张票,你周六有空吗?”
秦阙掀起眼皮乜我一眼,很淡:“什么。”
“《李尔王》的话剧演出,这个剧团很有名,是英国来的,还记得你送我的那本书吗?哈哈哈......真的挺巧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那天正好就看见了,我......”
秦阙喝完杯里的红茶:“你看完那本书了吗?”
我点头如捣蒜,有些开心地笑:“当然,我看了很多......”遍。
“你没有看懂。”秦阙站起身,语气很平,“或者你没有看。”
我一头雾水,伤心地眨巴眨巴眼,我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能平白无故地说我没看过那本书?
但秦阙肯定是拒绝我了,我看着手里那两张票,发消息问袁淇淇需不需要。
【淇淇】:你不跟秦阙去看?
我:他不去。
【淇淇】:你好惨哦,那我陪你吧,这是什么?
我:《李尔王》。
【淇淇】:噫,好文艺,你要不去买两张相声专场呢?是不是秦阙嫌你这个话剧太无聊?
我:不太好吧。
【淇淇】:二人转也行呗。
我:不是那方面的问题吧?他会看这种类型的吗?
我很难想象秦阙坐在喜庆异常的喜剧专场里,对着台上穿着大花袄的演员拊掌大笑的场景。
【淇淇】:你难道就不好奇他的反差萌吗?
我:好奇,但,这好像不是一个问题吧?
【淇淇】:跟你唠真费劲,你好奇那不就完了?
我:你少看小说了,看多了降智。
【淇淇】:呵呵我也不陪你去了信不信。
关闭聊天框,我的心情随着跟袁淇淇胡扯后稍稍轻松了些,十分钟后,袁淇淇发来一条消息,大概是她也有朋友对这个话剧感兴趣,到时候在北门候场厅集合,我没多想,随手发过去一句“好”。
爷爷一大早就走了,我起得晚了些,没来得及送他回去,秦阙吃过饭就回到书房,我不敢打搅他,又想到那只绿丝绒盒子还留在何宅,就有了想回去拿来的心思。
一打开门,白胡子的管家就上来拉住我:“先生,现在外面很冷,少爷让你不要出去。”
我挠挠头,笑着朝他摆摆手,推开门:“没事的,我只是想回我家拿点东西,很快就来。”
管家更是斩钉截铁:“少爷说暂时不许您回家。”
我动作的手停了下来,一度怀疑自己的听力:“什么?”
“你现在回去做什么?”秦阙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我吓得浑身一激灵,管家识趣地退下,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和他,男人慢条斯理地从楼梯上下来,坐去沙发上。
“我有东西忘在那里,我想......拿回来,你不是在书房?”
“你现在回去只有添乱的作用,何家现在一团乱麻,你还嫌不够?”
我有点生气,咬住下嘴唇,直抿出明显的红印儿,才说:“拿个东西,也不一定会碰见他们。”
“什么东西?”
我有些神伤,焦虑地拽紧衣角,那时候搬来得太急,盒子又常年被我放在书桌里,如果放在显眼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忘了带。
我轻轻说:“是一个人送我的。”
秦阙没说话,我当他是默许了,于是径直走向门前,按下门把手就要推开门。
下一秒,男人沉闷很久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强烈的威胁气息,一字一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强势。
“你敢去就离婚。”
第32章 李尔王(一)
我因为这句话僵在原地,手掌搭在门把上,因为攥紧,手腕绷出两道青筋。
......凭什么威胁我。
我走了出去。
其实刚出去我就后悔了,外面冰天雪地冷得要死,一走出秦宅,我就措不及防地吸入了一口冷空气,登时觉得喉咙难受,但碍于面子还是往外走了几步,走下白玉台阶。
这是我第一次跟秦阙对着干,但我从内心深处并不想完全触怒秦阙,他不想让我那么做,应该也不全是为了何齐焕。我站到一堆蓬松的雪旁,伸出脚发泄似的踩了两下,弯腰用手团起一只雪球,慢慢压紧。冰冷的雪粒迅速将我的体温喝干,我的手指变得刺痛麻木,弯曲不得。
......不让我回去拿东西,我玩个雪总行吧。
想罢,我窝囊地将雪球往前面的地上砸,雪粒在地上四散炸开,一双皮鞋出现在视野里,我惊讶地抬起头,管家捧着一件厚披风、一双黑手套朝我走来:“何先生,请换上吧。”
我诧异道:“这是?”
管家:“是少爷的意思。”
我稍稍别扭了一下,管家神色如常,就这么僵持了五秒,直到他将手臂抬高,我才更别扭地上前把衣服穿上了,果然暖和。
......
好像也不是穿上厚衣服就高枕无忧的。
“阿嚏!”
这是我今晚打的第五个喷嚏,我蜷在沙发上,裹着条厚毯子,原本从外头回来是没事的,但乍一进屋暖气太足,我就喜提两枚喷嚏。
秦阙下午时就出去了,我当时在卧室午休,一觉醒来,头脑昏沉闷闷的疼,鼻子也堵,整个人都乏力得很,大厅的佣人管家都不在,我查了一下工作历,今天是换班轮休日,由于暴雪影响,轮休的佣人明早到岗。
我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卧室太闷,我又不愿意开窗,只能在客厅沙发上躺着缓劲儿,等稍微有些力气了,才去翻找感冒药。
按理说医药箱都会放在这个柜子里,我将柜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才找到那只白色手提箱时,已经十分恶心反胃了。
白色药盒、蓝色药盒、各种冲剂,药丸......
我努力睁大眼睛辨别药盒上的字和使用说明,但脑袋已经不给我理性思考的余地了,我心一横,循着感觉剥了一粒类似退烧药的药片,扔进嘴里干吞下去,摇摇晃晃地走回二楼。
身体又热又冷,想把脑子抠出来吐掉的难受,我裹着被子,意识朦胧地想,睡着了就不难受了,于是就在强硬的自我安慰中勉强下沉了意识。
高热的黑暗里,我是被秦阙摇醒的。
眼皮热,眼珠热,胃里也热,我浑身是汗,脸颊和男人带着寒气的手贴在一起,黏糊地睁开眼,只看到一团黑影。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只知道被他强硬地扯起来靠在床头,喉咙一酸,“哇”地吐出几口酸水,整个人撑在床边,脱力昏睡过去。
......
自从给何齐焕献血后,我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原先哪里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告诉十七岁的我说几年后你一见冷风就倒,简直匪夷所思。
我睁开眼,又干又涩,鼻子迟钝地嗅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秦阙的房间。
我猛地撑坐起来,昨晚断片儿似的残章记忆一帧一帧地回闪,我越想脸色越白,用尽力气刚把自己撑起来,就被门边赶来的佣人拦下了。
“先生,小心手。”佣人道,让我重新躺回去,并把右手放正。
......
昨晚是......秦阙把我带到他的卧室的?
想到这,我的半边脸颊止不住地发麻,无厘头的温情填满全身每个空缺的孔隙,又酸又涨,我下了床问佣人:“秦......先生在书房吗?”
佣人点头:“是,少爷在办公。”
我遣散了二楼的佣人,揪着手走到书房门前,也不敢敲门,竖起耳朵细细听了一阵,想着等他出来好好道个歉。
......昨晚他碰我的脸。我提起手背,用最细嫩的那一块皮肤摩挲那块肉,又热,也不像他手心那么软,薄薄的一层皮,下面就是血管。
我还吐了他一身?是吗?
那个时候太难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思绪正飞出十万八千里,面前那扇黑檀木门唰地一声,我来不及放下手,笑容比反应先一步,嘴巴咧到一半,又有些胆怯。
“对不起啊,我昨天吐到你身上了吗?”
秦阙轻描淡写地摇头,看了我几秒,眉头一松,似乎才想起来似的:“没有。”
我听了,心里更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费心,昨晚......我们一起睡......的吗?”
“不是。”
我点点头,突然有点想不明白,但脸还是热,所以说得也直白:“真的麻烦你了,我在我那屋睡着就好,怎么能让你把我挪”到你的卧室里呢。
话没说完,秦阙就会到了我的意,眉头微蹙,立马斩钉截铁地撇清关系:“是你躺到我的卧室里了。”
......
我短促地“啊”了一声,第一反应不是伤心,是尴尬,短短一秒后背都出了一层急汗,我语无伦次道:“啊,是,是这样啊?噢我......真对不起。”
真对不起。
这件事的阴影一直围着我转了好几天,一闭上眼就会想到,一想到就想打自己两下,又自作多情,又总是闹笑话......最重要的是我还忘不掉。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憋气三十秒试图把自己憋死,数到二十四秒时,佣人敲门进来送药。
天不收我,不能怪我了。
吃完药,袁淇淇打来电话:“别忘了下午的话剧啊小玉,不许放我鸽子。”
我“噢”了一声,“你不提醒我都要忘了。”
袁淇淇:“......我就知道。”
“你的,”我顿了一下,伸出手抠桌角,“男朋友,要一起来看吗?”
袁淇淇沉默了两秒,说:“嗯,他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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