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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可真是糊涂啊。过年过节都去陪着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盛朗,想帮他们父子缓和关系。却忽视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哥哥。
他低下头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饭后,宋镇涛提议下棋。
棋盘摆在前厅的紫檀木茶几上,这是二十多年前买的家具,表面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宋鹤清执红,父亲执黑,陈姨泡了一壶普洱放在一旁,茶香在空气中淡淡飘散。
宋镇涛喜欢和两个儿子下棋,和两人对弈,都能找到棋逢对手的感觉。
大儿子下棋的风格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攻守兼顾。
小儿子下棋的风格是徐徐图之,游刃有余,以守为主。
然而几回合后,宋镇涛的攻势渐缓,手指捏着棋子,久久不落。
宋鹤清抬头,发现父亲的目光并未落在棋盘上,而是飘向窗外。那里,月光照着湖面,湖里浮着枯荷残叶。
“小清,”宋镇涛忽然开口,“你最近有没有去看你妈妈?”
宋鹤清捏着“车”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眸看着棋盘上红黑分明的棋子,如实回答:“没有。”
他不想面对容曼仪的第三任丈夫。一个比他还小三岁的年轻男人。
他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继父”两个字的。
但宋鹤清知道父亲想她了。虽然父亲恨容曼仪出轨背叛,可当年也曾真心爱过她。
更何况,父亲当年也曾出轨,背叛了原配妻子。如今这般,也算是天道好轮回,是对他的惩罚。
在道德方面,他不会偏袒谁的。谁种下什么因,就得食下什么果。
“年后我会去看她。”宋鹤清最终开口,在棋盘上轻轻落子,“爸,该您了。”
宋镇涛回过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棋局上,可下一步走得明显乱了,被宋鹤清趁机吃了“车”。
“哎呀,大意了大意了!”老爷子拍着腿叹气。
棋局接着往下走。
宋鹤清没有步步紧逼,而是巧妙留出破绽,让父亲有机会“反败为胜”。
当宋镇涛终于“将死”他的“帅”时,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承让承让!”宋镇涛乐呵呵地开始收拾棋子,“明天再战,今天状态不好,不然赢得更漂亮!”
宋鹤清笑着点头:“好,明天再陪您下。”
窗外夜色已深,湖面倒映着别墅的点点灯火。
陈姨收拾好厨房,悄悄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只有暖气运行的“嗡嗡”声。
宋鹤清看着父亲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在门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从前的模样。陈姨定期打扫,干干净净的,好像时光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
宋鹤清在床边坐下,伸手拂过床单。心里涌上久违的依恋。
窗外,一轮弦月升上中天,清辉洒在静湖之上,波光粼粼。
宋鹤清忽然明白,所谓亲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冬日里的一桌家常菜,是下棋时故意的“败局”,是视频通话里不舍得挂断的絮叨。
窗外,夜色温柔。
爬山虎的枯藤在月光下投出蜿蜒的影子,攀着别墅的外墙,静静围着这栋老旧的房子,围着里面失而复得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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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鹤清刚起床没多久,手机响了。
他第一反应以为是盛灼打的,心脏还轻微抽搐了一下。拿起一看,原来是盛朗打的。
也对,他和盛灼现在已经分道扬镳了,以盛灼那样高傲的性子,是不会主动联系他的。
接通电话,盛朗在电话里问他昨晚怎么没回盛宅过小年。
宋鹤清目光微凝,平静地说:【干爹,盛灼不会想看到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像冬日晨雾,飘渺轻柔。
盛朗在电话那头语气有些不耐烦:【他又在闹什么臭脾气?】
宋鹤清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冬日阳光透过卧室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投下一小片光晕。
盛朗不想再提盛灼,转而问其他:【罢了,不提他。那过年的事你什么时候回来安排?】
往年,盛家上下三十几口人的年节安排,采买、布置、宴请、礼单……这些繁杂事务,都是宋鹤清一人在安排,只有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只是每次忙完他都很累,也没人问过他累不累,似乎觉得这就应该是他的本职的工作。
宋鹤清沉默了一会儿,说:【干爹,今年我想回宋家过年。】
电话那头盛朗也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问:【你很久没在宋家过年了。】
【七年了。】宋鹤清轻声说。
盛朗叹了口气,有些不耐道:【行吧。】
【谢谢干爹。】宋鹤清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宋鹤清松了一口气。
既然和盛灼割席了,那就不必再去盛家大宅处理那些令他煎熬的关系了。他会慢慢淡出盛家大宅的。
忽然,手机收到高叙林发来的语音消息:【清清哥,你还好吗?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听到高叙林活泼的声音,宋鹤清嘴角弯了弯,回复:【叙林,谢谢你的记挂,我很好。现在在老家,准备和家人一起过年。】
高叙林很快回复:【哦哦,那就好,我就放心了。不过要等到年后才能再看到清清哥了,好难等哦。要是清清哥能每天给我发一张你的照片就好了。】
宋鹤清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年后我给你带点小礼物吧。】
高叙林:【清清哥对我真好,好喜欢清清哥哦。真想抱抱清清哥。】
宋鹤清扶了扶额头,这男孩总是那么可爱。
随后,高叙林发来了一张新年祝福的表情包。他也回了一张。
之后,宋鹤清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灰色羽绒服穿上。
走到落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身姿修长,眉眼清俊,皮肤在灰色衬托下显得更白了些,只是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暴露了他的疲惫。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来电人显示“大哥”。
宋鹤清怔了怔,随即接起:【大哥?】
【小清,我下飞机了,】宋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舟车劳顿的疲惫,却依然温和,【两个小时后到家。】
宋鹤清是真的惊讶了:【你说尽早,我以为至少要三四天后……】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着悦耳的磁性嗓音:【你都这么早回家了,我怎么能太晚?工作提前收尾了,早点回来陪家人。】
宋鹤清笑着说:【我还准备现在去买年货呢。那等你回来一起去?】
【好。】宋桦应得干脆,语气里带上了高兴,【在家等我。】
挂了电话,宋鹤清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走到卫生间洗漱,看见镜中的自己眼眶微微发红。
昨晚他又失眠了。
虽然白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是一到晚上他就很煎熬。
和盛灼在一起那么多年,突然分开,就像从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每到夜里伤口就溃烂,疼痛难忍。
两个小时后,宋鹤清准时站在别墅门口等待。
冬日的风很冷,脸都冻僵了,他伸手揉了揉缓解。
终于,他看到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车门打开后,他看到了熟悉的高大身影。
宋桦穿着深棕色大衣,衬得肩宽腿长,成熟男人的稳重气质浑然天成。
在看到宋鹤清时,露出一个笑容。唤了一声:“小清。”
宋鹤清心里欢喜,高兴地快步迎上去:“大哥。”
宋桦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张开双臂,给了弟弟一个结实的拥抱。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几秒,宋桦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很温暖,几乎把宋鹤清整个人都裹住了。
宋鹤清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心里又涩又暖,特别有安全感,身体慢慢放松,将脸埋在宋桦肩头。
羽绒服的面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宋桦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宋鹤清闭上眼,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就像漂泊已久的船,终于回到了港湾。
“瘦了,”宋桦松开他,双手还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端详他的脸,“又没好好照顾自己?”
宋鹤清摇摇头,不想说这个,便接过行李箱,说:“路上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
“不累。”宋桦揽着他的肩往屋里走。
陈姨听到动静从门厅走出来,看到兄弟俩勾肩搭背地走过来,这画面实在太少见了,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桦也这么早回来啦!今年咱们家可要热闹了!快进来坐,中午给你们做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哦对了还有凉拌折耳根。”
“陈姨,”宋桦从行李箱侧袋拿出一个精美礼盒,“从北京带的玉镯,您看看喜不喜欢。”
“哎哟,每次都带东西,我都不好意思拿了,”陈姨接过,嘴上嗔怪,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欢喜,“你们兄弟俩啊,一个比一个有心!”
简单寒暄后,宋桦侧头对宋鹤清说:“走,不是说要去买年货?”
宋鹤清点点头。
陈姨:“那你们早点回来吃饭啊。”
宋鹤清跟着宋桦去了车库。
宋桦开着宋鹤清那辆车,把车内暖气打开,很快小小的车厢就暖和起来,与车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宋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驶出别墅区。
在马路上等红灯时,他侧头看向副驾驶座的宋鹤清,状似随意地问:“今年怎么提前这么早回来?不在盛家过年了?”
宋鹤清正望着窗外的街景和行人,听到这话,睫毛轻颤了一下。轻声说:“他们始终不是我的亲人,那里也不是我的家。”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车载音乐轻柔的旋律里。
宋桦的眼神沉了沉。绿灯亮起,他缓缓踩下油门,继续开车:“这就对了。你以前就是太在意盛家了,他们都不尊重你。小清,你姓宋,这里才是你的家。”
顿了顿,本来不想提那个人的,但还是忍不住说:“还有盛灼。你对他那么好,可他没有心。你早点醒悟也好。”
这话听着好像意有所指。
宋鹤清知道宋桦说得对,可真正听到这些话时,心里还是泛起细密的疼。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看着飞速掠过的街景,看着店铺前挂起的红灯笼在风中晃来晃去。
宋桦余光一直注意着宋鹤清的反应。他觉得宋鹤清有点反常,格外低沉。他猜,多半是和盛灼分了。
其实他早就发现宋鹤清和盛灼的关系不一般。对盛灼没有底线,予取予求,好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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