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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灼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办公桌,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胸口传来的疼痛如此剧烈,比梦中那一刀更甚,仿佛心脏真的被狠狠捅了一刀。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不知过了多久,盛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骆衡一眼,只是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长得没有尽头。
他走过护士站,走过候诊区,走过大厅。
周围的人声、脚步声、推车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不真实。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刺眼。
盛灼抬起头,眯起眼睛。这个世界依然在运转,车流,行人,鸟鸣,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只有他的世界坍塌了。
他想起十九年前,第一次见到宋鹤清那天。
十五岁的宋鹤清清秀挺拔像新生的青竹,眉目间带着未染世俗的干净。他微扬的嘴角勾出一抹温和友善的笑意,桃花眼里盛着碎金般的光。
而他的偏见让他从未真正接纳过宋鹤清。
他一开始认为这个继兄对他好,只是有目的的讨好他,换取更多的利益。
后来他和宋鹤清上了床,他认为这是对宋鹤清的奖励,因为没有人配得上自己,宋鹤清应该对他感恩戴德。
所以宋鹤清所有的付出,他认为都是应该的,自己不必有任何回应。
直到现在,那个一直为他撑伞的人,终于收起了伞,转身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他的世界坍塌了。
他才明白,原来最深的伤害,不是争吵,而是我从未看见他,而他,终于不再等我看见。
那个曾经最爱他的人收回了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像一场没有告别的日落,天黑了,才惊觉原来光已经走了很久。
盛灼坐进车里。
车窗外的世界继续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到这辆车里,有一个骄傲了二十八年的男人,正在为他永远失去的爱,丢了魂魄。
宋鹤清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辜负了一个最爱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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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灼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驱车去了水江苑小区。
他熟练地用指纹解锁打开宋鹤清的家门。
闻到房间里还有若有似无的宋鹤清的味道,几乎快要消散,快要闻不到那幽幽的中草药香。
盛灼反手关上门,把自己关在这个房子里。
屋内的窗帘拉着,室内的光线很暗。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入宋鹤清的卧室。
卧室里宋鹤清的常用物品已经全部带走了。显然是短期内不打算回来了。
宋鹤清把有关他的所有东西都丢了,唯独忘了删掉指纹锁上他的指纹。
盛灼浑身无力地在床沿坐下,背脊弯曲,像是被什么压垮了一般。
他环顾四周,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宋鹤清还住在这里的痕迹。还期待宋鹤清会回来。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不断移动着,感知着时间的流逝。
从明亮到柔和,再到昏暗,最后彻底被黑夜吞噬。
一颗心也如此这般,沉到最深最黑的地方。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楼宇的万家灯火透着点光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盛灼始终一动不动,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只有胸膛里的一颗心在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跳一下,都带着绵长的疼痛。
从未如此度日如年过。
直到夜深了,他才终于动了动僵硬许久的四肢,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倒,躺在了那张宋鹤清睡过无数次的床上。闻着一点残留的气息。
枕头上和被褥上都有宋鹤清的味道,虽然快要消散,但仍旧令他无比依恋。
他害怕闻不到了,便翻过身深深埋进去,贪婪地深吸,好像这样就能把宋鹤清吸进肺腑里,融入骨血里,抱在怀里……
双手抚摸着被褥,下意识地想要触碰什么,但只有冰冷的床褥,没有那具温暖而清瘦的身体。
记得以前每次和宋鹤清激情过后,他都会无意识地将人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宋鹤清的后颈,嗅着他的气味。
宋鹤清身上有令他安心的温度和药草的幽香。
然后呼吸会变得绵长,压力会缓解,之后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
那样的满足,只有宋鹤清能给。就像漂浮的灵魂有了归宿,漫无目的的船只靠了岸。
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这一刻,在这张有着宋鹤清气息却独独没有他本人的床上,盛灼才无比清晰地且痛苦地认识到——自己真的不能没有宋鹤清!
对于宋鹤清的存在意义,他以前只当对方是可有可无的调剂。而如今才发现,是深入骨髓的依赖,是离了就会死的瘾。
心脏的位置剧烈地疼痛,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任由冷风穿梭其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夜,他一直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为深灰,再到泛出熹微的晨光。执着地等待着宋鹤清回来。
次日早晨眼睛痛得发红发肿,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
许久没有进食,没有喝水,导致他整个人憔悴不堪。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无血色,毫无生气。
手机在此时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盛朗”两个字。
盛灼盯着那两个字,眼中闪过深刻的恨意。
他恨盛朗,竟然一直瞒着宋鹤清下跪求他的事!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
接听电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等电话那头先说话,他先质问:【宋鹤清跟你下跪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盛朗那头静了几秒,显然没料到盛灼会突然问这件事,随后才说:【跟你说了有什么用?】
盛灼拳头捏紧:【今后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你就当我死了,没我这个儿子,我也没你这个父亲!】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然后将盛朗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之后没多久,经纪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语气焦灼但又小心翼翼:【盛老师,那个……今天拍杂志封面,全组人都到位了,请问您……在哪儿,我们来接您……】
盛灼深吸一口气,闭上充满血色的眼睛:【把我所有工作推了,不能推的话我就解约。】
经纪人瞬间慌了,慌张道:【解、解约?!发生什么事了?您在哪里我们见面谈……】
【不想谈,以后都别再谈。】盛灼再次挂断,将这个号码也送进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但这清静背后却是无尽的孤独。
他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座名为“宋鹤清”的孤岛上,四周是茫茫的悔恨之海。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盛灼再次拨打宋鹤清的电话,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句冰冷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还是被拉黑中。
曾经宋鹤清说过——“任何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都会来”。
可如今他把他拉黑了,再也打不通电话了。
疯狂的思念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心脏。
房间里宋鹤清的味道快要消失了,盛灼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衣柜,刷地拉开柜门。
衣柜里面空了一半。
宋鹤清常穿的几件毛衣、几件衬衫、还有那件黑色的大衣……都带走了。
剩下的大多都是不常穿的衣服。
他的手在那空出来的大半空间里徒劳地划过,只抓到一手冰凉的空气。
最终抽出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灰色棉质家居服,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去,用力地嗅闻。
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到需要很小心地呼吸才能捕捉到一丝残留的,属于宋鹤清的感觉。
这微弱得即将要消失的味道,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大的身躯骤然垮塌下去,他顺着衣柜滑坐到地板上,将那件衣服死死按在脸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开始的哽咽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随后变成无法抑制的嚎啕。
哭得毫无形象可言,哭得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绝望而无助。
曾经所有的骄傲、冷酷、高高在上,在这一刻全都粉碎。
他从未想过失去宋鹤清会是这样的痛苦,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
他把自己囚禁在了这里,哪里也不想去,生怕自己离开了就会错过回家的宋鹤清。
困了躺倒就睡,饿了就翻冰箱。
他打开冷冻柜,只发现了几袋冻得硬邦邦的饺子,用保鲜袋分装得好好的。
每一只都胖嘟嘟,边缘捏着细致整齐的花边,像是精心制作的艺术品。能感受到宋鹤清在包饺子时的用心。
盛灼烧水煮饺子,看着那些饱满洁白的饺子在翻滚的水花中沉沉浮浮,渐渐煮熟。
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咬破第一个饺子,汁水在口中爆开,是他最爱的虾仁三鲜馅。
他知道宋鹤清其实不太喜欢吃虾。但他喜欢,尤其喜欢虾仁三鲜馅的饺子。
他能想象到宋鹤清去买鲜虾,一个个剥出虾仁,挑去虾线,混合着猪肉和韭菜,一个个包好,然后分装放在冰箱里,等他来的时候吃。
或者……只是备着,怕他哪天突然想吃。
他大口大口地近乎自虐地吞咽着饺子。
咸涩的泪水和鲜美的饺子混合在一起,味道古怪而心碎。
冰箱里的饺子很快吃完了。
他开始点外卖。
每天像个幽灵一样在这间屋子里游荡,睡在宋鹤清的床上,坐在宋鹤清常坐的沙发上,看着宋鹤清架子上的中医书。还有……一些自学的金融书籍。
他固执地守在这里不愿离开,心里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宋鹤清会回来拿剩下的东西,也许他会突然想家,只要自己守在这里,就一定能再见到他。
就这样过了一周。
这一周他都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外界的舆论蜂拥而出,网上传出:顶流盛灼“人间蒸发”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爬上热搜榜首。
粉丝们在各大平台疯狂控评——
【哥哥在闭关准备新专辑!】
【私人行程勿扰!】
【尊重艺人隐私!】
但盛灼迟迟不出来回应,于是越来越多的路人开始质疑,各种难听的猜测如同瘟疫般蔓延——
【肯定是出事了!】
【嫖/娼了吧?最近不是严打吗?】
【也可能是赌,或者毒……】
【说不定已经被抓起来了,公司瞒着呢!】
……
粉丝和网友在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战火蔓延到公司官博下方,评论区被【给出解释!】、【保护盛灼!】的呼喊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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