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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灼不放箱子,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不想听他的。
李国富又说:“你得学会怎么做饭,以后中午我不回来,你就负责给我妈还有宋医生做午饭,听明白没?你要实在不乐意,你就……”
他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响,行李箱就被重重撂在地上。打断了他后面那句“你就回家吧”。
他/妈的土老帽,每次都用这句话来威胁他。
盛灼恶狠狠瞪了李国富一眼,极其不情愿地跟着他进了灶房。
他非常讨厌进灶房,这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油腻和柴烟混合的气味。
更讨厌的是他每一次进灶房都会受伤,那些菜刀、柴火、油锅都很危险。
李国富教他怎么量米淘米,怎么用木桶蒸饭。
又让他拿出菜来洗干净,怎么握刀切菜,手腕怎么用力,切菜的姿势又要怎么怎么样。
之后让他坐到灶口的位置,教他怎么点燃柴火,怎么控制火候。
再之后怎么热锅下油,怎么炒菜,怎么看菜熟没熟……
盛灼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碰过这些。如果让他弹钢琴,他的手可以非常灵活,但是让他切菜、烧柴、炒菜,那就不行了。
那个菜刀像不听使唤似的,刀锋一偏就切到了手指,顿时血流不止,染红了菜和菜板。
好不容易止了血,又开始学烧火。他蹲在灶口,听着李国富的指挥往里添柴,但迟迟没火,他往前探身看,结果火苗“蹭”地一下窜起,他反应不及,把他额前的头发烧了。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火舌又蹭到了他的手背,慌忙地闪避。站起来想走,但却被李国富按着肩膀不许走。
浓烟从灶口涌出来,呛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连连咳嗽,生理性眼泪都逼了出来。连忙偏头用手背去揉眼睛,但是手背全都是灰,弄进眼睛里了又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烧着了火,李国富又叫他去炒菜。先把油倒进热锅,再把洗好的菜倒进锅里。
“刺啦”一声响,油花四溅炸开,他动作笨拙,滚油溅到了手背上,烫得他差点叫出来。手背上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他想去冲冷水,但是李国富说:“这点小伤算什么。赶紧炒菜吧,等会儿都糊了你吃个屁!”
他黑着脸拿着长长的锅铲在大铁锅里翻炒,但是掌控不好力道,那些菜被他翻到锅外,落在灶台上,他又慌乱地捡,差点打翻盘子。
“赶紧放盐啊!”
“翻炒啊,要糊了!”
“动作轻点,你想给我把锅打烂吗?”
“熟了熟了,赶紧盛到盘子里!”
“……”
一顿饭做完,盛灼觉得自己已经微微死了。
他一定会记得这黑暗的一天。
李国富端着菜出去了,他独自站在灶台边,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手指上被刀切到的地方随意包扎着布条,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一点白布。
手背上被烫得红肿,还有几个亮晶晶的水泡。
前额头发被烧了,头上脸上都是柴灰,眼睛里也揉了一些灰,十分不舒服。
哪怕没看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在李国富的指导下,做出来的还能吃。
四人在餐桌前坐下吃饭。
盛灼心里憋着说不清的情绪,本想让宋鹤清看到自己做一顿饭受了多少伤,让宋鹤清知道他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想让宋鹤清心疼自己。
但宋鹤清根本看不见。
这让他本就崩溃的心态更加崩溃。
委屈漫上来,堵在喉咙口。他在伪装哑巴,哑巴不能说话,说不出委屈。
他情绪低落地给宋鹤清夹菜到碗里,然后端起来给他喂饭。
喂饭的手有点抖,宋鹤清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盛灼心尖一颤,疯狂地想要诉说委屈让宋鹤清心疼自己。但是他不能说。
于是他看向李国富,希望李国富能说说刚才在灶房他受了哪些伤。
然而李国富问的却是:“宋医生,你觉得这味道还行吗?能下咽吗?”
盛灼不爽极了,就不该指望李国富什么。这个土老帽什么都不懂。
他又看向宋鹤清,期待宋鹤清说一句满意的话。毕竟这是他做的第一顿饭,也是受了好多伤才做好的。
宋鹤清细细咀嚼着,神情平静,说:“味道有点……特别。不过还不算难吃。”
不算难吃……
盛灼觉得这句评价也不错了,至少没有说不好吃。
李国富对盛灼说:“不算难吃就是勉强能吃的意思,你以后得天天练,每天午饭都是你做。要是做得不好,让宋医生和我妈饿坏了,你就……”
“啪——!”地一声。
盛灼把手里的筷子猛地拍在桌上,瞪着李国富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眼神好像在警告:你再说“回家”两个字试试。
李国富见他这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感觉是真发怒了,讪讪摆手:“行行行,知道了,快喂饭吧,别饿着宋医生。”
盛灼重新拿起筷子,心里越来越憋屈。
他多么希望宋鹤清能问一句:小绍啊,你第一次做有没有伤到手啊?疼不疼啊?
可直到他喂完最后一口宋鹤清都没有问一句。
盛灼垂下眼,心里说不清的憋屈。
喂完宋鹤清以后,李国富和他母亲都吃完了饭。他这才端起自己的饭碗开始吃饭。
桌上的菜到这会儿已经冷了,他每次都吃大家的剩菜。
盛灼沉默地扒着饭,吃着自己做的菜,味道很一般,甚至有点咸。
这要是在以前,谁要是给他吃这种饭菜,他不得把饭碗扣到厨师脑袋上。然后再说一句:这种饭菜也敢给我吃?!你是不想在这行待下去了吗?
但这是自己做的,再难吃也要吃了,不然没有其他吃的了。
吃完以后他还要去洗碗。
手上又是割伤又是烫伤,还要伸进滚烫的洗碗水里,热水刺激着他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要把碗洗干净。
洗完后,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红又肿,伤口发白。难看得已经不像他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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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国富又背着竹筐上山了。
盛灼扶着宋鹤清上楼午睡。看着他上床躺好后才关上卧室门走到客厅。
他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
箱子虽然被摔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好好的。
他拿出李国富给他找到的手机,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然后在行李箱里拿出充电器充电。
之后又开始翻衣服。他装在行李箱的衣服都是浅色低调休闲款的,平时很少穿。想着这次来找宋河清,就不要太高调。
所以衣服都是基础款的卫衣和夹克,没有什么特别的造型。
他立马拿出一件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去厕所冲了个冷水澡,换上自己的衣服。
而李国富给他那套又小又丑的旧衣服,直接被他扔进了垃圾桶。洗都不想洗这破衣服。
自己的衣服比较宽大,穿上以后感觉舒服多了,面料也很舒服,让他连日来的不适好了点。
做完这一切后,他去看手机,已经充了50%的电。迫不及待地开机,随即接着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弹出来。
经纪人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复:【不知道,别催。】
贺孟舟问他到宋鹤清了没?如果找到了千万不要再伤害人家了。
他回复:【找到了。】
盛朗发的消息最多,很多都是语音消息,语气从愤怒,到无奈,最后再到妥协。
一开始质问他:【混账东西!你确定要为了宋鹤清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吗?】
之后威胁他:【跟我断绝关系后,你什么都不是!你在娱乐圈里也混不下去。到时候还不是要哭着回来求我!】
再变得无奈:【你先回来,别任性了,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最后是妥协:【盛灼,你如果执意要跟宋鹤清在一起,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盛灼看着屏幕上那些消息,眼底一片冷意,手指悬停在聊天框界面片刻,最终直接拉黑。
竟然还有庄苏寻发来的消息。问他:【你真的在美国吗?该不会是去找宋鹤清了吧?】
盛灼看到庄苏寻就来气。
这傻逼根本没把他当朋友!
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傻逼。飞快拉黑了他。
操作完这些后,他起身轻手轻脚进了卧室。
床上的宋鹤清正安静地睡着,他脱了鞋躺在地上的竹席上,还是适应不了睡这么硬的“床”。一点睡意也没有。
盛灼再次拿出手机,点开某短视频软件准备看一会儿。看看网上那些人是怎么议论他出国旅游找灵感这事的。
然而刚点开软件,推送的第一个视频就在播放他自己的歌。声音很大,正是唱的副歌部分。
是粉丝把他在演唱会上唱的歌剪辑以后发上来的。
视频里的他在巨大的舞台上,穿着定制的华服,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可望而不可即。成千上万的粉丝举着荧光棒挥舞,好像神最忠实的信徒。
他立刻关小音乐,怕吵醒了宋鹤清。
然而还是惊醒了宋鹤清。
宋鹤清突然惊恐地尖叫了一声,猛地坐起来往后缩,一直缩到墙角缩不了了,他就用双手紧紧抱住头,失态地大喊:“关掉!关掉!快关掉!”
盛灼被他的反应吓懵了几秒,随后才惊慌失措地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连忙爬上床抱住他。
怀里的宋鹤清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他。想说别怕,但是他现在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宋鹤清在他怀里颤抖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呼吸逐渐平稳了。但仍心有余悸。
这才发现自己被霍绍抱着。抱得很紧,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亲密了,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推开对方。
“抱歉,”宋鹤清觉得有点尴尬,自己刚才的举动肯定吓到对方了,“我刚才有点失控,是不是吓到你了?”
盛灼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让他喘不上气来。
所以宋鹤清恨他恨到连听到他的歌声都会这样惊恐害怕吗?
可以前宋鹤清为了听到他的歌声宁愿躲到柜子里。
现在他的歌声却成了宋鹤清的噩梦。
盛灼抬起手打了两个响指,表示没有被吓到。
宋鹤清猜霍绍现在心里一定很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于是解释道:“我很讨厌这个歌手,也很讨厌他的歌,所以一听到就会难受。能不能麻烦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放这个人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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