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伸出手,他的手宽大有力,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即使刚刚做完家务,也没留下什么痕迹。不过,莫澄秋还是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掌,起身去房间,去关心阿婆需不需要帮忙整理东西。
卧室里很暗,阿婆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床铺上放着一个褪色的蓝色布包,里面已经放了些衣服,周围散落着相册、念珠和经书。
阿婆颤颤巍巍地去够衣柜顶上的盒子,莫澄秋走过去,抬手帮她拿下来,发现是一个古朴的木盒子,雕刻着细致的纹样,表面的才会已经掉漆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莫澄秋递给阿婆,意识到这可能是她的首饰盒。阿婆果然立刻把盒子塞进布包里,布包一下就满了大半。她把包背到肩上,就算是整理好了行李。
然而,莫澄秋明白,村里的泥石流预警一时半会儿不会解除,可能要持续整个雨季。此地交通也不便利,阿婆此时去投奔女儿,可能就要离开很久。更糟的是,如果真的发生泥石流,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反正任驰宇的车里空间够大的,除了金银细软,阿婆完全可以多带些行李。
莫澄秋看墙壁上挂着几个精心收纳的塑料袋,走过去拿下来,把相簿、经书什么的都装了进去。他看床头有药瓶,仔细一看是降压药,显然被阿婆忘记了,莫澄秋拿过药瓶,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常用药?”
阿婆拉开抽屉,里头乱糟糟的药品,有的药过期好久了,老人也舍不得扔。莫澄秋挑着看,把过期的扔了,其他的装进袋子,还有几种他看不懂的藏药,也就一股脑地都带上了。
任驰宇打伞,和莫澄秋一起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阿婆锁上房门,站在屋子外看了看,慢慢跟在后面。
“阿婆别动,我拍张照,跟桑珠报备一下。”任驰宇把雨伞交给莫澄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快速地拍了张照,又从莫澄秋手里接过伞柄。
三个人慢慢走出村庄,又看到扎西阿叔一行人,他们在小路尽头的一户人家门前,距离隔得远,又下着雨,就没过去打招呼,他伸长手臂挥了挥,就算是告别了。
回到车上,他们立刻出发,抓紧时间往县城开。
回去的路上,莫澄秋又给桑珠打了视频电话,告知她他们已经接上外婆,往德钦回去了。
桑珠道:“我姨妈早就想把外婆接到县城一起住了,但外婆一直不肯。你们怎么说服她的?真是神奇。”
莫澄秋干笑了两声,没答话。
桑珠道:“我看了好几个天气网站的预测,之后一周德钦都断断续续地下雨,真的挺危险的。你们别在这里耽搁了,公路一修好,马上就出去,知道吗?”
任驰宇一边开车一边道:“知道了。”
桑珠请莫澄秋把手机给外婆,又跟她外婆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挂断视频。
他们把老人送到桑珠给的姨妈家的地址,楼下果然有人等着。姨妈接到阿婆,对他们千恩万谢,请他们到家里坐会儿。任驰宇有点饿了,就推脱说有事,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于是莫澄秋也没动,只是降下车窗,向他们道别。
阿婆已经往居民楼走了几步了,又转身折返,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质的转经筒,从车窗里递给莫澄秋,塞到他手心里,拍了拍他的手背,用藏语说了一连串的话。
莫澄秋听不懂,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收,听任驰宇也对阿婆说了两句话,然后对他道:“收下吧,阿婆送给你的,谢谢阿婆。”
莫澄秋只好道:“谢谢阿婆。”
转经筒的筒身上镌刻的六字真言已模糊成一片柔和的凹陷,手柄触感温润细腻,顶端镶嵌了一颗玛瑙,颜色也已经黯淡了。握在手里转动起来时,能觉出轻微的不平衡,或许内部轴心也有肉眼不可见的损耗。每转一圈,筒内传来沙沙轻响,像是远风吹起经幡、拂过树梢、高山上平静的湖也泛起涟漪。
莫澄秋小心地玩了会儿,问任驰宇:“阿婆刚才说了什么?”
任驰宇道:“她觉得你人挺好的。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她会为你念经,请菩萨保佑你,祝你健康平安幸福。”
其实……是任驰宇不顾路途遥远、路况危险,替朋友照看老人。他才是那个好人,自己只是搭了他的车罢了。莫澄秋心想,回普洱前,得去买点什么送给任驰宇,感谢一下他。
他话锋一转,问:“驰哥,你怎么会藏语?”
难道他是藏族人吗?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ww
晚上加一更吧
第37章 Day12
难道他是藏族人?
莫澄秋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任驰宇和南加他们在一块儿时,气质差异还是很明显的,而且他看起来也没有虔诚的宗教信仰。
任驰宇笑了一声,道:“我藏语说得一般,也是为了跟当地人打交道,没办法才学的,就跟你说上海话一样。”
莫澄秋道:“那你再说两句。”
任驰宇想了想,开口道:“等到我们离开这里,你还会想起我吗?”
藏语有丰富的喉音和浊辅音,韵律顿挫,又多以鼻音或喉音结尾,余韵绵长。任驰宇说藏语时音调更低,声音中的颗粒感更明显,有一种吟诵的腔调,其实是很好听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出声了。莫澄秋没等到下文,就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任驰宇敷衍道:“我在问你,中午吃什么?”
他明明说了挺长一段话的,怎么翻译成汉语就这么简短?莫澄秋将信将疑。
任驰宇自言自语道:“好饿。先找家店吃饭吧。”
他对德钦县城很熟,对哪些店好吃更是一清二楚,不用地图就能开到。但今天下雨,又有泥石流的预警挂着,他连着去了周边的两家店,都没开门营业。最后任驰宇也懒得找地方了,干脆直接开回酒店吃午餐。
等到了酒店,也已经过了供应午餐的时间,只提供一些简餐,两人一人点了一碗面条,吃得半饱,回房间休息。
昨晚睡得少,早晨又起得早,吃完面还有点晕碳,莫澄秋不做挣扎,顺其自然地换了衣服,上床补觉。
然而任驰宇还不得闲,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处理事情。
刚刚过去的采收和加工季中,任驰宇投钱建了一个污水处理池,用来沉淀并排放水洗法处理豆子后,富含微生物和杂质的废水。市里协会的领导给他打电话,说要组织一批咖农来考察学习,任驰宇把时间定在下周二,挂了电话后立刻联系庄园里的管事,让他提前做好接待的准备。
应付完领导,还有客户。德钦下雨,普洱同样在下雨。有两批豆子因为连绵的雨,发货时间一直往后推,客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催了好几遍。任驰宇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电话沟通、说明情况,于是悄悄从房间出去,到酒店的公共区域谈事情。
几通电话一打就是两小时,听客户抱怨市场低迷、生意难做,又说气候变化,咖啡豆品质波动,现在连供应链都不稳定……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跟任驰宇谈价格。
一边提高成本升级设备、一边降低售价,那他还赚什么钱,干脆别干了。
任驰宇耐着性子敷衍客户,把业内知名的供货商都拉出来对比,以目前的价格,他手里的豆子无疑是客户能收到的最好的品质了。再说发货问题,寄个快递都有可能丢件,更何况几百公斤的豆子,谁家能保证不出意外状况呢?
终于打完电话,任驰宇回房间把人叫醒——午觉睡得久,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他蹲在床边,微微低头看着陈秋。玩了这些天,陈秋气色好了许多,不那么憔悴了。不过,每天的运动量大,消耗也大,尽管好吃好喝得伺候着,一点肉都没长,还是偏瘦。
任驰宇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侧脸,捏着下巴,吻上他的嘴唇。
过去几天,两人已经接了数不清的吻,莫澄秋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地醒过来,条件反射一般,迷迷糊糊地张开唇舌回应他,乖顺得可爱。
莫澄秋犹在梦中,这回倒不是噩梦了,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傍晚,泡在树林温泉里,浑身温暖酥软,身心舒畅,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温泉中氧气稀薄,他越来越喘不上气了。
莫澄秋醒过来,没忍住喘了一声。任驰宇正搂着他亲,两人都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怎么可以这样?
莫澄秋彻底惊醒,咬着牙咽下可耻的声音,道:“别……别,那个用完了,不能再……”
他说的是避l孕l套,昨天他办入住时问前台要的,一盒三只,昨晚都用完了。
任驰宇有点儿忍不住,一边亲一边轻声哄了一句。
莫澄秋本想说不,但身体比语言更诚实,伸手勾着任驰宇的脖颈索吻。
……
作者有话说:
每周都在被审核制裁qwq
第38章 Day12
做完这一轮,莫澄秋趴在床上,不想动弹。小腹一抽一抽的,余韵未散。任驰宇拧了条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身体,等擦干净,莫澄秋拉过被子卷进去,蒙住脑袋,又开始犯困。
任驰宇也上床,挤进被子里抱着他睡了一小会儿,结果是莫澄秋先醒过来,看了眼时间,挣扎着起床吃饭——再不吃晚饭,就要变成夜宵了。
他给前台打电话叫餐,随后在会客厅里,开着电视等送餐。过了会儿,晚饭送来了,任驰宇也起床了,只穿了条睡裤,踩着拖鞋懒懒散散地从卧室出来吃饭,像只觅食的大猫。
他肩膀上还有一个牙印,有碍观瞻,莫澄秋眼神飘忽着,道:“穿件衣服吧。”
普洱气候四季如春,任驰宇一个人住,在家里时习惯了赤膊,刚才起床也懒得穿,听了陈秋的话,眉峰略微动了动,似乎有点不耐烦,但还是转身回卧室找了件T恤套上。
莫澄秋点了排骨汤、小炒黄牛肉、番茄炒蛋和炒杂菌,两人闷头吃饭,很快光盘,又叫客房服务过来把空盘空碗收走。
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当地新闻频道正在报道德钦地区的防灾行动。任驰宇把手伸到陈秋身后,轻轻揉了两下,问:“腰还痛不痛?”
刚才从头到尾用的是最传统的姿势,腰下也垫了枕头,倒是没受累。但任驰宇揉得他很舒服,莫澄秋没说话,放松了身体,坐没坐相地,歪歪斜斜地靠到任驰宇身上。
前几次事后,这人的态度都怪冷淡的,今天怎么突然开了窍?这是在撒娇吗?
任驰宇摸不准他的意思,兢兢业业地替他揉腰,将紧张的肌肉都推开了,莫澄秋舒服得差点睡着。
“昨日,G214国道XX路段发生塌方,无伤亡人员。经过今天白天的抢修,部分路段已恢复通行。接下来,有请本台带来现场报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2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