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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说过,但的确怀念那时候。
陈灏看见他,大剌剌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等半天了?”
“刚来。”郑樵给他倒水,“还是牛肉抻面?要宽面另加二两呗?”
陈灏打了个响指笑:“懂我。”
“行,那陈队你先歇会,我去点。”郑樵起身,往窗口走去。
周昀堂的消息回了过来:咋了?老鬼找你了?
郑樵握着手机,跟老板说:“老板,两碗牛肉抻面,都要宽面。一碗另加二两面,再给我来一份卤味拼盘,一份凉菜拼盘。”
“好嘞,一共57。”
郑樵扫码付了款,拿着单子往回走的时候给周昀堂回复:没找我,系统里查到的,他弟失踪了?
周昀堂看着郑樵的消息,又点了根烟,没回。
郑樵刚回位置上,陈灏就开门见山地对他说:“我这边人手不够,你想回来不?”
他手里还攥着点单的小票,听见陈灏这么问,愣住了,小票被他捏得皱巴成了一团。
陈灏喝了口水,烫得舌头差点起泡:“咋的了?不乐意?”
“不是。”郑樵有点懵,“我没想到。”
“嗯,我本来也没想到。”陈灏放下杯子,往后一靠,掏出烟盒想抽,但想起这是在人家店里,又给扔桌上了,“这案子有点复杂,牵扯的人太多,浩子跟二狗都受伤了,我这儿实在忙不过来了。”
郑樵一听,有些担心:“他俩咋了?”
“浩子没大事儿,腿断了,医院吊着呢,一时半会出不来。”陈灏停顿了一下,“二狗还没醒。”
郑樵“啊”了一声,心被揪了起来。
陶天浩跟他是同年进的刑警队,那时候这家伙脾气特倔,想法多,经常不听指挥,气得陈灏指着他鼻子骂,但后来据说被陈队驯服了,现在是三队有名的“陈队尾巴”。
至于二狗,他真名叫苟铮,一开始大伙儿都喊他“狗子”,后来知道他还有个双胞胎亲哥,就开始管他叫二狗。
二狗他哥也是刑警,在二狗进入三队的第二年因公牺牲了。
“二狗他……”
“昏迷呢,没事,能醒。”这句“能醒”,陈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把话头重新转到郑樵这里来:“你身体恢复得咋样?”
“挺好的。”郑樵如实说,“我是觉得跟以前没啥区别了。”
陈灏盯着他看,听见老板叫号,说他们的面好了。
郑樵起身去端面,回来的时候陈灏接了个电话,面色沉重。
“樵儿,我们发现孙豪的这个案子背后,可能会牵扯出当年的贩毒案真正幕后大佬,”陈灏还是想抽烟,拿了一根咬在嘴里,没点,“当初跑了一个,你还记得吧?”
郑樵把筷子递给他:“记得,那个人我只看到了背影。”
说到这里,郑樵猛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这些年一直没抓着他,但据说又回阳城来了。”陈灏拿起筷子,挑了挑面,“你考虑一下吧,回来给我搭把手。你要是愿意,手续上的事儿我来办。”
“我没问题。”郑樵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随时可以过去。”
陈灏愣了一下,笑着把嘴里的烟放桌上:“你还是再想想。”
他吃了口面:“郑叔还没醒呢。”
郑樵明白陈灏的意思,可他还是说:“我爸知道的话,也会支持我。”
“那别人呢?”陈灏埋头吃面,含含糊糊地说,“跟家里其他人商量下。”
郑樵和别人不一样,鬼门关走过一趟的,虽然现在嘴上说着没事儿了,但体质肯定大不如前。再说,这案子涉及到毒贩,保不齐还会牵扯出更多人来,最后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人郑樵现在当个小民警,安安稳稳的,挺好,他把人拽来,这是重新把人安稳的生活给搅合黄了。
郑樵听到他那句“家里其他人”,想到他妈,想到周昀堂。
他其实很有信心,这两个人也都会支持他。不过郑樵最后还是答应回家跟家属报备,之后尽快给陈灏答复。
俩人吃完面,陈灏回警队,郑樵打车回了家——周昀堂家。
一进家门,屋里安静得一点动静都没有。郑樵喊了声:“周昀堂!”
没人回应。
他换了鞋,发现周昀堂的拖鞋在屋,再往里走,茶几上有两个空烟盒。
门突然打开,一身休闲装的周昀堂牵着俩狗回来了:“咋没给我打电话去接你?”
“我打个车就回来了,”郑樵过去给狗擦脚,“还折腾你干啥啊。”
他蹲在那里抱着大棉袄,仰头问周昀堂:“你那会儿要跟我说啥?”
周昀堂怔了一下,舔舔嘴唇:“等会儿进屋说。”
郑樵看他脸色确实不好,心里有点不安,快速给狗擦完脚,跟着周昀堂进了客厅。
那人坐在沙发上,郑樵刚过去就被抱住了。
“喂喂!太腻歪了!”郑樵嘴上嫌弃,脸上却挂着笑。
他发现自打从拘留所回来,周昀堂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俩人相处的时候,这人还挺成熟稳重的,搞了半天都跟自己这儿演戏呢。
郑樵拍拍他脑袋:“坦白从宽,要不我准备关你小黑屋了。”
“邹姨问我了。”
郑樵愣住了。
“问你……啥?”
周昀堂把脸埋在郑樵肚子上,闷声说:“问我咱俩啥关系。”
诺大的客厅陷入了沉默,郑樵整个人都过了电似的,麻了。
沉默了好半天,郑樵又安慰似的拍了拍他,在他旁边坐下,问:“你咋说的?”
“我就说我喜欢你,追你。”周昀堂还是又凑过去把人给搂进了怀里,“我总不能骗她。但我没说你对我啥态度。”
郑樵明白他的意思,这人是在给自己留退路,但不巧,他不需要这条退路。
“行,我知道了,没事儿。”郑樵使劲儿抱了他一下,“下午我去医院,我和她说。”
“你委婉点。”周昀堂有点担心。邹雪雁毕竟也上岁数了,别因为这个事儿给气个好歹,那他俩可罪孽深重了。
不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真正罪孽深重的是他周昀堂。
他还在这儿琢磨郑樵出柜的事儿,他家小郑警官就又给他扔了个重磅炸弹:“我打算回刑警队了。”
周昀堂以为自己幻听,抬头看他。
“真的。”郑樵说,“陈队早上找过我,队里人手不够,这个案子又复杂,而且可能牵扯到之前那起贩毒案。”
他看着周昀堂:“当年我受伤之后,跑了一个。那是我被打没的那部分脾,我得亲自找回来。”
周昀堂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开口说:“明天我去给你求个平安符,执行任务的时候带身上。”
第52章 来不及道别
周昀堂在海城做生意那几年,接触过一些吸毒的人。也正是因为接触过,所以深思熟虑之后结束了那边的生意,回到阳城来。他对那种人厌恶至极,也见识过吸毒、贩毒的人是如何穷凶极恶,因此,当郑樵说要回刑警队的时候,他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炸开。
很多年前,刚毕业没多久的郑樵被毒贩一枪打烂了脾脏,那场面是何等的血腥残暴,周昀堂没亲眼目睹,他也不想目睹。他以为他家小郑警官作为一个身体器官不那么全乎的小民警,也就处理点邻里纠纷,做做反诈宣传,可现在他发现,很多事情都已经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周昀堂不想他涉险,不想整天为这人提心吊胆的。他现在就想跟他家小郑警官安安稳稳过两人两狗的小日子,平凡一点平淡一点没啥的。
他就想每天给他家小郑警官做点好吃的,晚上那人值班的时候,自己给送点热乎的宵夜。冬天有热茶,夏天有西瓜。这样就挺好。
可现在,人家说,要回刑警队。不是跟他商量,就是通知他。
周昀堂理解,郑樵就是这么个人,骨子里憋着劲儿呢,怎么会真的甘心就当个调解邻里纠纷的小民警?他也知道,自己心里再不乐意也不可能说出不许他去这种话,就算俩人好上了,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人生,选择权不在他。
郑樵这种人,能想着来跟自己提前说一声,不错了。
周昀堂只是担心,甚至可以说害怕。
郑樵清楚他心里想什么,抓着他手捏了一下,觉得还不够,干脆起身蹲在周昀堂跟前。他难得有这么伏小的时候,故意笨拙地哄周昀堂:“行啊,你给我求一个,我天天戴着。不光戴着那个。”
他从兜儿里拿出手机,两人同款的桃木平安扣在眼前晃荡了一下:“还戴着这个。”
他笑:“要不你再给我整点什么朱砂手串长命锁啥的,我都戴着。”
周昀堂被他逗笑了:“别闹。”
“没闹啊!能换你个安心,我挂一身这玩意都行。”郑樵蹲着嫌累,干脆单膝跪在了周昀堂两腿间,懒洋洋往人腿上一趴,“我知道你担心我。”
“我可不担心你。”周昀堂嘴硬,但手已经摸上了人家的脸,“我是受不了你一忙起来我独守空房。”
他俯身,下巴抵在郑樵头顶:“你天天泡男人堆里,我吃醋。”
郑樵大笑着朝他肚子打了一拳,俩人闹到了一块儿。
闹够了,累了,郑樵在周昀堂的催促下去洗了个澡,回屋补觉。
周昀堂出去遛了狗,又跟律师打了个电话,确认孙豪现在这个阶段不允许家属探视。他之后又给孙临发了个消息,那孩子在上课,下课的时候才给他回了电话过来。
两人聊的也无非就是孙豪的事,得知在看守所阶段都不允许探视,孙临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嗯,我之前查过了,流程确实是这样的。”
十七八岁的孩子,说话特成熟,听得周昀堂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你现在就好好准备考试,还有半个多月,有什么困难和我说。”
“没困难。”孙临语气平静,“我跟何奶奶都挺好的。”
周昀堂也知道,孙临现在对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孙豪这事儿搞得他俩也有隔阂了:“行,都好就行。”
挂了电话,周昀堂又去做饭,等会他家小郑警官睡醒估计得跟个饿狼似的,吃饱喝足还得去医院,面对邹雪雁又是一道难关。
切菜的时候,周昀堂不小心切了手指,伤口很深,血滴到菜叶和菜板上,有点触目惊心。十指连心,切这么一下挺疼的。周昀堂皱着眉,用水冲了冲,去客厅找了医用棉花按了会儿,等不流血了,找了个创可贴随意地贴上了。
按理说跟郑樵确认了心意,应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很多糟心事都堆到一块儿,周昀堂一个头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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