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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绪先前还对大家发出的动静充耳不闻，这会儿倒是重新连接了耳机蓝牙一样，非常敏锐地捕捉到杜郁文的动静。于是他煞有介事地问杜郁文，似乎把他当成了拿枪打的第一只出头鸟，“小杜，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真是艹了。”杜郁文先在心里把杨绪骂了一通，转过脸又看见江照月幸灾乐祸的表情，于是把始作俑者也骂了一通，挠了挠头，这才开口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啊，我都听领导安排的。”
“好！要的就是大家的态度！”杨绪非常满意杜郁文的回答，他一拍桌子，“那么咱们这个末位淘汰就从这一季度开始施行，希望各位拿出拼劲、闯劲、狠劲，咱们只有良性竞争，才能让公司越来越好！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离场。
江照月凑过来，笑嘻嘻对杜郁文说，“老杜，鉴于你刚在回答问题时也‘啊’了一声，这波，这波属于‘十全十美’了。”
他贱嗖嗖地说完，不等杜郁文反应，赶忙从他身边溜走。
杜郁文反应了几秒才发觉江照月是在调侃他，抬脚就踹向对方屁股，“我去你的！”
玩笑过后，杜郁文不得不面对眼下真真实实摆在他面前的业绩压力。
工作真是让他焦头烂额啊。
杜郁文坐回工位，伸手使劲搓了搓脸，长长呼出一口气，决定先把手头的书稿认真看完，再打算后面的安排。
午休摸鱼的时候，杜郁文习惯性地打开某书，手指不断从下往上翻着，一目十行浏览着大数据经过计算后推给他的数据。
首页推过来的大多是他平常就关注的内容，小猫小狗，间或穿插一些同行抱怨实体出版行业如今江河日下的帖子。杜郁文越刷越有共鸣，他甚至觉得这些帖子简直就是他的无数个小号，都是待在这座围城里走不出去的可怜人。
算了，现在干什么工作不辛苦呢。杜郁文安慰自己。
他继续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机，在一众帖子里，有一条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对象工作压力很大，该如何安慰/帮助/鼓励他”。
显然发帖人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地表达自己的诉求，到底是安慰还是帮助又或者是鼓励。不过这条帖子的确引起了杜郁文的兴趣，鬼使神差地他就点了进去。
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方知。
自己在抱怨工作一团乱麻的时候，方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呢？带着这样奇妙的想法，杜郁文打开了帖子。
贴主在正文说得挺详细。大意是相比自己，伴侣做的工作虽然收入更高，但相对的压力也更大，常常在下班回家后跟自己抱怨工作。然而奈何自己嘴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两次之后，伴侣也懒得在自己面前倾吐不愉快。
“确实是我嘴笨不会安慰人，但他一直憋在心里总不是个办法，所以求求广大友友们告诉我该如何安慰/帮助/鼓励他，感谢感谢！”
帖子到这就结束了。
杜郁文下拉到评论区，发现还挺热闹。
大多数人在感叹贴主的贴心，说这年头还有这么有心的伴侣实在不多见；有的人则感同身受地表示现在的工作环境确实让人压力倍增，的确希望有人能倾听自己的抱怨；还有的人搬出经验之谈，分享自己安慰人的招数。
只有少数人提出质疑，说这是不是贴主自导自演，发帖说是想帮助压力过大的伴侣，实际上是不是就是伴侣本人的反串。
杜郁文看得起劲，不断往下翻着评论。直到他作为职业编辑在一众的意见和建议中突然看见一条带着书名号的评论，这才终于停下翻动的手指。
这条回复的评论既不是感慨贴主贴心，也不是直接支招，而是带着安利性质一般，“贴主要不去看看网上有一个叫《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听上去像是中文系的论文，实际真的……不是广啊！我卖个安利，真的挺有意思。”
杜郁文皱着眉，很不解地“啊”了一声，再一看这条评论里的评论，似乎还不少。
于是他点击“展开回复”，发现还有不少人看过这部就标题来说实在引起不了太多兴趣的作品。
“笑死，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压根没兴趣，某天晚上无聊又刷到，点进去直接看到凌晨3点。”
“谁说这标题像论文的，我看内容也挺像！到底为什么会有人这把婚姻描写得像报告文学啊。”
“被朋友安利去看过，好可怕，让我想起在中文系读研的时光，感觉是我导能写出来的东西。一边ptsd一边看完了，可惜更新得很慢，但也不妨碍我转头就分享给了还在水深火热中的师妹。”
“真的好看，你说它枯燥吧，但是又诡异得很有趣，感觉作者大大是真的有婚姻生活的人。同意楼上，就是更新太慢了，有没有人能通过六人定律联系到作者催更啊。”
“作者似乎有说过这算是纪实文学来的。大概是他和他对象发僧了有趣的事以后他才会记录到书里吧。”
这一层的回复简直在原贴里盖出了一栋小高楼，在一众给贴主支招的回复里显得特别突兀。
甚至连贴主都回复了这条评论，“有这么好看么，那我也去拜读一下！（摩拳擦掌.jpg）”
杜郁文不断翻着评论，看得津津有味。等到午休结束他反应过来时，笔记本电脑的网页上，搜索引擎里已经赫然被他输入：“《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
第17章 好吃的葱油面
杜郁文只觉得自己当年读书写论文看参考文献时都没这么认真。
他在网上搜到了这部叫做《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的小说，不，不能算是小说，杜郁文觉得还是保守地称它为文学作品比较合适。它发表在一个类似博客的网站上，在如今这个短视频和短篇文字流行的时代，这种十几年前流行的东西，的确显得有些过时了。
然而杜郁文点进去才发现，作者这个博客的浏览量奇高，完全是托这部作品的福。
“真有这么好看吗？”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杜郁文拖动鼠标拉到页面末尾，从作者发布的第一篇文章开始看起。
摆在桌上的书稿一个字没动，隔壁桌的江照月一下午除了听到杜郁文工位上传来鼠标滑动轴滚动的声音之外，就没再听到其他动静。
临到下班，他终于憋不住，拖着他的转椅滑过去：“一下午忙什么呢？还以为你死工位上了。”
若换做平时，杜郁文早就怼了回去，可今天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电脑前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爽了！”
江照月一脸不可思议，“老杜，醒醒，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他认识杜郁文这几年，可从来没听见这人对上班有如此积极正面的评价。
杜郁文似乎这会儿才听到江照月的动静。他转过身，兴致勃勃、摩拳擦掌，“下班！”
他花了一个下午差不多追完了《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脑子里从最开始的思绪纷乱到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把这个作者挖出来，签了他！
这个下午似乎让杜郁文重新找回了初入编辑行业的雄心斗志。他将电脑收进包里，一鼓作气拉上拉链，准备昂首挺胸地离开工位，去挤地铁。
“哎哎哎！”江照月在他身后喊住他，“你东西忘拿了。”
杜郁文回头。
江照月指了指他桌上散开的一堆书稿：“明天不是要返给作者了，这稿子看完了吗？”
杜郁文：……
当编辑，当编辑好啊。杜郁文像沙丁鱼一样被挤在地铁车厢里，对这份下班了还要打包带回家的工作进行每天惯常的痛恨。
方知因为开学第一天的缘故在学校加班，杜郁文只好自己简单做些快手菜，一个人边看稿边吃了晚饭。
他本来想给方知分享今天发掘了一部好作品的消息，可等到了睡觉的点都不见方知回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遂给方知发了消息。
读语文：“咋还没回来？”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也没收到回复。等杜郁文刷完牙洗完脸在床上翻滚了一圈之后，手机才终于响起来，是方知的电话。
“喂。”杜郁文接起来，没等方知开口就率先问他，“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大学新学期开始老师也从走读变成寄宿了？”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谁料方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郁文，今晚确实回不去了，得在教师公寓休息。”
方知的大学基础设施和人文关怀做得极好，校内有专门提供给老师的公寓楼，方知自然也分了一间，偶尔开学和期末忙的时候会在学校留宿。
想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都还没来得及和丈夫分享，杜郁文有些失落。分明早上出门时他还感叹着方知终于结束了惬意的寒假生活重新朝九晚五，可转眼到了一个人在家的夜晚，他又不能免俗地感觉到了寂寞。
杜郁文在电话这头瘪了瘪嘴，情绪不高，“那行吧。真搞不懂你们学校怎么一开学就这么多事，非得把老师也留那儿干啥。”
电话那头的方知低低笑了两声，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才终于说，“今天留下来是因为一些好事。”
“什么？”杜郁文瞬间没了落寞和困意，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在床上盘起腿，又用被子把整个人裹住，“什么什么，什么好事！”
“郁文。”方知叫了他一声，笑得有些无奈，“事以密成，还是不要半路开香槟了。”
杜郁文不傻，听方知这么说就猜到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好事”，于是他点点头，赶忙说道，“知道知道，那还是先不说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也对方知说，“嘿嘿，其实今天我也有好事。”
“是么。”方知的语气很温柔，顺着杜郁文的话说，“那多好啊，我们家今天算好事成双。”
就着“好事”的话题，杜郁文和方知打了将近半个小时黏黏糊糊的电话。直到方知听到杜郁文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才率先结束了话题，和杜郁文道了晚安。
“那明天回来么？”杜郁文困得迷迷瞪瞪，他边拿着手机边慢悠悠钻进被窝里，霎时就被冰冷的被窝冻得一激灵。他这才想起来，以往每天都是方知先洗好澡出来给他暖了被窝，等他收拾好以后再默默挪回自己的位置。
杜郁文吸了吸鼻子，刚刚才被丢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寂寞又被他重新捡了回来。三十岁的他向丈夫示弱的时候丝毫不害臊，“老公，想你了。”
“乖。这边材料要得急，所以才加班整理的。”方知的语调很平稳，仅仅是呼吸稍微粗重了一些，“明天就回来。”
方知不在身边的晚上，杜郁文做了一晚光怪陆离的梦。以至于第二天他被闹钟吵醒时感觉浑身疲惫，似乎还没有从梦里和妖魔鬼怪的大战中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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