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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郁文说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我好奇,来看看宣传片咋拍的。”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几秒后,终于都绷不住笑出声来。
杜郁文率先开口,模仿刚才顾风楼很介意的发言,“真的要让盛容拍这种镜头吗,很刻意!”
顾风楼不甘示弱,学着刚才书记说话,“小方都结婚好几年了,哎呦,今天都把家属带过来了,看来很重视嘛!”
天气热了,两个醋桶摆在一起,味道更是大得熏人。
装腔作势一个来回之后,杜郁文率先败下阵来,他终于憋不住笑意,捂着肚子克服后腰的酸痛,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我输了。”
半小时前,杜郁文才总算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方知口中那个演他学生的人,居然就是盛容。
顾风楼的情况没比他好多少,在得知自己百般嫌弃的人是方知以后,顾风楼连退三步,嘴角抽了抽,闭上嘴再也不谈什么“作为音乐剧演员的专业眼光”。
“杜哥,你说方哥和盛容提前知道情况的概率大吗?”顾风楼挣扎无果,不抱希望地问。
“百分百吧。”想起一早在路上时方知同他开玩笑的模样,杜郁文就知道丈夫早就知道情况,存心打算逗一逗他,连带着语气也恶狠狠了起来,“我一会儿会揍他。”
不是征求意见,是发布通知。
越到中午,天气越热。
终于在树上的知了发出几声极高分贝的蝉鸣之后,宣传片结束了拍摄。
方知和盛容的镜头被安排在了最后,因此他们全程都在旁边候场,等得时间太长,以至于收工过来和杜郁文顾风楼汇合的时候,两位演员早已大汗淋漓,方知的亚麻衬衫贴着他的后背,显出他的腰线;盛容连帽衫的帽子浸了汗重了不少,帽兜扯着脖子似的,他走两步都要伸手扯一扯,放松被命运勒住的咽喉。
一旁等候许久的两位家属赶忙迎上去。
顾风楼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件新的短袖,拉着盛容到角落里换了;杜郁文则把塑料袋里的水拿出来,贴心地替方知拧开瓶盖,狗腿似地递过去,笑容满面,和早上酸唧唧的样子判若两人,甚至早把刚才在顾风楼面前说的豪言壮语忘得一干二净,“方副教授,拍完啦,辛苦啦。”
“郁文,你先喝。”方知把水推回去,等杜郁文喝了一小口以后才从他手里接过来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看来是渴得厉害。
“下午还拍吗?”杜郁文看在眼里,有些心疼,从裤兜里扯出一团早上出门时塞的纸巾,给方知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汗。
“应该不用了,”方知微微低头贴上杜郁文的手,“还好只是个几分钟的宣传视频。”
“嗯嗯,那我们下午回家……”杜郁文话说一半,被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打断。
来电人显示:杨绪。
真烦。大周末给下属打电话的领导,有一个算一个的没眼力见。杜郁文的好心情本就只如同柴火堆里星星点点的小火星子一般不太多,这下好了,被杨绪一盆水悉数浇灭。
杜郁文翻了个白眼,一转头看着顾风楼和盛容朝他们这边走过来,重重地吐出口气,接起电话。
“喂,社长——”
第48章 实习生
杜郁文时隔半个月见到休假结束重返职场的江照月——
带着他那个夸张的、染成粉红色的寸头。
走进办公室的杜郁文在乍然看到空了许久的工位上坐着这么个潮男时,正欲往前的脚步一顿,赶忙抬头确认,这里确实是他待了五年的老窝。
“江……江照月?”不敢认,真是不敢认。就算是对方听到他的脚步声而转头和他对视,杜郁文都不敢相信不远处这个潮到风湿的男人居然是他分开了半个月的上班搭子。
“Hello!”江照月一开口还是杜郁文熟悉的语调,不久之前被绿的阴霾仿佛早已被一扫而空,他整个人现在是一颗散发着积极向上的粉色脑袋。
只见这颗粉色脑袋从转椅上站起身,几步朝他走来,直接给愣在门口的杜郁文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半个月不见,想我了不!”
“想……想……”杜郁文只见那颗亮眼的粉红色逐渐向自己靠近,最终直直撞进自己的眼睛,瞬间只觉得早起出门的困倦被一扫而空。
魔幻,真是太魔幻了。他一大早居然撞进一颗火龙果的怀里。
震惊结束之后,他也伸手回抱了江照月,由衷地为他恢复活力而感到高兴。
如果对方不主动说,杜郁文并不打算开口询问江照月的近况,排在热切和关心前面的,应当是成年人的体面。
对方果然不愿多谈,而是主动挑起另一个杜郁文关心的话题,“早上我找社长报到的时候听他提了一嘴,说我们这儿要来实习生了,你知道吗?”
杜郁文提着早餐的手一顿,咖啡杯里的冰块晃荡两下,当啷响着。
他当然知道这事儿,甚至两天前的周六,他还在F大陪方知工作的间隙,就接到杨绪打来的电话,以至于之后和顾风楼他们一起吃午饭时,他都显得忧心忡忡,十分焦虑。
“知道。”杜郁文边拆开装着烧麦的塑料袋边回答,“周六的时候社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实习生周一来。”
“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让你来带吧?”江照月又问了一句。
——不然,不然请你这颗粉色脑袋带吗!杜郁文内心咆哮,尽管他知道杨绪的决定在江照月的粉色脑袋出现之前,但他依然对“带实习生”这件事感到焦虑。
他是一个能自己把事情做好的性格,但是让他去教别人,着实太困难了。
这也是杜郁文毕业后没有从事老师工作的重要原因——他实在干不了这份活计。他并非没有责任心,而是真的不擅长。
不像方知,他那深耕教书育人领域、致力于成为栽培众多学子的辛勤园丁的丈夫。
“烦……烦啊……”炎热的、困顿的、心累的周一,终于成功让瘫在工位上的杜郁文没了胃口。
“教人嘛,应该不难。”粉色脑袋笑了笑,分出自己早餐里的一片抹茶吐司给杜郁文,“你家还有个现成的副教授呢,这不是就近水楼台请教经验了。”
“经……经验……”杜郁文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得知这个“噩耗”时的情景。
那会儿杨绪一个电话打过来,通知杜郁文下周一他们办公室会有个实习生报到,到时候请杜郁文作为前辈好好带带新人。
“是我侄儿哈。”杨绪给即将空降的关系户安排着不知真假的亲属身份,“小朋友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工作上虽然什么经验,但是肯干事儿,小杜你也是老编辑了,多传授传授经验。”
“社长,我……”杜郁文脑子里的推辞借口还没想好,就被杨绪打着哈哈地挂了电话。
随着电话传来忙音,杜郁文终于任命地接受现实,转而愁面苦脸地和站在一旁听了全程的方知对视,“你听到了,我现在是老同志遇到新问题。”
“当实习生的带教吗?”恰逢方知结束拍摄,和其他老师告别后牵着杜郁文慢慢往停车场走,和顾盛两人分别前往约好的餐厅。
彼时方副教授热得不行,索性把衬衫扣子解开到胸口的位置,杜郁文刚转过头来跟他吐槽这事儿,就眼睁睁看着一颗从方知鬓角滴落的汗珠顺着脖颈,在锁骨边短暂停留以后沿着胸口往下滑去,最后洇在被衬衫遮住的腹部。
这光景,不是纯耽误他思考吗。
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痛苦地回归眼下亟需解决的问题,“对啊,我哪里教过人啊?你记不记得以前读研的时候,有一年寒假我去那个教培机构当老师,教了一个月,瘦了五斤,确诊急性咽炎,颈椎不舒服去中医院扎了两周的针,做梦都在给一群高中生上语文阅读……好可怕……想起这事儿我都头疼。”
杜郁文痛苦地双手抹了把脸,发出一声哀嚎。
“郁文,其实教学没有那么难,更何况是带教实习生。”方知替他拉开车门,等没精打采的杜郁文坐上副驾驶,又替他系好安全带,这才绕回驾驶座开门上车。
车子发动,空调打开,等车内温度慢慢变得适宜,方知又开口了,“无非就是他问,你答,告诉他怎么做就行。”
话音刚落,似乎觉得自己这番话说教意味有些明显,方副教授赶忙找补了一句,“不过术业有专攻,就像我也对你的工作一窍不通一样。只是郁文,你还是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的好。”
杜郁文丧着脸,很无奈,“可是你也知道,我向来是能自己做,但是不会‘教’这个动势,与其让我费尽口舌告诉一个新人应该怎么完成一项工作,还不如就我自己把事情做完来得快。”
杜郁文做事向来讲求效率,一旦中间多出“教”的步骤,会让他所追求的效率大打折扣,甚至还会因为沟通而产生更多问题。
方知握上他的手,指腹摩挲着杜郁文的手背安抚他的情绪,一开口,想了个办法,“郁文,不然你先练习练习,假如我是那个实习生,今天向你来请教问题。”
杜郁文愁眉苦脸地被迫进入突如其来的“角色扮演”,他坐在副驾驶,不自觉地攥紧安全带,“那,你要问什么……”
“老师,我想问问……”作为出版行业的门外汉方知沉默了几秒,一开口却问了一个让杜郁文感觉笼统而又奇怪的问题。
“如果我想出版一本书,应该怎么做?”
“你……你想……”长久以来积累的职业敏感性让杜郁文瞬间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方知,带着隐隐的兴奋,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你要出版书?”
只可惜下一秒,方知就立刻给出了一个让他失望的答案,“没有。”
几乎是一秒就否定了。
迎上杜郁文明显失望的表情,方知很快解释,“这不是在模拟情景吗,我作为实习生,向老师您请教工作流程……”
杜郁文的思绪被办公室外响起的脚步声和江照月的说话声重新拉回现实。
“杜,来人了来人了。”江照月率先站起身,很快地扯了一下杜郁文的袖子,硬生生把他连身体带思维都提了起来。
杨绪背着手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社长早。”杜郁文和江照月异口同声和杨绪打招呼。
“还是你俩来得早哈。”杨绪满意地点点头,踱步走进来,还不忘回头语气温和地和身后的年轻人说话,“郝言,进来进来,和前辈们打个招呼。”
杨绪边说边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让后面的实习生亮了个相——
一头微卷的乱发,一副玳瑁色椭圆镜框架在鼻梁上,白色衬衫里套了一件黑色老头背心,又宽又长的卡其色阔腿裤,双肩包单肩背,垂下来了大半松垮地落在肩侧。这个被杨绪称作“郝言”的男生抬起头,刚好和好奇看过来的杜郁文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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