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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谯把粥放在台面上,笑了一下,“追你啊,看不出来?”
“我有病。”余秋邑说,“你追我干嘛?”
“有病治病。”乔一谯把粥往他那边推了推,“趁热喝,今天换口味了,香菇鸡肉的。”
余秋邑没动。
乔一谯也不急,靠在收银台边上,掏出手机开始刷。
便利店的白光落在他脸上,眼尾微挑的桃花眼轻轻眯起,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一片阴影。
他穿了件黑色卫衣,整个人看着比平日软和好几岁,倒像个还在念书的学生。
余秋邑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你不冷吗?”他忽然问。
乔一谯指尖一顿,随后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看余秋邑,眼睛里慢慢漾开笑意,“你在关心我?”
余秋邑面无表情,“外面零度,你穿个卫衣,傻子才不冷。”
“我是傻子。”乔一谯笑着说,“为你傻的。”
“……”
余秋邑伸手拿起粥,掀开盖子低头喝着,乔一谯就在旁边看,嘴角翘得老高。
过了片刻,闷闷的声音从碗边飘出来,“你天天往这儿跑,不用上班吗?”
“我那画廊,开不开都那样。”乔一谯语气轻松,“再说了,追你是正事。”
“我不是正事。”
“你是。”
余秋邑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粥,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乔一谯提醒,“你嘴角沾到米了。”
余秋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余秋邑脸颊一下子就热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香菇鸡汤里。
乔一谯笑出了声,“余秋邑,你脸皮这么薄的吗?一个月不理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
余秋邑没作声,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
晚上七点半,余秋邑下班推开店门,才发觉外面下起了雪,细碎的雪片轻飘飘落下来,一沾地就化了。他站在门口,望着漫天细雪,怔怔地出了神。
视线一转,便看见不远处的路边,乔一谯斜倚在车旁,正仰头望着天色。雪花落在他发间、肩头,黑色的卫衣落了一层白。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见余秋邑,唇角轻轻弯了弯。
隔着一段落雪的距离,他迈步走了过来,声音温和,“下班了?”
余秋邑仍站在门口没动。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乔一谯说得自然又坦荡,走到他面前才停下,“下雪了,怕你不好打车,送你回去。”
余秋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坐地铁,话却没吐出来。
他就站在原地,望着乔一谯发间沾着的碎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个阿姨对他挺好的,下雪天总不忘给他戴上帽子,说“秋邑头发少,别冻着”。
可那个阿姨,后来也走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问过他冷不冷。
“走了。”乔一谯伸手拉开车门,语气带着点轻浅的笑意,“愣在那儿做什么,真冻感冒了,还得我再给你送粥。”
余秋邑上了车,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纸袋。
乔一谯上车后把纸袋拿起来,递给他。
“什么?”
“围巾。”乔一谯说,“刚才路过看到的,觉得挺适合你的。”
余秋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他捧着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将围巾叠好放回袋中,安静抱在怀里。
“谢谢。”他轻声说。
乔一谯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径直发动了车子。车在出租屋楼下停稳,余秋邑抬手解开安全带,就要推门下去。
“余秋邑。”乔一谯忽然叫住他。
余秋邑回头,乔一谯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他问。
“每天都来,死皮赖脸的。”乔一谯继续说,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意,“你要是真烦,就跟我说,我以后不来了。”
余秋邑看向他。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外头的路灯漫进来,勾勒出乔一谯的侧脸轮廓,他垂着眼,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叫人瞧不清情绪。
余秋邑沉默了许久,久到乔一谯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刚转过头看他,便听见他轻声说:“没烦。”
乔一谯的眼睫猛地一抬,眼底瞬间亮了几分。
余秋邑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出几步,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乔一谯仍坐在车里,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轻轻抿住唇,转身朝楼道里走去。
那天晚上,余秋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那条围巾从袋子里取出来,羊绒质地柔软细腻,标签上的牌子他不认识,但肯定很贵。
他将围巾轻轻贴在脸颊,闭上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乔一谯的声音。
“你在关心我?”
“为你傻的。”
“你要是真烦,就跟我说,我以后不来了。”
余秋邑指尖微微收紧,把围巾攥得更紧。
他想起夜晚乔一谯站在雪里等他的模样,落在发顶的雪花,还有那句轻描淡写却又无比笃定的“等你啊”。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等过了。
准确说,从来没有。
一直都是他在等。
等养父母来接他,等他们回心转意,等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拥抱。
余秋邑把脸深深埋进围巾里,狠狠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清冽香气漫上来,裹着干净的暖意。
他想:完了。
第二天上班,余秋邑把那条围巾戴上了。灰色的羊绒绕在颈间,软软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推开便利店门时,乔一谯已经靠在收银台旁,手里拎着温热的早餐。
他一抬眼,目光先落在余秋邑脖子上,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并非轻浮散漫,而是从眼底缓缓漫出来,裹着几分惊喜,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还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早。”乔一谯说。
余秋邑嗯了一声,走到收银台后面,开始清点零钱。
乔一谯把早餐放在台面上,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余秋邑被他看得不自在,抬头,“干嘛?”
“没干嘛,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好看的。”
余秋邑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耳尖也跟着泛红,他慌忙垂下眼,继续低头数着手里的钱,刻意避开乔一谯的目光。
乔一谯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站在一旁,眼里全是笑意。
过了一会儿,余秋邑闷闷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早点见到你。”
“余秋邑,你耳朵又红了。”
“闭嘴。”
乔一谯笑出了声。
那天下午,余秋邑下班走出便利店,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雪,雪势比昨天更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
他站在门口望着漫天飞雪,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乔一谯昨天站在雪里的模样。
他掏出手机,翻到乔一谯的号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下的,大概是某天对方又随口报了一遍,自己便鬼使神差地输了进去。
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许久,他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雪大,开车慢点。”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关心他?余秋邑你脑子有病吧?
他正想把手机塞回口袋,短信提示音响了。
乔一谯:“你在关心我?”
余秋邑盯着这行字,脸又开始发烫,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又一条短信进来。
乔一谯:“我就在你对面。”
余秋邑抬眼望去。
马路对面,乔一谯正立在风雪里,举着手机朝他挥手。雪落满他的发梢肩头,鼻尖都冻得微微发红,却笑得格外明亮。
余秋邑站在便利店门口,隔着车来车往的马路,静静望着那个人。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之间,落了满世界的白。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太宽了,宽得像一条河,而那个人站在河对岸,等着他过去。
余秋邑握着手机,手指冻得有些发僵。
他迈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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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不会让你一个人。”
余秋邑穿过马路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溅起的雪水打在裤腿上,他顾不上看,眼睛只盯着对面那个人。
乔一谯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他走过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余秋邑走到面前,乔一谯低头看了看他被雪水打湿的裤脚,又抬头看他冻红的鼻尖,笑着说:“余秋邑,你走路不看车的?”
余秋邑喘着气,瞪他:“你站这儿干嘛?有病啊,下这么大雪。”
“等你啊。”乔一谯说得理所当然,“你让我开车慢点,我寻思着那干脆不开车了,走过来,慢慢走,正好等你下班。”
余秋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着乔一谯冻红的耳朵和鼻子,看着他头发上还没化完的雪,看着他笑的时候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动了动。
这人怎么这样啊。
余秋邑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走吧。”他闷闷地说。
“去哪儿?”
“吃饭。”余秋邑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你请了我那么多顿,我请回去一顿。”
乔一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
“不吃拉倒。”
“吃!”乔一谯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走走走,我知道一家火锅店,就前面那条街,特别好吃。”
他没挣开。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乔一谯点了一桌子菜,毛肚黄喉虾滑肥牛,摆了满满一桌。
余秋邑看着那些盘子,说:“点这么多干嘛,吃不完。”
“慢慢吃。”乔一谯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肥牛,“你太瘦了,多吃点。”
余秋邑看着碗里的肉,没作声,只低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乔一谯就坐在对面看着他,自己没怎么动筷,只顾着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你别光给我夹。”余秋邑终于忍不住了,“你自己也吃。”
“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余秋邑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乔一谯,火锅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乔一谯的眉眼,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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