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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簌簌吹过藤蔓,细碎的白花轻轻飘落,落在两人中间。
余秋邑看着他,忽然轻声接话:“那你怎么不抱?”
“怕你会推开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会不会推?”
闻言,乔一谯再没犹豫,伸手轻轻将人拉进怀里,蜻蜓点水般抱了一下。
“推了吗?”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问。
余秋邑垂眸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一动没动,老老实实地回答:“没反应过来。”
乔一谯眼底笑意更深,顺势道:“那我再抱一次。”
“不用了。”
“抱两次就太刻意了,一次刚刚好。”
回到民宿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院子里的那棵枇杷树隐在沉沉暮色中,只剩一团黑漆漆的模糊轮廓,沉甸甸的果子全都藏在层层枝叶底下,一点影子都瞧不见,安静得只剩晚风扫过树叶的轻响。
简单洗漱过后,余秋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身侧的乔一谯呼吸平稳绵长,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枕头上,看样子快要睡熟了。
余秋邑犹豫了几秒,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乔一谯柔软的脸颊。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呼吸依旧平稳。
他胆子大了点,又轻轻戳了一下,指尖蹭过温热的肌肤,软乎乎的。
这下,乔一谯终于有了反应。他倏地抬手,精准攥住余秋邑作乱的手指,眼皮都没掀一下,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干嘛?”
黑暗里,余秋邑盯着他静谧的侧脸,轻声开口:“那个吴雪亭,也是你说的那三个男性朋友里的其中一个吗?”
乔一谯闻言缓缓睁开眼,“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
余秋邑没应声,也没抽回自己的手指,就这么侧躺着,一瞬不瞬地望着乔一谯的眼睛。
房间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拉严实,缝隙间漏进一缕细细薄薄的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路灯的光亮,细细一线落在乔一谯的额前,将他的眉眼割得半明半暗,轮廓温柔又朦胧。
乔一谯静静等了好几秒,见他始终沉默不语,只好轻轻松开攥着他手指的手,随即翻身平躺,面朝天花板,动作带起的被褥微微掀开,一丝微凉的夜风钻进被窝,扫得人皮肤微微发寒。
“某个人,”他轻吁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点,但还带着那种懒洋洋的尾调,“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乔一谯等了半天,没等到余秋邑的回应,以为他又习惯性把心事咽回了肚子里,正要翻身回去继续睡,身侧的人却忽然动了。
余秋邑微微撑起身,一只手稳稳枕在枕头上,半抬着身子。窗帘漏下的那道微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得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漆黑澄澈,盛满了认真。
他定定低头望着身下的乔一谯,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乔一谯,我们做到最后好不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乔一谯浑身的睡意骤然消散,彻底清醒。他抬眼直直看向上方的余秋邑,余秋邑也垂眸看着他。
四目相对,安静地僵持了两秒。
乔一谯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凝神静待片刻,可余秋邑没有收回那句话,眼底的光亮丝毫未减,神情依旧认真得不容置喙。
他嗓音压低,“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
“我想再确认一遍。”乔一谯盯着他的眼睛,不肯移开。
余秋邑垂眸,目光牢牢锁住他,“我们做到最后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余秋邑点头。
“你确定?”
“确定。”
得到他再三肯定的答复,乔一谯缓缓将双手从被褥里抽出来,轻轻摊开在身体两侧,姿态全然放松,无声地任由他主动,意思再明显不过。
余秋邑看着他摊开的双手,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乔一谯会像从前那样,主动翻身靠近、低头吻他,让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可他没有,他只是安静躺着,全然交付,把所有主动权都交到了自己手上。
这一刻,余秋邑忽然莫名慌了神。
脑子飞速运转,乱糟糟的,偏偏捋不出半点清晰的思绪。他明明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可伸出的手,却莫名有些不听使唤。
他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乔一谯的手臂。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温热的体温。
指尖缓缓向上游走,掠过线条流畅的手肘,划过紧实的上臂,最终轻轻停在他宽阔的肩头。
乔一谯的肩很宽,薄薄一层肌肉包裹着清晰的肩骨,触感利落又安稳。余秋邑的指尖在肩头顿了顿,又继续往上,轻轻抚过修长的脖颈。
下一瞬,掌心清晰感受到手下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余秋邑收回手,撑在乔一谯脑袋两侧的枕头上,微微俯身靠近。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距离近得密不可分。昏暗的光线里,彼此的眼眸都亮得剔透。
余秋邑低头,清晰地在乔一谯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小小的、残缺的、不够完美的自己,完完整整地映在那双温柔的眼眸里。
心底忽然翻涌着浓烈的酸涩与嫉妒。
他不是嫉妒某一个具体的人,他嫉妒的是程亦裴的坦荡肆意,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想念,可以张扬肆意地站在巷口,摇着折扇,坦然宣告自己等了三年。
这些,余秋邑从来都做不到。
他连“我爱你”三个字都要写在日记里,他连说一句话都要挑地方、挑时间。
他嫉妒那份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喜欢,理所当然地想念,理所当然地站在对方面前说“我想看看你”。
他很少有过这种理所当然。
每一次站在乔一谯面前,心底总有个细碎的声音在反复诘问:你凭什么?你一无所有,记性不好,敏感又拧巴,你凭什么被他偏爱?
他找了很多年答案,从来一无所获。
直到乔一谯出现,他才慢慢懂得,答案从来不在自己身上,从来都在乔一谯的眼睛里。
只要乔一谯还看着他,还偏爱他,他就有被爱的资格,就有立足的底气。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心底像藏着一口幽深的枯井,井底拴着一根细细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牢牢系着他的心脏。
乔一谯多看他一眼,绳子就往上提一寸,乔一谯对他笑一下,绳子就往上拉一尺。
可这口井太深了,他困在里面太久太久。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彻底被拉出去,也不知道这根温柔的绳子,够不够长、够不够牢。
他唯一笃定的,是他想要更多。
再多一点温柔,再多一点偏爱,再多一点实实在在的羁绊。
多到他的心跳,能透过皮肤、透过骨血,稳稳传到乔一谯的掌心,多到他的温度,能在乔一谯的指尖烙下专属的温度,多到哪怕乔一谯闭上双眼,也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刻骨铭心。
……
依旧不够。
他再次俯身吻上去的时候想,为什么人只有一双手,只能抱得这么有限?为什么明明肌肤紧紧相贴,之间依旧隔着冰凉的空气?
那层无形的空气冰冷又顽固,横亘在两人之间,怎么都消不掉。
他好想把这道隔阂彻底抹去。
他恨不得把自己揉碎、碾成细碎的粉末,尽数融进乔一谯的骨血里,跟着他的心跳一同跳动,流遍他的四肢百骸,落进他的眼尾,融进他眼尾那颗小小的痣里。
可那颗痣太小了,根本装不下他满腔汹涌滚烫的爱意与执念。
他想要一个更大的归宿,想要住进他的心底,成为他刻在骨里的唯一。
恍惚间,乔一谯温热的手掌轻轻插进他的发丝间,温热的指腹贴着微凉的头皮,在细软的发根里轻轻摩挲、梳理。
余秋邑的头发很短,指尖划过几乎没有半点阻力,可乔一谯依旧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缓慢,带着极致的温柔,像在安抚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
心底的酸涩翻涌得更凶,他微微用力咬了一下乔一谯的下唇。
乔一谯的呼吸骤然一顿,插在他发丝里的手指瞬间轻轻收紧。
余秋邑立刻稍稍退开,鼻尖依旧抵着他的,轻声询问:“疼吗?”
“不疼。”乔一谯的嗓音依旧平稳温柔。
“骗人。”余秋邑执拗地盯着他。
“骗你有什么好处?”乔一谯无奈轻笑。
余秋邑再次俯身凑近,这次没再用力咬,只用柔软的舌尖轻轻蹭过刚才咬过的地方。
唇齿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涩意,像院里尚未熟透的枇杷。他细细舔掉那点涩味,又轻轻碰了一下。
身下人指尖在他发间松了又紧,反复摩挲,“余秋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余秋邑闷闷地答。
“你咬我了。”
余秋邑立刻反驳,“你以前也咬过我。”
乔一谯无奈叹气,耐心解释,“我当初咬你,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那时候太瘦了,单薄得让人心疼,我看着难受,就想咬一口,看看能不能给你咬出点肉。”
余秋邑闻言,忽然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咬不出肉的,只能咬出印子。”
“有印子也很好。”
余秋邑的嘴唇依旧贴合着他的脖颈,能清晰感受到他说话时声带的震动,薄薄的皮肤在唇下轻轻颤动,让人沉溺。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松开,就这么静静贴着。乔一谯的手重新落在他发间,缓慢地抚摸,从头顶滑到后脑,再轻轻蹭过颈侧,安抚着他所有的不安。
“你属狗的?”乔一谯低笑着调侃。
“我属猫。”余秋邑闷闷回他。
“猫不咬人。”
“猫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那你在急什么?”
余秋邑没有回答。
他稍稍松开牙齿,只用柔软的嘴唇轻轻蹭过刚才咬出的浅浅印痕,那块肌肤比别处更温热。他迟疑片刻,又用舌尖轻轻碰了碰。
良久,他又轻声开口:“乔一谯,你真的不疼吗?”
“真的不疼。”
“你每次都这么说。”余秋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失落,“不管我怎么做,你都说不疼。”
“因为本来就不疼。”乔一谯温柔安抚。
余秋邑顿了顿,提出一个格外认真的要求,“那你哼一声。”
乔一谯一怔,“哼什么?”
“哼一声我听听,就是疼的那种、轻轻的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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