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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苏怯安翻书的手猛地顿住，指尖抠紧了书页，纸边被捏出一道折痕。
他垂着眸，眼睫颤了颤，半晌才低声开口，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情绪。
与其说是问面前的人，更像是在问自己。
“离开……去哪里？”
“不管哪里，换个地方生活。”
沈妄庭的目光落在他单薄的侧影上，话里留着余地。
苏怯安的肩膀轻轻绷起来，头垂得更低。
碎发遮着眉眼，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我……没想过。”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方小小的屋子，哪怕藏着过往的难堪，却是他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像根浮木，不怎么好，可抓着就不敢放。
他怕陌生的地方，怕陌生的人，怕再被人指着脸骂，更怕……跟着沈妄庭走了，终究还是会被丢下。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跟着沈大哥去更好的地方，不过是添麻烦罢了。
一个人就挺好。
“这里……挺好的。”
苏怯安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勉强，指尖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在这里，就挺好的。”
没有明说的拒绝，却比直接说“不”更让沈妄庭心头沉了沉。
他看着少年这副局促又闪躲的模样，便懂了。
他有太多顾虑。
沈妄庭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终究是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家族里那些老家伙还没处理掉，若是强行把人带在身边。
护不住，反倒给自己添麻烦，也会害了他，倒不如让他守着这方安稳，至少眼下，是安全的。
他压下心底的遗憾，指尖松了松，语气轻淡了些：“没想过就算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苏怯安闻言，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了点，却还是没敢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沈大哥终究会离开，到最后不过是重新回到原定的轨道。
萍水相逢，至少有过片刻美好的事，让他的回忆不再溢满悲伤和不堪。
苏怯安鼻头一酸，翻书的动作慢下来，心乱成了麻，连书上的字，都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沈妄庭转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流云，眼底藏着一丝无奈。
第16章 离开
“总裁，该走了。”
商时立在身侧，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急切。
沈妄庭指尖掐灭烟蒂，应得极冷：“嗯。”
他抬眼扫向窗外，目光落在校门口的方向，又沉声道。
“老爷子现在怎么样？”
“医院那边刚传消息，暂时没大碍，就是还没醒。”
沈妄庭的指节攥紧。
他离开的这些日子，沈晋早按捺不住，竟把私造假药牟暴利的脏事全栽到他手下的医药公司，如今已被人盯上。
公司里的中立老董事见他久未归，也渐渐倒向沈晋。
那混账竟趁势找到老爷子，将他的死讯告知老爷子，逼老爷子交权，气得老人心梗吐血，当场晕了过去。
这消息，偏赶在苏怯安出门买东西的空档传来。
沈妄庭连一句当面道别都来不及说，必须立刻动身。
沈妄庭最后看了眼这间小屋子，眼底翻涌着丝丝不舍，却终是转身快步出门，步履匆匆。
车上，他指尖飞快敲着屏幕，发了条消息。
而另一边，苏怯安刚买完菜，走到菜市场门口，兜里的手机突然轻轻振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跳着沈妄庭的消息，字少，却看得他指尖猛地发僵。
【沈妄庭】:安安，今天的菜买少一点。
苏怯安想过很多他们分别的时候，即便很不舍也至少可以好好的道个别。
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
【苏怯安】:[小兔子点头.jpg]
【沈妄庭】:想我的话，安安可以给沈大哥发消息，我一直都在。
文字的描述总会弱化发起者想表达的情感，就比如此刻苏怯安无法通过VX上的文字去感知沈妄庭的真实想法。
是安慰他吗？
【苏怯安】:[小兔子点头.jpg]
苏怯安发完信息就提起步子往家的方向奔跑。
风刮过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泛而失去血色。
脚步快得几乎踉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见沈妄庭。
他总觉得，只要跑快一点，就能看到他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就能追上一句轻飘飘的告别。
可推开门的瞬间，迎面只有一室冷清。
玄关没有他的鞋子，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他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积攒的贪恋和期盼，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苏怯安手中提着的买来的东西砸在了地上，是心脏坠地地声音。
手机再次震动，苏怯安拿起手机。
【沈妄庭】:我在桌上放了我的个人名片，想我的话可以来找我
【苏怯安】:知道了沈大哥
桌上的名片是烫金字体的黑色硬卡，只落了沈妄庭三个字，底下印着沈氏星悦集团执行总裁的头衔。
苏怯安早猜过沈大哥的身份不简单，从他周身矜贵的气质，到一开始那套件件妥帖的衣着，都透着与寻常人不同的矜贵。
沈氏集团是A市赫赫有名的龙头企业，商界的风向标。
几乎包揽了A市大半产业链，在这座城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苏怯安望着名片发怔，双眼放空，更加觉得自己与沈大哥相比，不过是尘埃之于星辰。
若非一场机缘巧合让两人遇见，沈妄庭这样的人物，本就不是他这样的人能触碰到的存在。
沈妄庭的离开，让苏怯安的生活重归平静，只是比起从前，他愈发沉默了。
那段日子里，沈妄庭会时不时发来消息，都是些询问日常的琐碎话，比如在干嘛，吃了没。
苏怯安总是乖巧地一一回应，字句都透着拘谨。
可慢慢的，沈妄庭的消息越来越少。
苏怯安心里清楚，像沈妄庭这样的人，终日被工作缠身，自有自己的忙碌与考量，他不该过多打扰。
再过些时日，怕是再也不联系了。
他前面猜的没错，近来的沈妄庭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沈晋惹出的一堆烂摊子全压在他身上，出事前敲定的几个项目，也险些被搅黄，桩桩件件都要他亲自收拾。
而这边的苏怯安，心底一个搁置许久的念头陡然翻涌上来。
回到曾经的家，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他来这座城市，本就是为了奶奶，如今奶奶走了，这座城市于他而言，便再无半分牵挂，也没了留下的理由。
思来想去，辗转再三，苏怯安终究还是决定，去跟沈妄庭告个别。
至少在彻底断联前，可以有一场正正的告别。
【苏怯安】:沈大哥我想去找你
【苏怯安】:可以吗？
【苏怯安】:[小猫探头.jpg]
消息发出去好几分钟，对话框里始终停留在他的消息栏，没有半点新的动静。
苏怯安手指悬在屏幕上，心里又慌又涩，试探的心思压过了拘谨。
脑子一热，直接点了通话键拨了过去。
电话拨出的瞬间，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指尖忙乱地想去按挂断，可铃声已经透过听筒响了起来。
心脏扑通直跳，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温和磁性的男声，而是一道陌生的女人嗓音。
电话那头是沈妄庭的秘书，崔莉。
她此刻捏着沈妄庭落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软乎乎的“安安”备注。
她给总裁送完资料，正准备走，办公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崔莉莉知道总裁正在开会。
于是试探着去看一眼，这一眼便让她心中妒火中烧。
她跟在沈妄庭身边这么多年，总裁一直是个不近女色的人。
不近女色就意味着总裁不是肤浅的人，她只要待在总裁身边够久，以她的才华和样貌就有机会让总裁看上他。
总裁消失的这几天，她没能在总裁身边，竟然被这个叫安安的贱人乘虚而入了！
崔莉面目狰狞扭曲，眼里翻涌着癫狂的神色，指尖狠狠探进嘴里啃咬着。
“您好，我是总裁秘书，总裁现在在开会，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听见接电话的是沈大哥的秘书，苏怯安眼里闪过失望。
“啊，我……我想来找沈大哥。”
苏怯安的声音软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崔莉莉的动作猛地一顿，咬着的手指狠狠抽出。
第17章 不速之客
听着对面传来的明显的男声，崔莉先是一愣。
不禁想一个男人，这声“沈大哥”， 怎么能柔成这样。
果然是个狐媚子，怪不得能勾得总裁放在心上。
沈妄庭不能跟男的搞在一起 他就应该和女人结婚，而那个女人，只能是她。
等她和他结婚生子，这沈氏集团，早晚都是她的。
她得帮总裁，不能让他被这货色迷了眼，误入歧途。
对，她这是在帮他。
崔莉这般反复说服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头发，指腹狠狠抠着头皮。
眼底翻涌的痴狂浓得化不开，嘴上却依旧挂着甜腻的笑应声。
“这样啊，总裁说了，您过来的话随时都可以，记得到的时候跟前台说一声就好，总裁的会议差不多也快结束了。”
“那我过一会儿就过来。”
苏怯安乖乖应下，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雀跃，软乎乎的，像揣了颗糖。
“当然没问题。”
崔莉扯着嘴角说完，猛地挂了电话，眼底的癫狂几乎要溢出来，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把手机摔回原位，她立刻拨了个电话，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字字淬着冷意。
“贱人，敢勾引总裁，今天我定要好好招待你。”
撂下话，她狠狠甩了甩乌黑的长发，脸上阴鸷褪去，又装回那副温婉模样，踩着高跟鞋扭着腰离开了。
另一边，苏怯安破天荒拦了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抱着早就做好的盒饭坐进后座。
之前沈妄庭在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喜欢他做的菜。
沈大哥那样的人，什么都不缺，苏怯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亲手做的饭最能适合告别。
这个点沈大哥还在开会，定然没顾上吃午饭吧。
他把盒饭紧紧抱在怀里，露出的唇角弯着软乎乎的弧度。
“十九，前面那出租车过不去。”
“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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