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秘书递过文件:“您也要多休息。周董就是太过殚精竭虑,您更应该注意自己身体。”
周司康接过文件,几下撕碎丢到垃圾桶,又将电脑记录一并删除。
他算是知道母亲为何总是强势冷硬、不近人情。在这个位置上稍微软弱,就会让人钻空子。何况事情多成这样,更没有时间心力来委婉转圜。
“我妈这些年一直这么过来的?”
“她脾气没有您好。”关秘书宽慰道,“一开始做什么都是难的,做顺习惯就好了。”
“我还是资历太浅。”周司康想,每次开会,他大部分精力都要用来对付那些试图“绑架”他的公司元老。
“虽然我没有资格评价,但您比大家想象中做得更好。资历当然是个问题,您才刚开始,做事不顺手也是因为还没有足够心腹可以用。”
不愧是母亲最倚重的秘书,关天梁几句话就抚平了他心里的毛躁,又为他点出了问题的症结。
母亲恐怕也是意识到自己身体抱恙,才这么急迫地想让周裔进公司,多一个她可以完全信任和倚仗的心腹。
只不过周裔对于母亲是心腹,对他来说却是心腹大患。
“还有件事,周董生病的消息就快要捂不住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日晷这样的企业,有的是伙伴对手股东股民的一双双眼睛盯着。董事长突然没了消息,自然会引起种种猜测。再加上一些知情人私底下的爆料,早就有了相关的新闻,不过都被公关用钱和关系强势按了下去。
但硬压始终不是解决办法,万一哪天被突然捅漏,所引发的股市震荡恐怕难以招架。与其如此,还不如掌握主动,将情况控制在可预测的范围内。
“关秘书,你准备新闻发布会吧,这周五我亲自公布这个消息。”
“好,我这就去准备。”
说到母亲,周司康已经一周没能去医院探望了:“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苏醒的迹象?”
“小周总说,专家们已经进行过会诊,目前打算给周董进行颅内减压。手术有一定难度,若是成功的话,周董应该能苏醒。”
“颅内手术?风险高吗?”
“都是小周总请来的顶尖专家和团队,你要相信他们,也要相信小周总啊。”
晚间抽了个空档,周司康给周裔打了电话。说起来他们已经好久没有直通电话了,有什么工作上的事不得不联系,都是助理之间沟通,所以拨号前他还犹豫了一会儿。
周裔接到他的电话果然没什么好语气:“你不是日理万机吗,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啊周董?”
周司康假装听不见他的嘲讽挤兑,只问:“关秘书说要给妈做颅内手术,我问问她现在什么情况。”
“既然这么不放心,不如你来医院守着,我来替你做董事长?”
“……”
“全国最好的心脏和脑科医生都在这里,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的处境吧,别让董事会那些老不死的把你给拿捏住了,到时候妈醒过来发现公司在你手里变了天,那可真是要被气死了。”
“不要胡说!”
不得不承认周裔这番话的确叫他宽了心。又想到这种时候公司所有人都在给他添堵,妄图趁火打劫。唯独他最大的“敌人”还和他一起承担着母亲病重的压力,切实为他分忧,让他能够放开手脚专注在公司的事情上。
或许这就是家人。哪怕是敌人,也还是家人。
“周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周裔的笑声传来:“只说辛苦,没有犒劳?”
“你想要什么犒劳?”
话一出口周司康就后悔了,刚听周裔说了个“你”字就赶紧挂断电话。所以他也不清楚这是周裔索要犒劳的开头,还是全部。
新闻发布会在周五晚上举行。周司康作为主要发言人,字斟句酌意图将母亲生病的严重程度降到最轻,公司暂时失去她的影响减至最小。
然而周一股市一开盘,还是迎来了一波强势下调。并且连续三天,股价下跌的趋势都没能止住。
所有人都说他干得不错,甚至有些高帽子戴到天上,说他比起母亲也不遑多让,甚至有些方面已然胜过于她。这些溢美之词很难不叫人飘飘然,以为自己出类拔萃,已然足够胜任集团董事长。
直到市场反应给了他结实的一巴掌。不管别人如何恭维夸奖,市场对他不认同就是不认同,没有丝毫争辩反驳的余地,每日下降的股价皆是证据。
当然,他也没有真的自以为是到可以媲美母亲,所以这种情况多少也在预期之内,只是凭他重振市场的信心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周司康以一种高调的姿态,频繁在各种商业活动当中现身,同时签约了一大堆这样那样的合作,以彰显他的存在感。
但这些举动并未能完全瓦解市场对他的不信任,股价下跌的趋势有所缓解,但仍未见涨。
同时母亲一个月都不曾现身,他先前“母亲身体不适,去海外疗养”的说法已然不能让公众买账。各种谣言层出不穷,甚至有些不良媒体报道周旻已然逝世,气得周司康出动了集团法务,才将谣言压下去一些。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经过专家们的共同努力,母亲躺了一个月,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听周裔说,偶尔会睁开眼睛,挪动手指,但神志依然不清,尚且不能开口,每天醒来的时间也很短暂。所以周司康去看她,一次都没有碰到她醒来过。
不管怎么说,只要人能醒过来,不再是植物人状态,就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有足够的财力来支持最好的康复团队,对于她的康复,大家都很有信心。
偏偏在各种趋势都慢慢好转,周司康在这位置上也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时候,财务首席突然向他报告,集团有一笔八十亿美金的五年银团贷款将在一月后到期。
周司康一听,眉头逐渐深皱:“具体什么情况?”
“这是周董跟以北岛银行为首的银团签的一笔贷款,五年为期,利息每年一结,到期还本。正常情况下,今年到期后应该再签一份五年期的贷款,只需结算今年利息。但目前周董的健康状况不详,银团那边很可能不再提供循环贷款了。一月后,连本带息我们需要还款约八十六亿。”
“现在公司账上有多少流动资金?”
CFO面露难色:“差不多十亿美金。”
-----
真是烫手山芋,看看我们满心只有事业的哥将如何应对。
第49章 杯水车薪
一听只有十亿资金要应对八十多亿的贷款,周司康一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汤金桥做了一辈子财务,谨小慎微惯了,坐到CFO这个位置上也越发保守。可偏偏遇到周旻那样一个激进派的上司,不能容忍金钱躺在银行不动,每一分钱都要追求更高的回报。
即便如此,他的风险控制也做得极好。这么多年,每次流动资金都只留最小余量,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只有这次,周旻突发重疾成了他所有计算里最大的变量。有时就是这样,一个变量引发另一个变量,类似多米诺骨牌,一开始只是倒下一小块,谁也不会想到会引发大厦将倾的风险。
他深知这次事件的严重性,更害怕这位代理董事长把责任归咎于他,赶紧解释:“你也知道周董的行事作风,是不会允许公司囤积太多现金的,公司的钱都在项目里。这次的事,要不是周董突然生病,银行也不会催着我们还款。”
周司康目光沉沉:“银团那边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代理行已经给我们发了《贷款到期通知》,我和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沟通,目前对方还款的要求比较强硬。”汤金桥说得保守,实际他已经和银团里几家牵头银行的行长都交涉过了,对方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
“汤总,你帮我约几位行长一起吃个饭。”
约的是晚宴,但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周司康一行人就从酒店僻静的后门出来了。
安娜和司机在车上等候,见他们这么快出来,十分诧异。周司康上了车就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看他这般脸色,安娜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想,便看向汤金桥。
汤金桥撇下嘴角,对她摇了摇头。
她就知道,这次的谈判应该是无功而返了。
实际情况比她猜想的还要糟糕。请了十余位银团行长,只来了三位,其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在周司康开口之前,这三位先一步大倒苦水,表示经济下行,收款艰难,坏账也多,银行资金十分吃紧,只等日晷的回款救命。
周司康只好又提能不能展期。他想多要三月时间,一是时间长点方便筹款,再则三个月后母亲说不定就好起来了,事情又有了商量的余地。
对方却说:“五年前合同是周董和我们签的,有什么要求也让周董来和我们谈吧。如果周董不愿意露面,那么一切就只能按合同办。”
这话不仅将他拒绝得彻底,对周司康而言更是一种轻视,叫他认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关秘书对安娜道:“你点十份晚餐和咖啡送去公司,今晚开会要开到很晚。”
周司康沉默一阵,又问汤金桥:“就不能找到别的银团贷款?”
对于直接否定上司这回事,汤金桥由来抗拒,但他更清楚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浪费。其实今日的晚宴他就一直在纠结,如果他早跟周司康吐露实情,就不用白白多此一举了。
“周总,我跟你说句实话吧,几乎不可能贷到。且不说组建能提供这笔资金的银团时间不够,我们的情况恐怕早就在银行圈被标记成了‘高风险’,通不过银行的金融监管和风控。除非……”
“除非我们抵押核心资产,同意超高利率?”
汤金桥点头:“我们的实际情况远没到出此下策的地步。公司盈利状况是良好的,优质资产也有很多,这只是临时性的资金缺口。”
“那公募呢?”没能汤金桥说话,周司康便自顾自否决了,“时间来不及,正常流程至少也需要三个月。”
汤金桥点头,提出:“私募考虑吗?”
见周司康没有立即否决,汤金桥接着说:“私募资金来得快,需要公司披露的信息也少。我找几家以前合作过的融资公司,私下就能达成协议。”
“不行,外来投资者对集团风险很大。”当初VANT投资网联,接着吞下网联平台是刚发生的前车之鉴,周司康不愿冒这风险,“再说,母亲对于股权被稀释这件事很介意。”
“那么紧急出售一部分公司资产?”
周司康又否决了。公司一到他手上就变卖资产,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无异于他亲口承认了自己无能。况且这一举动被别人看在眼里,就是日晷快要不行的信号。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走这一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4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