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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承诺或许无法对抗冰冷的“规矩”，但此刻，他愿意相信。
他靠在白晨怀里，平复着呼吸，然后，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束花，递到白晨面前，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明亮纯净的笑容：“给您。”
“虽然…没有了清晨的露水，但是…依然很美。”
白晨低头，看着那束不算精致、却生机勃勃的花枝，又看看舒玉的笑脸。
他伸手接过，将花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清淡的花香混合着草木的气息钻入鼻腔。
“嗯，” 他点点头，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我很喜欢。”
舒玉的笑意更深了。
他拉着白晨的手，指向庭院一侧阳光充足的空地，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可以在那里…种一片蔷薇花吗？”
他转过头，看着白晨，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蔷薇花期长，又好看…这样以后…您看见它们，就能…想起我。”
白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现在只是一片普通的泥土地。
但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来年春天，或者更久以后，那里开满大片大片、如火如荼的蔷薇。
绚烂，热烈，带着刺，却美得惊心动魄。
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他收回目光，落在舒玉充满希冀的脸上。
庭院的高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就像那无法摆脱的命运枷锁，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但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
他只想满足眼前这个人的心愿。
他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好，只要你开心。”
舒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光。
但他随即又想起什么，仰起脸，带着一丝不确定，轻声问：“您昨晚说…会记得我，真的吗？”
白晨看着他眼中那一点点不安，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舒玉柔软的发顶，嘴角的弧度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嗯，会的。”
舒玉终于彻底安心了。
他满足地叹息一声，重新揽住白晨的胳膊，将脸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眼泪，依旧在眼眶里打转，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和绝望。
里面混杂了太多的东西——有对注定分离的恐惧，有对这份感情的珍惜，有此刻相拥的温暖，也有…一丝偷来的、隐秘的甜蜜。
他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但是…这偷来的时光，真的很甜啊。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虚拟的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恋恋不舍地拂过相拥的两人，和那束被小心握在手中的花枝。
夜色，即将温柔地笼罩一切。
第180章 从来没有例外过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混合着甜蜜与倒计时般的紧迫感中，缓缓流淌。
舒玉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而他的心态，也在悄然发生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转变。
这天午后，吴伯捧着一个精致的藤编篮子，轻轻放在了舒玉常坐的窗边小几上。
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本崭新的、封面素雅的书籍。
“舒少爷，这是闻昭医生那边特地为您准备的。” 吴伯慈祥地笑着，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说是孕期需要多了解的知识，从…嗯，孕妇的心理调节，到日常的饮食、运动、保养，都涵盖了些。您闲着没事可以翻翻看。”
舒玉道了谢，等吴伯离开后，才好奇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印着温馨的图案和《迎接新生命：孕早期指南》的字样。
他翻开书页，淡淡的油墨香气传来，里面是图文并茂的讲解，关于胚胎的发育，关于母体的变化，关于需要注意的事项……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真实感，伴随着那些清晰的图片和文字，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做母亲……
他年纪还小，在塔兰时是被父亲和族人们呵护的“掌上明珠”，来到基地后，先是经历背叛与痛苦，后又浑浑噩噩，心智退化。
他从未真正思考过，如何成为一个母亲，如何孕育、照顾一个全新的、脆弱的小生命。
此刻，看着书页上那个小小胚胎逐渐成形的过程图，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部那尚且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悸动，一种混合着紧张、茫然、却又隐隐雀跃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不由自主地将手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
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成长。
是他和白晨的…孩子。
一种温柔而酸涩的暖流，缓缓流过心田。
他拿起另一本书，是关于孕期营养的，又拿起一本，是关于情绪管理的……他一本本翻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很浅、却很柔和的弧度。
“谢谢您，吴伯。” 他对再次进来送茶的老人真诚地道谢，“这些书…很有用。”
吴伯看着他脸上那层柔和的光晕，心里既欣慰又酸楚，只是点点头：“您喜欢就好，以后您的饮食起居，我们都会格外注意。闻医生会定期来为您检查，厨房也会按照营养师的建议准备餐食。” 他语气谨慎了些，“另外…军长吩咐了，安保措施已经全面加强。为了您和孩子的绝对安全，您平时…没有军长大人的亲自同意，是不能外出的。如果确实需要外出，也必须有人全程陪同才行。”
舒玉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并无不悦。
他明白白晨的顾虑。
帕克斯事件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他不能再重蹈覆辙，让自己和腹中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再遭受任何可能的伤害。
“我明白的，吴伯，我会注意。” 他轻声应道。
白晨也兑现了他的部分承诺，他全面放开了舒玉与塔兰的通讯限制。
现在，舒玉可以随时通过加密线路，与父亲舒铭恩通话。
当天晚上，舒玉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三维投影中浮现出舒铭恩慈爱而略显激动的面容。
“小玉！” 舒铭恩的声音里满是喜悦，“你有孕了？这是真的吗？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看着父亲脸上毫不掩饰的开心，舒玉也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因为怀孕而生的茫然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嗯，父亲，是真的，快三个月了。”
“好，好啊！” 舒铭恩搓着手，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能当外公了？小玉啊，你感觉怎么样？孕吐厉不厉害？一定要好好休息，注意营养……”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忽然又想到什么，兴奋地问，“等你生了，是不是能带孩子回塔兰住一段时间？让外公好好看看！或者…你要不要干脆回塔兰来安胎？家里总比那边更让你自在些……”
父亲一连串的问题和设想，让舒玉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心底泛起一丝尴尬和苦涩。
他不能走。
更加不能…带孩子走。
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父亲兴高采烈的规划，声音尽量平静地问：“父亲…您应该知道…雪狼一族的祖训吧？”
“几百年来，真的没有任何一次…联姻，或者任何特殊情况，能让生母留在孩子身边吗？”
舒铭恩又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有，至少在公开的、可信的记录里，一次也没有。雪狼一族的这项传统，执行得…非常彻底。这也是他们能保持数百年超然地位和内部稳定的原因之一。”
他说完，看着投影中儿子那双清澈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绿眸，忽然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脸上露出懊恼和痛惜的神色。
“瞧我这记性！真是…都被你有孕的喜讯冲昏头了！” 舒铭恩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心疼，“你怀的…是军长的孩子，是雪狼下一代的继承人…这…哎！小玉啊，父亲…父亲对不起你啊！当初只想着塔兰的安危，却没替你考虑这么多…如今…如今让你陷入这般境地……”
看着父亲自责的模样，舒玉心里更难受，但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更灿烂些的笑容，反过来安慰父亲：“没关系的，父亲，您别这么说，当初是我自己同意的。而且…”
“我已经想通了，生下孩子以后，我就回去，回到塔兰，回到您身边。我会好好学习，好好管理塔兰，做一个…合格的塔兰未来执政官，您放心吧。”
舒铭恩看着儿子强装坚强的样子，喉头哽塞，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好…好孩子…父亲等你回来。”
结束通话，舒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夜色渐浓。
他起身，走到窗边，将那几本关于孕期的书籍，一本本，仔细地、整齐地码放在了床头柜上。
以后没事，就看看吧。
他想。
至少…要知道怎么照顾好这个孩子，在他还在自己肚子里的时候。
第181章 喜欢这个傲娇的你
孕早期的反应，比舒玉想象中来得更猛烈一些。
几天后的清晨，舒玉刚被吴伯哄着喝下半碗特意熬制的、清淡的滋补粥，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捂着嘴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池边吐得昏天暗地，直到将胃里那点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酸涩的胆汁，还在不住地干呕，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晨原本正在旁边看一份晨报，见状立刻丢下报纸跟了进来。
他眉头紧锁，看着舒玉吐得脸色发白、浑身虚软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和一丝…无措。
他从未经历过这些。
他接了一杯温水，递到舒玉嘴边，让他漱口。
然后伸出手，有些笨拙，却极其温柔地，一下下轻抚着舒玉剧烈起伏的、单薄的脊背。
等舒玉稍微缓过一口气，瘫软地靠在他怀里时，白晨才将他小心地搂住，用下巴蹭了蹭他汗湿的额发，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很难受吧？”
“雪狼的崽子…不好怀，也不好生。这期间，你会很辛苦。”
舒玉靠在他肩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虚弱地点点头。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生理性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缓了好一会儿，舒玉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白晨，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渴望：“我想吃蛋挞…”
“还想吃炸鸡…”
“还有…冰激凌…”
他一口气报了好几种食物，每说一样，就下意识地眨巴一下嘴，苍白的脸上甚至因为想象而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垂涎欲滴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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