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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传来的刺痛,远不及他心中怒火的万分之一。
舒玉苍白的脸,白歌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那些恶毒的污言秽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凌迟。
他想起舒玉这些日子的隐忍,想起他偶尔出神时眼底的落寞,想起他抱着孩子时那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给他安宁,却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他承受了如此巨大的委屈和伤害!
什么徐徐图之,什么等待时机,什么稳定人心去他妈的!
“传我指令——”
“十天之后,我将正式迎娶塔兰的舒玉,为我雪狼一族,有史以来,首任、也是唯一的军长合法伴侣,军长夫人!”
“此消息,即刻起草公告,全星际范围通报!不得有误!立刻执行!”
“是!” 副官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立正领命,甚至没来得及消化这消息背后的惊天动地。
而会议室里,包括何耀光在内的所有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瞠目结舌!
何耀光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瞪大眼睛,看着神色冰冷、不容置喙的白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在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注视下,所有劝阻、分析、权衡利弊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军长……这是要为了舒玉,不惜与所有潜在的反对势力,乃至整个星际的某些陈旧观念,公开宣战啊!
十天!全星际通报!
这已不仅仅是婚讯,这是一道战书,一份宣言,一次不容任何质疑和反驳的、最强硬的表态!
会议室里,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那份即将引爆整个星际的、石破天惊的婚讯指令,无声地回荡。
第265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舒玉抱着白歌,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白歌似乎刚睡醒不久,精神正好,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试图去抓舒玉垂落下来的、柔顺闪亮的金色长发,小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但抱着他的舒玉,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或灵动光芒的宝石绿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屏幕,瞳孔微微放大。
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某种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的茫然。
屏幕上,赫然是基地军部官方发布的、加盖了最高级别印戳的正式公告。
标题加粗标红,醒目得刺眼——《关于军长白晨阁下与塔兰舒玉缔结婚姻的公告》。
公告内容措辞严谨正式,宣布了十日后的婚礼,并明确了舒玉将成为首位、也是唯一的“军长夫人”。
这则公告,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全星际各大信息平台被置顶、推送、转载、解读……
舒玉的目光,艰难地从那则石破天惊的公告上移开,落在了下方如潮水般翻滚、几乎每秒钟都在刷新的评论区。
【官方认证】祝福!军长威武!恭喜恭喜!
这条被顶在最高赞,但点赞和回复的比例悬殊,回复里充斥着各种阴阳怪气和直接攻击。
【用户匿名】呵呵,果然还是娶了,塔兰这下做梦都要笑醒了吧?卖儿子卖得真值!
【用户匿名】祸水!灾星!元老院就是被他克没的!现在还要登堂入室?
【用户匿名】长成这样,一看就是狐媚子,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爬床,还母凭子贵,真够心机的!
【用户匿名】军长以前多清醒理智一人,现在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吧?为了个Omega,连规矩都不要了?
【用户匿名】塔兰当年干的那些破事都忘了?这种家族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鸟?叛徒的血脉!
【用户匿名】只有我觉得这Omega也挺惨的吗?被送来当礼物……不过现在也算上位成功了。
【匿名回复楼上】惨什么惨?那是他活该!谁让他是塔兰人?谁让他勾引军长?一看就不是安分的!
【……】
祝福并非没有,但很快就被更多恶意的、揣测的、侮辱性的言论淹没。
那些肮脏的词汇,恶毒的诅咒,肆意的攻击,如同最污浊的泥浆,劈头盖脸地向他、向塔兰泼来。
他拼尽全力,甚至差点搭上性命才换来的、关于塔兰当年所谓“叛变”的真相。
关于家族承受的污名和牺牲,在这些汹涌的恶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瞬间就被淹没、歪曲。
他曾为基地、为白晨所做的一切,他承受过的伤害、付出的代价,全部被扭曲成了“心机深沉”、“借美貌上位”、“攀龙附凤”、“母凭子贵”。
世界……原来可以如此恶意。
舒玉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深刻地,感受到了来自整个星际陌生角落的、铺天盖地的恶意。
那不是面对面的谩骂,而是隐藏在匿名ID之后,成千上万、无穷无尽的诋毁和中伤。
每一句,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戳在他最在意、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出身,他的感情,他的孩子,甚至他视为救赎和归处的、与白晨之间的关系。
鼻子猛地一酸,眼前迅速模糊。
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将那汹涌而上的泪意逼回去,可泪水却根本不听使唤,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抱着白歌的手臂上,也砸在平板电脑冰冷的屏幕上。
怀里的白歌似乎察觉到了母亲剧烈波动的情绪,停止了玩头发的动作,仰起小脸,好奇地看着舒玉。
当看到舒玉满脸泪水、无声哭泣的样子时,小家伙先是愣住,随即小嘴一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哇”地一声,也跟着大哭起来。
小胳膊紧紧搂住舒玉的脖子,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害怕和不安。
儿子的哭声,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舒玉强自压抑的情绪闸门。
他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怀里同样哭泣的儿子,将脸埋在儿子柔软的小肩膀上,放声痛哭。
委屈、愤怒、伤心、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所有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不住地耸动,一边还要强忍着哽咽,断断续续地拍着白歌的背,试图安抚:“不哭……小歌不哭……妈妈在……妈妈对不起……吓到你了……”
可他自己,却哭得比白歌还要厉害,上气不接下气。
门外,吴伯急得团团转。
他隐约听到里面的哭声,又不敢贸然进去,正巧看到叶凛洲从外面回来,连忙一把抓住他,压低声音,焦急地道:“凛洲少爷,您快进去看看!舒玉抱着小歌在里头哭呢!母子俩哭成一团,这、这是怎么了呀?”
叶凛洲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猜到大概与舅舅公布的婚讯有关。
他点点头,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舒玉抱着同样哭得小脸通红的白歌,蜷缩在沙发上,哭得不能自已。
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刺目的标题和下方翻滚的恶评,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叶凛洲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挠挠头,走过去,在舒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语气尽量放得轻松:“网上的东西,看看就行了,别往心里去。那帮人,键盘敲得震天响,现实里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见舒玉只是哭,肩膀耸动得更厉害,叶凛洲叹了口气,继续道:“骂你的,骂我舅舅的,多了去了。人嘛,嫉妒心最是可怕。你想想,晨曦基地建立几百年了,可曾有过一任正式的‘军长夫人’?没有。你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份,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得被螃蟹钳子夹两下,被旁边的马蜂蜇几口,是不是?”
舒玉的哭声,在叶凛洲说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啊,叶凛洲都明白的道理,自己怎么会不清楚呢?
舆论的狂潮,身份的特殊,必然招致非议。
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当这恶意如此具象、如此汹涌地扑面而来时,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那些话语,不仅攻击他,还将白晨的声誉、塔兰的清白、他们之间纯粹的感情,全都拖入泥沼,肆意践踏。
舒玉慢慢止住了哭声,只是肩膀还在轻微地抽搐。
他接过叶凛洲递来的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小心地给还在抽噎的白歌擦掉眼泪。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叶凛洲,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谢谢你,凛洲。”
第266章 我会替你摆平
叶凛洲看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些,稍稍松了口气,伸出手:“来,小歌给我,哥哥带你去院子里看花花,看大飞鸟,好不好?让你妈妈自己安静一会儿。”
白歌看看还在轻轻抽泣的舒玉,又看看叶凛洲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叶凛洲伸出了小胳膊。
叶凛洲小心地接过他,熟练地抱在怀里,对舒玉点点头,抱着孩子出去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舒玉一个人。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叶凛洲的话在理,但舒玉心里的委屈和后怕,并未因此消散。
他委屈,是替自己,更是替白晨,替他们之间那份不容玷污的感情。
他后怕,是怕白晨因为自己,声誉受损,威望动摇。
怕那些恶意的攻击,最终会伤害到他在意的一切。
不,他不是祸水。
白晨,更不是昏君。
舒玉攥紧了手中的纸巾。
他爱白晨,这份爱,在生死与共、在坦诚相对、在共同孕育了白歌之后,早已深入骨髓。
他感激白晨给予他的一切,感激他愿意为自己不顾一切,甚至公开对抗世俗。
这份情意,他珍之重之,觉得此生无憾。
可是,如果这份爱,需要以将白晨推向风口浪尖,需要以塔兰再次被卷入污名漩涡,需要以无尽的争议和攻击为代价……那他宁可不要。
他舒玉,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不是攀附的莬丝花,不是只能依靠Alpha生存的Omega。
他从塔兰的泥泞中挣扎出来,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人的负累,更不是要让自己所爱之人,因自己而陷入困境。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黑暗的闪电,骤然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回去,回塔兰去。
离开这里,离开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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