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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能哄哄他,说几句或许虚伪、却能暂时安抚人心的话。
哪怕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让他知道这个人还在……或许,他心里的冰,都不会冻得这么结实,这么疼。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被彻底地、无情地丢下了。
像一件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像一块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破布。
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受伤太重,身体受损,连跟他做交易的资格都没有了?
连孕育健康继承人的“功能”都失去了?
所以,失去了最后一点价值的自己,就被当做垃圾一样,扔在这里,不闻不问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蛇信,舔舐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白晨……
舒玉在心底,无声地、用尽所有残存的力气和恨意,嘶喊出这个名字。
然后,那积压了太久、太深、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压垮的巨大委屈、不甘、痛苦和绝望,混合着喉咙的剧痛和心口的绞痛,终于冲破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呃——!”
他猛地弓起身,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和痉挛从胃部直冲喉头!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却无法阻止那股翻涌而上的腥热液体!
“噗——!”
一口暗红色的、带着浓重铁锈腥甜气味的鲜血,从他指缝间猛地呕了出来,喷溅在洁白的床单和他苍白的手背上,触目惊心!
血……
舒玉怔怔地看着手背上和床单上那刺目的暗红,看着那口呕出的、代表着他身体内部也正在崩溃的鲜血,眼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和那浓得化不开的、带着血腥味的……恨意。
第139章 快被折磨疯掉的军长大人
白晨回到官邸,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军靴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而滞涩的回响。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是一片难以窥见的、沉郁的空白。
“大人,您回来了。” 吴伯从侧厅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但眉宇间明显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虑和小心翼翼。
他打量着白晨的脸色,试图从那张冰封的脸上找到一丝情绪的裂痕。
白晨仿佛没听见,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目光甚至没有偏移分毫,仿佛吴伯只是一件会发声的家具。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医院那惨白的灯光,舒玉空洞的眼神,闻昭沉重的宣告,以及……那句“不能要”带来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钝痛中。
吴伯见白晨毫无反应,心头一紧,以为是军长大人还在为舒玉被掳、官邸防卫出现如此巨大疏漏的事情震怒,责怪自己这个管家失职。
他连忙急切地跟上去几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自责:“大人……您、您还在生气吗?这次……都是我疏忽了,没注意值班室的轮换,也没察觉到底下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让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把舒少爷给……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舒少爷……”
白晨的脚步,在听到吴伯这番话时,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楼梯中间,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下方满脸愧色、眼含泪光的老人,眼中掠过一丝短暂的疑惑,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吴伯在说什么。
“嗯?” 他发出一个单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吴伯被白晨这反应弄得一怔,但还是继续道:“我知道,是我没管好家里,让您和舒少爷受惊了,还让舒少爷遭了那么大的罪……”
白晨看着吴伯那副自责到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这才明白他误会了。
他闭了闭眼,几不可闻地、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沙哑:“不怪你,吴伯。,要来的……躲不过。”
帕克斯和戴森处心积虑十年,最后这鱼死网破的一击,又岂是吴伯一个老管家能防备得了的?
这是针对他白晨的阴谋,舒玉只是被无辜卷入的、最惨烈的牺牲品。
吴伯听着白晨这异常平静、却透着无尽疲惫和某种深重无奈的话语,心头的不安更甚。
他捏紧了身上的衣摆,紧张地、试探性地问道:“那……舒少爷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还有……他、他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被影响到……”
“孩子”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白晨心口最柔软、也最疼痛的位置!
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到令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尖锐的绞痛。
他不知道舒玉现在具体怎么样,他满脑子都是闻昭那句“不能要”,是舒玉苍白脆弱的睡颜,是那种即将失去、却无力挽回的、巨大的恐慌和烦躁。
他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吴伯关切的眼神,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更加嘶哑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想去……就去吧。”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最残忍的事实,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孩子……保不住了。”
“什么?!” 吴伯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幸好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旁边的楼梯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爬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切的悲痛,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可是……那可是我们白家的……第一个血脉啊!”
他老泪纵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侍奉白家两代,看着白晨长大,比谁都盼望白家能开枝散叶,能有一个健康活泼的小主人。
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却……
白晨听着吴伯那痛彻心扉的惊呼,只觉得心脏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他强迫自己站直,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地交代:“先别告诉他,怕他……受不了打击。”
说完,他不再看吴伯悲痛欲绝的脸,猛地转身,快步冲上了二楼,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冰凉厚重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手臂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他不知道可以逃到哪里去。
这偌大的官邸,这冰冷的联盟,这看似无边的权力……此刻都成了困住他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他不想说话,谁也不想见,不想处理任何公务,不想面对任何人。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种铺天盖地的、陌生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恐慌感和……心碎般的疼痛,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混乱。
这不该是雪狼军长该有的情绪。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一个Omega而已……不可以被扰乱心智,不可以……
然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舒玉的、那独特的金合欢信息素的气息。
尽管舒玉一天没在这里,尽管房间每天都有人仔细打扫通风,但那抹仿佛融入了他骨髓和灵魂的味道,却依旧固执地萦绕在鼻尖,丝丝缕缕,钻入心底。
这味道,非但没有带来安抚,反而像最猛烈的催化剂。
瞬间将他心底那股无处宣泄的烦躁、愧疚、痛苦和……思念,点燃、放大,变成了百倍、千倍的煎熬!
舒玉那双如同绿宝石般清澈、或灵动、或狡黠、或含泪的眼眸,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闪现。
笑着的,哭着的,依赖的,绝望的,最后闭上眼无声落泪的……
白晨猛地抬起头,双手用力地插入自己银色的短发中,狠狠地揪扯着,仿佛要将这些折磨人的画面和情绪从脑子里挖出去!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
第140章 心心念念的男人终于来了
白晨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浴室,试图用冰冷的水流来冷却这几乎要焚烧理智的燥热和痛苦。
楼下,吴伯还沉浸在失去“小主人”的巨大悲痛中,老泪纵横。
他勉强支撑着,想去厨房准备点东西,带去给舒玉补补身体,哪怕……孩子保不住了,人总要照顾好。
他刚收拾好心情,准备下楼去厨房,就看到叶凛洲红着眼睛、脚步有些沉重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年的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水汽和担忧。
“凛洲少爷,您这是……从哪里来?” 吴伯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哽咽。
叶凛洲抬头看了吴伯一眼,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二楼白晨卧室紧闭的房门,声音低低地回答:“医院,舒玉……醒了。”
他上楼,来到白晨的卧室门口,想敲门,又犹豫着放弃了。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吴伯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有了一丝慰藉,他连忙道,“那我这就去准备点东西,去看看他!这孩子,太遭罪了……”
叶凛洲点点头,补充道,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是故意想让屋里的某人听到:“吴伯,他现在喉咙很疼,说话都困难,您准备点容易下咽的流食吧,清淡有营养的。他这段时间……估计都会很辛苦。”
他说完,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投向白晨卧室紧闭的房门方向。
那些话——“醒了”、“喉咙很疼”、“很辛苦”——清晰地透过门板,钻进了白晨的耳朵里。
他正站在浴室冰冷的莲蓬头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里的煎熬。
听到叶凛洲的话,他握着墙壁的手猛地收紧,水流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
舒玉醒了……
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会很辛苦……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湿漉漉的银发,水流迷了眼睛,也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关掉水,胡乱擦了擦身体,套上干净的衣服,走了出去。
心里的烦躁和那股莫名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楼下,吴伯刚刚打包好一保温盒精心熬制的、适合喉咙不适病人食用的营养粥和小菜,正准备出门,就看到白晨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墨蓝色常服,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头发还有些湿,脸色依旧冷硬,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吴伯,” 白晨走到吴伯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伸出手,“东西给我吧,我……给他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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