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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舟对枪手这事完全无感。爱说就说,反正歌是他和江闻屿一首一首熬出来的,demo都在硬盘里,怎么扒都不怕。
但绯闻那事儿,他心虚。
有天晚上躺床上,他旁敲侧击问江闻屿:"那个……网上那些绯闻,你看了吗?"
江闻屿正刷平板,头都没抬:"看了啊,说你以前跟很多人在一起过,滥交那个?"
"……嗯。"
"炒作呗!"江闻屿翻个身,面对他,"我又不傻,你爱我爱得都病了,我长得又好看又有才华,你眼里还会看的到别人啊?"
沈翊舟心里大石落地。
"也是。"他说,伸手把江闻屿搂过来,"谁能比得过你!"
江闻屿往他怀里钻,"困了,睡吧宝贝。"
沈翊舟嗯了一声,关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想:幸亏那些照片、视频被公司买断了,幸亏陆星朗没真凭实据,幸亏……幸亏江闻屿无条件信他。
但这"幸亏"让他忐忑,他抱紧江闻屿,像抱紧一个随时会醒的梦。
江闻屿没放弃维尼亚夫斯基比赛。虽然休学了,但琴一天没落下。
他经常发练习视频给穆勒和克莱恩,两位老师一开始对他休学其实还挺生气的,但看他这么拼,又心疼又欣赏,指导起来毫无保留,有时候还视频给他上上小课。
穆勒在柏林,克莱恩在汉诺威,两个人隔着时差给他回消息。穆勒的回话总是很短,“第三段还是不对”“这里太紧了”“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克莱恩的回话很长,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直接发一段他拉的录音过来,说“你听听我这个版本”。江闻屿听完,再拉一遍,录下来发回去。有来有往,像没离开过一样。
沈翊舟有古典音乐的底子,江闻屿练琴,他就在旁边钢琴上跟着弹,两个人经常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候即兴,帕格尼尼的旋律加爵士和弦,走得一塌糊涂,但很开心。
"你这低音太脏了!"江闻屿笑。
"脏点好,"沈翊舟说,"配你的干净。"
"我哪里干净?"
"哪里都干净,"沈翊舟看他, "就像云端上的人,为了我下凡!"
江闻屿听了这话有点不舒服,他放下琴,走过去坐在钢琴盖上,看着沈翊舟。
"我不是只为你留下来的,"他说,"我想得清楚,我也是为自己,为了我的爱情,这比任何事情都值得!"
沈翊舟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慢慢抚摸,感受真实。
"九月份比赛,"他说,"我陪你去。"
"你有时间?"
"没有也得有。"沈翊舟说,"之前的比赛,帕格尼尼,柴可夫斯基,我都不在你身边,我只能在屏幕前面数着时差,算着你在干什么。这次我得在,必须在。"
江闻屿俯身抱住他,说:"好。"
沈翊舟去找周文野和曼姐,提前两个月打招呼,要把时间空出来。
"九月份,我家那位要去参加维尼亚夫斯基大赛,我得全程陪着。这期间我的工作需要暂停,能推的推,不能推的延后。"
曼姐皱眉:"你知道你九月有多少行程?"
"知道。"
"两个综艺,三场商演,还有音乐节——"
"都推了。"
周文野坐在旁边开口:"你确定吗?损失有点大哦"
"确定。"
"为了他,值吗?"
"不值也得值,"沈翊舟说,"没有他,我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您明白吗?"
曼姐叹气,在日程表上画叉,画了一个又一个。
画完,她抬头看沈翊舟:"你俩,真是……"
"啥?"
"真是……"她想了想,没找到能形容的词,"算了,甜甜蜜蜜去吧,烂摊子我收拾。"
沈翊舟笑,说谢谢曼姐。
晚上回家,江闻屿在琴房。沈翊舟站在门口,看他拉琴。月光从窗户进来,和柏林那时候一样,和汉诺威那时候一样,和南州这栋别墅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他们同意了?"江闻屿没回头,但知道他在。
"同意了。"
"他们其实挺宠你的。"
沈翊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但我只宠你。"
江闻屿笑,琴弓没停,但旋律乱了,变成即兴的,到处飘,像醉汉走路。
"别闹,"他说,"我还在练琴呢!"
"你练你的,"沈翊舟说,脸埋在他颈窝里,"我抱着我的。"
琴声继续,低音和旋律,在月光里,在灰尘里,在两个人呼出的热气里。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日子怎么过都可以。
第28章 他的舞台
波兰,波兹南,2009年9月
沈翊舟比江闻屿还紧张。
比赛在波兹南,一座安静的城市,有河,有老城,有红砖的教堂。
他们提前三天到的,沈翊舟把酒店房间订在比赛场地对面,窗户打开就能看见音乐厅的入口。
江闻屿推开窗吐槽:“你也太夸张了,这么喜欢看音乐厅大门?”
“万一你忘带东西,我跑回去拿快一点。”
“我能忘带什么啊?”
“忘记带琴之类……” 江闻屿只能无语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替你紧张。”
“你替我紧张完了,那我紧张什么。”
“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嘛,宝贝理解下~”
江闻屿伸手把他的手掰开,十指交握, “你在台下好好坐着,啥都不用你担心!你男朋友我很强的!”
沈翊舟被逗笑,“好。”
抽签结果出来,江闻屿排在预赛第三天。曲目是维尼亚夫斯基的波兰舞曲,一首炫技的曲子,速度快,双音多,对右手的要求极高。
沈翊舟在台下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腿。音乐厅很大,2000多个座位差不多坐满了,他旁边坐着一个波兰老头,戴着眼镜,一直在看表。
江闻屿上台了,他穿着黑色西装,领结打得端正,拿着依然是“月光”。
他走到舞台中央,鞠了一躬,抬起头,看了台下一眼,很快,但沈翊舟知道他在找自己。他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举了一下手,江闻屿轻轻笑了下,架起琴。
波兰舞曲的开头是几个强力的和弦,像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又急又重。江闻屿拉得很果断,每一个音都像是砸出来的,但不硬,是那种有弹性的、带着韧劲的力度。
沈翊舟听着,想起第一次在柏林听他拉帕格尼尼,像要把骨头里的火星子都刮出来。但还是不一样了,那时候他是燃烧,现在他会控制: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烧,什么时候该收。
波兰舞曲中间有一段慢板,很多人在这个地方会处理成抒情的、柔软的,但江闻屿没有,他拉得冷,像冬天的河面冰层下面流动的水。
拉完之后,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沈翊舟旁边的波兰老头摘了眼镜,擦了擦,说了一句波兰语,沈翊舟没听懂,但他猜大概是“拉得好”。
预赛结果当天晚上出来的,江闻屿排在第一位,进入半决赛。
沈翊舟看到名单的时候,从沙发上弹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江闻屿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白色T恤,手里拿着毛巾。
“进了。”沈翊舟说。
“我知道。”
“你知道?”
“琴是我拉的,我当然知道!”
沈翊舟伸手把江闻屿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干嘛啊?”江闻屿被抱的毛巾都掉地上了。
“高兴!”
“才预赛呢!”
“预赛也高兴!”
江闻屿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沈翊舟松开他,低头看地上那条毛巾,捡起来就帮他擦头发。
“头发要擦干,别感冒了。”
“你是我爹还是我男朋友?”
“可以都是!”
江闻屿看着他,耳朵红了,立马把毛巾抢过来自己擦。
半决赛的曲目是维尼亚夫斯基的主题与变奏,一首技术难度极高的曲子,各种弓法、指法、泛音、双音,几乎把小提琴的所有技巧都用上了。
沈翊舟在台下坐着,手心又开始出汗。这次的观众比预赛多了一倍,走廊里都站着人。
这次他旁边坐着一个亚洲面孔的中年人,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沈翊舟瞥了一眼,是五线谱,密密麻麻的音符,圈圈点点的标注。他猜应该是哪个音乐学院的教授。
江闻屿上台的时候,沈翊舟没举手。他知道江闻屿不会找他,这首曲子太难了,他需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琴上。
第一个音出来,主题,很简单的旋律,然后是第一变奏,十六分音符,像流水一样涌出来。江闻屿的右手在琴弓上飞快地跳动,左手在指板上移动,快到手指几乎看不清。第二变奏,拨弦,左手拨弦和右手拉弓同时进行,两个声部,一个人拉出两个人的效果,他一个人就是一个乐队。
第三变奏,泛音,高得几乎听不见,像针尖落在玻璃上,江闻屿闭着眼睛拉,眉头微微皱,嘴唇抿着,整个人陷进去了。
第四变奏,双音,两个音同时拉,还要跳弓,沈翊舟听见旁边那个教授在纸上飞快地写,笔尖沙沙响。
第五变奏,也是最难的一个,快速的音阶跑动,加上左手拨弦。江闻屿拉到这里的时候,沈翊舟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掌声炸开,全场站起来鼓掌,沈翊舟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是湿的,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湿的。
半决赛结果出来,江闻屿又是第一。
决赛就在第二天,曲目是维尼亚夫斯基第二协奏曲,三个乐章,近四十分钟。
这是维尼亚夫斯基最著名的作品,也是所有小提琴家都想征服的高峰。沈翊舟听江闻屿拉过无数遍,在琴房里,在客厅里,在睡不着觉的深夜,但他从来没在音乐厅听过。
决赛那天,音乐厅门口排起了长队,有记者,有乐评人,有从欧洲各地赶来的音乐爱好者。沈翊舟从侧门进去,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江闻屿上台了,依旧没找他。
第一乐章,快板,激烈的、充满戏剧性的开头。乐队先起,然后小提琴进来。江闻屿的第一个音很沉,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沈翊舟的手收紧了。
第二乐章,慢板,裴声说过的那个地方,不是悲伤,是愤怒,压着不发的愤怒。江闻屿拉得很慢,比任何版本都慢,每一个音都像是在等什么。沈翊舟想起他说过的话:“这个乐章不是悲伤,是生气,他在生自己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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