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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个人拽过来，当成人肉盾牌挡在身前，另外三个人一时间不敢开枪。他用盾牌的肋骨位置顶开其中一个人，然后松手，转身钻进了维修通道。
那根直径只有六十厘米的管道，对后面那些穿着厚重防弹衣的安保人员来说，简直窄得像一道天堑。
有人试图跟着钻进来，才塞进去半个肩膀就被卡住了。
樊棋在管道里飞快地向上爬。管道里的电缆桥架刮着他后背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血顺着工装往下淌，在管壁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直到最后从废弃水泵房爬出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
樊棋翻出窗户，跌进排水沟，浑身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远处已经有警笛声响起来了。
他咬着牙，弓着腰钻进了暗渠。
冰冷的污水没过他的脚踝、小腿、膝盖，最后漫到大腿根。
他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两条腿都失去了知觉。
暗渠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河面。他攀住岸边的石墩，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拽上去，然后整个人瘫倒在长满青苔的水泥护岸上。
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樊棋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肋骨上那道激光灼烧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躺了很久，久到雨都渐渐小了，然后爬起来继续走。
终于，身后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爆炸。
轰——
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远处金库方向，夜空被一片灰蒙蒙的烟尘笼罩着，隐约可以看到火光从地面的通风口里窜出来，映在低垂的云层上，像一片暗红色的晚霞。
那一瞬间，樊棋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那片燃烧的地下世界，雨水顺着苍白下巴往下滴，想起自己这个计划的名字，忽然轻轻笑了。
潘多拉。
在希腊神话里，潘多拉打开了魔盒，释放出人世间的所有邪恶——贪婪、虚伪、妒忌、痛苦。
但盒子的最底层，还留着一件东西。
希望。
樊棋也不知道，自己炸掉的究竟是一个金库，还是对那个人最后的一点期待。
河面上的风很大，吹得他刚换上的干衣服猎猎作响。
他的影子被远处港口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一个人，孤零零的。
第36章 前金主
会议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顶层落地窗外，宁城凌晨四点的天色依旧灰沉。暴雨刚停不久，玻璃上全是缓慢往下滑落的水痕，远处港口的灯火被映得模糊又扭曲，像浸在水里的霓虹。
整层楼安静得近乎死寂。
秘书区的人早就已经被清空，只剩一点淡淡的咖啡苦味——那是林真今晚喝的第六杯。
他站在投影屏前，脸色难得没有平时那副活泼散漫的样子。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扯下来，白衬衫袖口胡乱卷到小臂，眼底全是熬夜后的红血丝。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地下金库爆炸后的现场照片。
漆黑的地下空间里，到处都是被烧融的钢架和坍塌的货柜。原本堆满现金的位置，现在只剩大片大片焦黑色的残骸，消防喷淋系统把整个空间泡得湿透，纸灰黏在地上，像一层腐烂发黑的泥。
空气里仿佛都还能闻到那股纸币燃烧后的焦味。
林真低头翻了一页报告，声音有些沙哑：“目前已经确认，地下三层核心现金库完全焚毁。”
“好消息是，资料库没有被入侵，数据中心在爆炸前自动切断了外网连接，所有加密硬盘和交易芯片都完好无损。对方的爆破目标非常明确——他只炸了现金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意味着，他不想要我们的机密，他只想要我们……没钱。”
屏幕切换，一行行数字迅速跳了出来。
“保险公司刚刚完成初步评估，现金损失里，大概百分之九十五可以通过战争险和特殊财产险赔付。另外，我们在欧洲、中东和北美还有备用金库，所以短期来看，公司资金链不会断。”
会议室里很安静，甚至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江屿川坐在长桌尽头，低头看着手里的损失报告。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还缠着没拆掉的绷带。
前几天被樊棋打出来的伤明显还没恢复，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额前碎发微微垂落下来，遮住一半眉眼。
可即便这样，他坐在那里，依旧让整个会议室压抑得像低气压中心。
没人敢靠近。
江屿川慢慢翻完最后一页，修长的手指停在纸张边缘，终于淡淡开口：“坏消息呢。”
林真沉默了两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坏消息是，现金虽然能赔，但赔付到账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重建金库也需要大量资源和时间。”
他说到这里，抬手调出下一页。
一封封邮件瞬间出现在大屏幕上。
【日本·黑泽家族：关于本季度货物延期风险通知】
【缅甸·白象集团：边境项目落地时间重新评估】
【欧洲航运联合会：危险品运输窗口即将关闭】
会议室冷白色的灯光映在林真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疲惫。
“最麻烦的是订单。”他低声说，“亚洲现金库本来承担了公司将近百分之四十的军火结算业务，现在资金调度被强行中断，部分货物没办法按期交付。”
“日本那边，关西的黑泽家已经开始不满了。他们下个月那批货原本就是走亚洲账户，现在账户冻结，对方已经发了三封邮件。”
“还有缅甸那边……和白象集团合作的边境项目，大概率也会延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沉了些。
那个项目后面牵扯的利益链太大。一旦出问题，后面绝对不是赔钱那么简单。
但江屿川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桌面，看不出情绪。
林真林真舔了一下嘴唇，继续往下念：“另外，因为这次属于恶性入侵事件，明年所有战争险保费都会翻倍。”
“保险公司会重新评估我们的风险等级，而且以他们的消息灵通程度，大概已经知道这是一起人为蓄意破坏事件了。到时候不光是涨价的问题，可能连续保条件都会变得极其苛刻。”
“欧洲那边几个长期供应商已经开始观望了。”
他说到最后，缓缓抬起头。
“总的来说，这次爆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加上连带影响和未来三年的连锁反应……总数预计会超过……”
他又停了一下。
“超过千亿。”
“美元。”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冷白色的光从玻璃外映进来，照得整个房间惨白了一瞬。
江屿川终于慢慢抬起眼。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缓缓收紧，骨节一点一点泛白。林真甚至听见那份报告被捏出轻微褶皱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问了一句：“人找到了么。”
林真没说话，只是抬手调出一张监控截图。
那是地下金库后门附近的夜视监控。暴雨太大，画面模糊得厉害，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漆黑的人影从雨幕里掠过去。
那个人正从防爆门的缝隙里闪进去，身体几乎与门框融为一体，连高矮胖瘦都看不分明，更别提脸了。
可会议室里的两个人都知道。
那是谁。
空气忽然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压抑。
林真甚至看见，江屿川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忽然低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后背瞬间发凉。
“行。”
他说。
“真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甚至还是温和的。
可林真太了解他了。
江屿川真正发火的时候，从来不会摔东西。他越冷静，就代表事情越严重。
果然，下一秒，江屿川忽然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扔，直接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通知所有相关部门，全面封锁消息。对外口径统一为‘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火灾’。任何人不许向外界透露任何有关爆炸原因的细节，以及现场遗留的任何物证。谁开口，谁负责。”
“第二，通知欧洲金库，先调两百亿现金进亚洲市场，稳住供应商。港口那边加三倍安保，所有运输路线重新加密。”
“原本走亚洲账户的货，全部拆分到北美和迪拜中转。”
他说话速度很快，却一点都不乱，每一句都精准得像提前计算过。
“另外，告诉黑泽家，明天之前，我会亲自去日本见黑泽龙一。所有延期，由我本人负责。”
林真都愣了一下：“现在去？”
“嗯。”
江屿川神色冷淡地扣上袖口，“事情已经出了，拖着没有意义。我要在消息扩散之前，把所有人稳住。”
林真犹豫了一下：“可是——您亲自去？这个级别的会面，按理说应该是他们过来——”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面子是做生意时最后才需要考虑的东西。没有能力，人家自然也看不起。”江屿川打断了他，
“黑泽龙一这个人尤其传统。我亲自飞过去，很多事情就比较好谈了。”
林真站在那里，忽然有点恍惚。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江屿川根本不像正常人。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早疯了，可这个男人却永远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理智，然后重新把局势压回自己手里。
难怪欧洲那群老狐狸私底下都叫他怪物。
“接下来呢？”他试探着问。
江屿川忽然停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锋利得像刀锋。
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让人头皮发麻。
“查一下樊棋最近的行踪。”
林真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江屿川慢慢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疼的手腕，语气轻得近乎温柔。
“亏了那么多钱，当然是要去找我的前金主算账了。”
第37章 沉默的猎物
爆炸之后的那一周，樊棋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他换了三个临时住处，每天走的路线都不重样，连去便利店买水都会刻意绕两个街区。手机里的加密通讯软件一天检查八遍，所有可能被追踪的信号源全部关闭。
他甚至把常开的那辆黑色SUV停进了郊区一个废弃厂房里，换了一台不起眼的灰色五菱宏光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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