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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以为江屿川叔叔住的会是那种现代化别墅区。结果车子拐进一条林荫路后,他反而愣了一下。
道路尽头矗立着一道黑漆大门。门楣高挑,飞檐微翘,两侧挂着古色古香的铜制壁灯。
门前种着两棵上了年岁的罗汉松,枝干苍劲,树冠修剪得整整齐齐。
晚风吹过树梢,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安静得仿佛与外面的城市隔绝开来。
汽车缓缓驶入大门,里面竟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白墙黛瓦,曲廊环绕。
池塘里的锦鲤悠闲游动,几朵睡莲浮在水面。石灯笼已经亮起暖黄色灯光,映得整座庭院都透着一种温润安静的气息。
车停稳后,樊棋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
江屿川绕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角扬了扬。
“喜欢?”
樊棋点点头。
“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回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樊棋下意识抬头,一个中年男人正沿着长廊缓步走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穿着深色唐装,身形挺拔,气质儒雅。
灯光落在他身上,莫名给人一种亲切又沉稳的感觉。不像什么商界大佬,倒更像大学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来了?”
江屿川眼睛顿时亮了,“叔叔。”
江渊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长高了。”
说完以后,他的目光落到樊棋身上。
“这位就是樊棋吧。”
樊棋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突然卡了一下,最后还是规规矩矩站直身体。
“您好。”
“您好什么。”
江渊慎笑道,主动伸出手。
“总听屿川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一路往餐厅走的时候,聊天也比想象中轻松得多。
江渊慎会问咖啡店最近生意怎么样,会问樊棋喜欢什么菜,也会笑着吐槽江屿川小时候闯祸的事情。
晚餐也比想象中丰盛。
清蒸鲈鱼、龙井虾仁、蟹粉豆腐,还有几道精致的家常菜。
热气缓缓升腾,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味。
江渊慎确实很会聊天。
他不会故意问什么隐私问题,也不会摆长辈架子,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笑着听他们说话,偶尔插两句。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大概就是酒。
江渊慎似乎特别热情。
“来,再尝尝这个。”他重新给樊棋倒满酒。“这酒朋友送的,平时舍不得拿出来。”
樊棋双手接过:“谢谢叔叔。”
可没过多久,酒杯又满了。
江屿川终于察觉不对:“叔叔,他酒量一般——”
话刚说到一半,桌子底下忽然被踢了一脚。
江屿川低头,正好对上樊棋的眼神。
那人冲他挑了挑眉,眼里甚至带着点得意。趁江渊慎夹菜的时候,压低声音凑过来。
“放心。”
“嗯?”
“我练过。”
“练什么?”
“酒精耐受训练。”樊棋神秘兮兮地说。“以前执行任务需要,专门练的。”
江屿川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你少吹。”
“真没有。”樊棋一本正经。“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
半小时后,他说的不算什么,正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卫生间里,江屿川蹲在旁边给他拍背,边拍边乐。
“这就是你说的练过?”
樊棋闭着眼靠在墙边,耳朵红得像滴血,艰难开口。
“可能……”
“什么?”
“训练成果退步了。”
江屿川终于没忍住,笑得直接弯下腰。
“你可真行,叔叔再灌两杯你能直接睡池塘里。”
樊棋有气无力地抬头,“别笑了,丢人。”
“你也知道丢人?”
樊棋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表现好一点。”
这句话一出来,江屿川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凑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笨蛋。”
樊棋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往江屿川怀里靠了靠。
酒意彻底上来以后,他整个人都变得迟钝起来。平时那种随时保持警觉的锋利感像被温水一点点泡软了,眼神湿漉漉的,睫毛垂下来,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江屿川低头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可爱。
平时这人一句话能把别人噎死,亲一口就要瞪他。
可一喝醉,就变成这样了。
“起来,漱口。”江屿川拍拍他的脸。
樊棋迷迷糊糊抬起头。“哦。”
江屿川让他去洗手台前站好,他就真的乖乖站好。让他张嘴,他就张嘴;让他低头,他就低头,甚至连漱口的时候都格外认真。腮帮子鼓起来,含着水咕噜咕噜漱了半天。
………
洗漱完以后,江屿川扶着人回客房。
因为醉得实在厉害,今晚显然是回不去了。江渊慎也早早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直接让他们住下。
客房很大。木质屏风隔开内外空间,窗外就是庭院。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池塘边的石灯笼映着月光,树影被拉得很长。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柔和的暖黄壁灯。
樊棋刚进门就开始犯困,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掉。
江屿川刚把外套脱下来,转头就发现他已经靠着柜子快睡着了。
“先生。”
“嗯……”
“先换衣服。”
“哦。”
嘴上答应得很好,结果刚把衣服换到一半,脑袋就开始往前栽。
江屿川眼疾手快把人捞回来。
“站好。”
樊棋慢吞吞睁开眼。
“我站着呢。”
“……”
“你快睡地上了。”
樊棋思考两秒,似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点点头。
“那我努力一下。”
下一秒,樊棋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靠过来,脑袋直接埋进他肩窝里。
“……”
江屿川低头看着腰上的手。
“松开。”
“不松。”
“为什么?”
樊棋闭着眼,声音闷闷的。
“站不稳。”
理直气壮得不行。
江屿川彻底拿他没办法,最后连哄带骗折腾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把人塞进被窝,接着又去倒温水、找醒酒药。
等忙完一圈回来,已经凌晨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樊棋缩在被子里,半张脸埋进枕头,黑发散在额前,呼吸均匀又绵长,看起来特别乖。
江屿川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软软的,手感很好。
江屿川无奈地笑了笑。俯身替他把被角重新掖好,又确认空调温度合适,这才轻手轻脚站起身。
他轻轻关上房门,正转身准备回隔壁房间。可就在门合拢的一瞬间,动作忽然顿住了。
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江渊慎站在不远处,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动静,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已经看了很久。
江屿川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开口。
“叔叔?”
江渊慎缓缓抬起眼。先是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向江屿川,脸上依旧带着平日那种温和笑意。
“睡了?”他轻声问。
“嗯。”江屿川点头。“喝太多了。”
又是一片寂静。
江渊慎看着他,目光深处像有什么东西缓慢沉了下去,半晌又重新笑起来。
“那就好。”
他说着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出两步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对了。”
他回头看向江屿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小川,陪叔叔聊聊吧。”
“我们很久没单独说过话了。”
第87章 他的存在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
庭院里的石灯笼散发着柔和暖光,池塘水面映着月色,偶尔有锦鲤游过,荡开一圈圈细微波纹。
推开主厅木门的时候,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客厅高得惊人,挑高接近两层楼,抬头甚至能看见纵横交错的原木梁柱。
巨大的落地窗一直延伸到屋顶,将外面的庭院景色尽数纳入室内。
偌大的空间里只亮着几盏落地灯,巨型海南黄花梨茶几在光影中泛着温润沉稳的光泽。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笔意苍劲,落款已经有些年头。
江渊慎走到茶桌旁坐下,宽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茶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他拿起紫砂壶,动作娴熟而从容,滚烫的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流下,落进白瓷茶杯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袅袅热气升腾而起,茶香很快在空气里散开。
“尝尝。”叔叔将茶杯推过去,唇边带着淡淡笑意。“今年的新茶。”
江屿川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片刻后,却有绵长回甘缓缓漫上舌尖。
两个人最开始聊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话题。
公司,投资,国外市场,甚至还有最近新闻里的经济政策,仿佛刚刚那场晚饭还没有结束。
直到某个瞬间,江渊慎忽然笑了一下。
“我想起来一件事。”
江屿川抬头,“什么?”
江渊慎端起茶杯,眼神有些悠远,像是真的陷入回忆。
“你小时候捡过一只流浪猫。”
江屿川微微一怔,“煤球?”
“对。”江渊慎笑了。“就是它。”
“那只猫特别黏你,别人碰一下都不乐意,只有你抱的时候最乖,还会跟你撒娇。”
江屿川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江渊慎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语气依旧温和。
“那只小黑猫很漂亮,既乖巧又听话,还会抓老鼠,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喜欢它。”
“后来它意外被车撞死的时候,家里的保姆哭了,司机哭了,连花园修树的园丁都哭了,结果只有你没哭。”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插在青瓷碗里的线香在空气里一点点燃烧。
江屿川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江渊慎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他语气轻描淡写。可那些话落进空气里,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凉意。
江屿川握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过了几秒,才淡淡笑了一下,“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不懂事。”
江渊慎看着他,“所以我才觉得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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