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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好达动了动嘴唇,刚想回答,一粒汗珠顺着关君山的下巴滑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唇缝上。
酒精作祟,林好达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里。汗珠被齿尖划破,没入更深的池,和唾液彻底融为一体。
是一种很淡的咸味。
空气里的气息忽然灼热起来。
林好达分不清是热起来的空气点燃了关君山的眼神,还是一切反过来被他引燃,总之连自己也觉得热起来了,他动了动,十分心虚地挣脱开了那个怀抱。
两个人没有办法再维持那种起舞的姿势,一支舞曲不过三四分钟,林好达意识混沌,却也清楚听见外面的乐曲已经换了几轮。
于是他往后退,下意识想获得一些新鲜空气与降温的余地,可他退后一步,关君山便跟着上前一步。再退一步,再前一步。
究竟谁醉了?
林好达懵懂地抬眼看他,直到退无可退,脑海里蓦地浮现这个问题。
他的后背已经紧紧贴上那面穿衣镜,冰凉的镜面透过单薄布料,如久旱甘露,让他燥热的体温得以稍稍降下去。
可这样的好事没能维持很久,关君山一言不发,沉默地欺身逼近。他的脸颊很红,嘴唇却苍白,眼珠乌黑,英俊得像是蒙着一层不真实的幻影。
当他垂下头,视线跟着落下,林好达转过脸,从胸口渡出一口热气,仿佛快被对方身上的火星点燃,连喉咙都变得灼痛,呼吸也跟着颤抖。
沉默的房间,理应有人开口叫停。
可温柔的舞曲从门缝倾泻,抚平不安的神经,月光也从浓云中露出,静静淌入他们脚底。
夜色静谧得像童话,唯一不真善美的只有关君山。
他的气息随着靠近变得浓郁,带着一种很强的入侵感。下一瞬胸膛贴上林好达的肩膀,林好达闻见了从关君山身上传来的佛手柑的香气,连带着思维也渐渐变得迟缓,身体忽然轻飘飘起来。
他咬住嘴唇,安静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光线渐渐昏暗下来,林好达的世界中心仿佛正在上演一场百年难遇的月全食。
他没有想过会这样得到一个吻,来自关君山。脑海里所有神经元一瞬间完全失去串联,甚至都无法好好的将这个名字与举动排列在一起。世界荒谬得仿佛末日纪录片,快点来些什么阻止他,阻止他们,就算是在做梦,也拜托老天爷不要让闹剧继续上演。
“砰砰砰——”
也许是老天真的听见他的祈祷,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天花板上的吊灯闪烁两下,两副紧贴在一起的躯体皆是一震。分不清是谁先推开谁,总之,很快的,林好达终于获得了重新呼吸的机会。
敲门声还在继续,关君山退开了,也暂时放过他。
房间里静悄悄的,舞池里乐曲声断了,喘息声也变得格外明显。
“请问里面有人吗?”门口有人在问,可能是打扫房间的工作人员,看见了灯光透出门缝,便反复询问,不愿轻易离开。
两个人各站房间一隅,彼此沉默着,纷纷别开目光。敲门声声声煎熬,不断折磨着林好达,让他陷入一种随时会被闯入者发现的不安。
短短半分钟里,他的脑海中闪现出若干后果,出声或装傻,安全躲过或被彻底撞破。
终于,当他抬起头,动了动嘴唇,刚准备回应,关君山动了。
佛手柑的清香再度包围过来,浓得几乎钻透他每个毛孔。关君压低声音,让他想清楚再出声,万一被人发现,他们两个要怎么才能说得清楚?有没有人会信?
林好达被他的鼻息烫得头昏脑涨,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现无法反驳,便红着眼睛,乖乖抿紧嘴唇。
房间重归安静,门口的脚步声持续了一阵,宴会厅中音乐又重新响起来了,一首轻缓的慢歌,灯光透过门缝,点亮他们脚下的那块地板。
关君山退后一步,垂下眼,在昏暗光线中看清林好达的嘴唇,水红湿亮的两瓣,唇珠饱满,形状丰腴。那些反射的灯光在狭小的房间里变得很亮,一下晃过嘴唇,下一瞬又晃过林好达的眼睛。
他听见自己嘴里还在说着什么。是的,他在威胁,言不由衷,口不对心。
每一句都是谎话,没有一个字是真心。
好骗的林好达,在听到“被发现”这几个字时,眼中的水雾忽然抖了一下,轻飘飘滑了下来,关君山离得极近,近到足以看清他湿漉漉的睫毛,令人心颤地一抖一抖。
胆小得令人可怜。关君山心猿意马地想,握住他肩膀的手指愈发用力,仿佛想要弥补方才未能触碰的遗憾。
这时门锁忽然“咔哒”响了一声,林好达吓得一抖。原来那人想要强行闯入,还好门被关君山提前反锁上了。
门外传来一声模糊的抱怨,脚步声渐远,高度压缩的空气终于得到稀释,林好达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关君山也喘息两声,松开他,退回沙发。
空气安静得令人不安,林好达收回视线,发现关君山沉默地看着自己,不发一言。
他垂下眼,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也烧得他唇舌发干,心跳加速。
林好达没办法分清现在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酒精蒸发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只好遵循本能,开口问:
“你刚刚,是想亲我吗?”
时间大概刚过午夜,话音刚落,林好达听见了楼下传来的钟声。
沙发上的关君山似乎怔了怔,然后飞快移开了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脸上流露出一点可能是后悔的神情,眼睛里的热度也渐渐退下去,这一切都是林好达走过去靠近他时看见的。
总之,无论如何,房间里的这个人很快又变回了林好达所认识的那个关总,无论在现实或梦中。
空气中的火星覆灭了,夜色变得有一点凉,很像那种一觉醒来发现魔法消失事与愿违的空洞。
如水的月光照在楼梯上,关君山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踩过一地银色,他一路向下,最后又重新回到那片喧闹的灯火中心。
林好达坐在沙发上,晕眩袭来,天地倾倒,在彻底闭上眼之前,他似乎又闻见佛手柑的香气了。
谁在碰他?是幻觉吗?
如果是,能否将这段不真实的记忆一起留下。
连带着那个将落未落的吻,以及事后想要求证的突兀提问,自这个午夜过后,哪怕只能沦为一桩亦真亦假的梦境。
可不可以不要消失。
第37章 昨晚睡得好吗?
林好达从宿醉中醒来,坐在床上恍惚了半晌。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微风卷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零星的记忆碎片仿佛暴雨后的泥沙,渐渐从湖底翻上来,漫无目的在脑海中飘荡。
香槟,水晶灯,舞会,镜子。
……还有呢?
林好达按着太阳穴晃了晃脑袋,试图从一团浆糊中抓住回忆的串联。
渐渐的,镜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扯住他的手腕,滚烫的呼吸贴近。
然后,他闻到了佛手柑的香气。
……
头痛欲裂。眼前闪过一片眩目的白光,脑子里好像被塞进上百根烟花一起点燃。
因为很少喝酒,这次林好达的反应格外剧烈。他又尝试着回忆了好几次,一到关键处就仿佛被拔掉电源,强制下线,没办法只好放弃,下床去洗漱。
阳光穿过走廊,落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下,林好达走出一楼大厅,在门口等来了杨跃。
他正从观光车上下来,看见了把手搭在额头上四处张望的林好达,快步向他走过来。
庄园面积很大,绿植多而茂盛,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过,鲜活而漂亮,十分像电视剧中的布景。
“早啊,林先生。”杨跃语气温和,十分自然地冲他打招呼,“睡得好吗?”
何止睡得好,简直是一觉晕死过去了。
林好达不敢说实话,低声道了句“早”,嘴角扯出一点牵强的笑。
“现在用午餐还有一点早。”杨跃抬腕看了下手表,建议道:“不如我先带您去自助餐厅?”
林好达没什么意见,点点头跟他上了车。
在车上,杨跃随意聊起天,问他昨晚的酒会玩得如何。
讲实话林好达的记忆碎片到现在还是缺失的状态,便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告诉他:“忘光了。”
“我喝了两杯香槟,然后……大概就断片了。”
杨跃握着方向盘,被他逗笑了,笑完又安慰道:“那支的度数确实会稍微高一点。”
林好达叹了口气,用手掌搓了搓脸颊,“我总觉得应该有发生点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
“比如呢?”杨跃目视前方,嘴里问。
“就好像……”林好达偏过视线扫了眼后视镜,忍不住和他吐露心声:“和谁单独待在一起,又问了他什么问题。”
空气安静两秒,杨跃开口了:“昨晚似乎是服务生送您回房间的。”
不知为何,林好达头脑一热,脱口而出:“我不是跟在关总身边吗?”
明明他记得,赶走那个摄影师之后,关君山是让他牢牢跟在身后的。而且林好达会喝那些香槟,也是因为太多人来找关君山攀谈不上,才退而求其次转向了一旁的自己。
他这么信任关君山,结果关大总裁并没有把他好好看牢啊。
见他欲言又止,杨跃沉默少时,也解释:“关总见您醉了,把您带到了二楼休息室……”
他停顿片刻,转过头看林好达的表情,“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虽然这段记忆也是空白,林好达还是“噢”了一声,配合道:“难怪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一面镜子。”
“后来呢?”可能是觉得杨跃知道更多的细节,他又追问。
这时观光车转过一个弯,餐厅到了。
杨跃拉了手刹,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递过来,“您的手机落在休息室里了。”
林好达愣了几秒,摸了摸自己的裤兜,面露尴尬,“……我完全没发现。”
杨跃冲他笑了下,显得和善而体贴,嘴里提醒:“林先生检查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电话。”
林好达接过手机,屏幕亮了,电量显示满格。
真贴心啊,还帮他充满电了。
林好达心中对杨跃的好感度也瞬间升至满格,“谢谢你,杨助理。”
这时杨跃忽然开口了,他说:“其实关总也很关心您。”
林好达正在检查邮箱,没有出声,杨跃仍不放弃,将话题生硬地套牢到关君山身上,“如果是别人,他……”
林好达停下动作,稍稍抬起头来,视线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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