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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刚夺回如讯的控制权，明盛也刚成立没多久，他找到我，要把我挖去明盛。说实话，当时的他根本许诺不了我什么，但我看到他跟我描绘未来图景时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我就答应了，应该没有人能拒绝那样一双眼睛吧。”
“后来明盛越来越好，但陆总的病情却开始恶化，肺部反复感染，多次呼吸衰竭。一开始他还能硬撑，后来只能坐在轮椅上，最后连轮椅都坐不了，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我们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强颜欢笑地安慰我们，说最近自己挺好。”
“可是到底哪里好？他还有很多理想没实现，还没看到自己规划的未来，却被困在病床上，吃药那么苦、治疗那么痛，他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却从来没抱怨过，只有人越来越瘦，连眼睛里的光都暗淡了。”
说到这儿，朱笑山的眼眶红了：“我不知道当时的陆总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如果这一切发生在我身上，我早就不想活、早就放弃治疗了，谁能接受自己费尽全力扭转人生，却发现人生的另一面是更大的灾厄。”
“可他都这样了，却还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不就是因为你们都自私地想让他活下去吗？他放心不下你们，所以一直默默承受病痛。当然，我也想让他活下去，可是我知道他累了。你们呢，你们想过他有多累、有多痛苦吗？”
朱笑山的语气始终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沈呈听完沉默许久，他颓然地垂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或许是吧，那几年我们都在自以为是的为他好。”
朱笑山拍拍沈呈的肩膀：“我刚才说这些没有想怪你的意思，只是……哎，可能我有点想陆总了吧，你随便听听就好。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面试了。”
告别还在沉思的沈呈，朱笑山下楼参加今天的面试会。
作为今天的主面试官之一，朱笑山落座时其他面试官都已经到齐了，他歉意道：“不好意思啦各位，我来迟了。”
姜琦笑嘻嘻：“没事，朱总毕竟是大忙人嘛，姗姗来迟，可以理解。”
朱笑山品出一丝不对味：“诶！老林，她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资本运营部的副总捧杯喝茶：“肯定是夸啊，心理阴暗的人才会总觉得别人在阴阳自己。”
朱笑山：……怎么感觉好像被两个人配合着骂了？
朱笑山哼哼两声，懒得跟他们计较，开始了今天的面试。
能来参加明盛终面的应聘者能力都不差，可一场场面试下来，朱笑山还是感觉自己快被抽干了。他需要不断配合总裁办和资本运营部的招聘需求，用各种刁钻的方法去测评应聘者的能力和潜力。
到最后，朱笑山已经开始眼睛发酸，他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干完，等待最后一位应聘者入场。
咔。
伴随着会议室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最后一位应聘者走了进来，朱笑山打起精神看去，下一秒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难道刚才他跟沈呈缅怀陆明溦，缅怀得精神失常了，否则怎么会看到陆明溦出现在自己眼前？
朱笑山拧了两下眼睛，又低头看自己手里对应的简历，最后又把简历举起来，将上面的证件照和眼前这位名叫“路遇”的应聘者放在一起做比较。
这照片和真人是同一个人吗？
虽然是同一张脸，但照片上的路遇头发偏长，一双眼睛死气沉沉，人也没什么精神，显得有点颓废，跟朱笑山记忆中的陆明溦只是有些形似。
但眼前的“路遇”脸上却带着自然的笑意，一双漂亮的眼睛明亮有神，即使面对一众面试官，他也丝毫不见拘谨，反倒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轻松。
这怡然镇定的气度，跟陆明溦已经不仅是形似了，更是神似。
半天后，朱笑山终于对“路遇”说出了这场面试的第一句话。
他翻转过简历，指着上面的证件照问道：“这张照片你是在哪里拍的？”
陆明溦被他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问法问懵了：“啊？”
朱笑山认真道：“说出来让我们都避雷下，怎么能把好好一个人拍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原本严肃的面试会瞬间传来一阵哄笑，连陆明溦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朱笑山的性格一点都没变。
在这个氛围下，陆明溦也没太正经，他玩笑道：“这也是面试的内容之一吗？”
“活跃一下气氛，”朱笑山笑起来，视线又落在陆明溦的脸上，“有没有人说你很像一个人？”
陆明溦想了想：“有，前几天还有个人说我像他一位故友，可能是我比较大众脸吧。”
其他人：？
好想用这样的大众脸活一次……
玩笑之后，大家都精神不少，朱笑山没有特意点明路遇长得很像明盛的创始人，但已经先入为主地对这个年轻人留下了好印象。
但印象好是一回事，该走的面试流程还是不能少。
朱笑山对着路遇的简历，很快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批春招招的是应届生，前几个应聘者的工作经历基本就是几段实习，虽然可能掺了水分，但起码看着都非常唬人。
而路遇的学历无疑是全场最低，工作经历更是少得可怜，他是怎么通过简历关的？
在例行的几个问题后，朱笑山针对这点刁难陆明溦：“你的学历和过往经历相较于其他竞聘者而言完全不占优势，甚至可以说是劣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前两轮面试的，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脱颖而出？
朱笑山问得相当犀利，但陆明溦早有准备，他十分镇定地回答：“学历确实是我的短板，但人的能力并不与学历完全挂钩，我相信我有足够的实力胜任这份工作，也能针对明盛的业务短板设计一套对应的解决方案。”
朱笑山觉得这人口气挺大，可偏偏路遇脸上的神情又让他想起了以前的陆明溦。
根本不惹人厌烦，甚至还有点招人怀念。
朱笑山：“哦？明盛的短板？”
陆明溦点头，前段时间他认真研究过明盛这些年的发展状况，虽然中间出过岔子，但也已经回归正轨，目前明盛的发展态势跟他当年规划的基本吻合，甚至比他想象中发展得更好。
但明盛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陆明溦用前段时间伊飞信的事情举例：“前段时间我参加江交会上，发现一家德国化工企业在参观了盛腾和嘉度的展厅后，最终选择由嘉度承接自己的工程，诸位知道是为什么吗？”
在坐几人都是明盛的高层，不可能知道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在某次展会上错过了一笔怎样的生意。
但此时听着陆明溦缓缓道来的语调，他们不由跟着思考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陆明溦在面试他们。
“因为嘉度的价格比盛腾更低？”
林栋反驳：“盛腾的价格和嘉度的价格从本质上来说没有差别，而且我们的生产率还比他们高，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个。”
姜琦提出自己的猜想：“既然是外国客户，是不是因为嘉度的生产标准比我们更符合国外的要求？”
“这个有可能。”
这个观点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但陆明溦却摇头：“不，是因为环保技术。嘉度的生产线可以实现终端一级除杂净化，有效降低污染物排放。”
朱笑山马上接话：“可这技术我们旗下的环保公司也有。”
陆明溦看向朱笑山，这一眼直看得朱笑山脊背发凉，莫名开始心虚，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关键。
陆明溦继续道：“是的，明盛有这项技术，但盛腾没有。”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陆明溦的意思。
是的，明盛现在既拥有一流的设备，也拥有一流的治污技术，但这两者在明盛分属两个子公司，却没人想过要将它们整合在一起。
这一点也是陆明溦在分析明盛的现状后最失望的地方。
明盛成立至今已经有十七个年头，规模越来越大、经营范围也越来越广，业务版块横跨多个领域，从起初的石化、纺织、新材料，到后来的基建、金融、房地产等等，盘子越来越大，却没人将这些资源整合起来。
倒不是说这些子公司都在单打独斗，例如明盛旗下的这家环保公司，办设的初衷就是为了治理明盛旗下石化和纺织公司的污染问题，后来技术逐渐成熟，才开始承接外部环保项目。
可以说这家环保公司本就是为了服务明盛而生，却没有成为明盛有利的附加值，在陆明溦眼里这简直是亏大了。
接着，陆明溦又讲了几个他认为可行的举措，其他几人听陆明溦这么一提，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纷纷开始思考起来。
朱笑山却关注到另一个重点：“你的建议确实不错，但我很好奇，你所说的这家跟嘉度合作的德国企业，应该是伊飞信吧，你怎么知道伊飞信是因为这个才选择嘉度的？”
陆明溦浅浅笑了，朱笑山再次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果然，只听陆明溦道：“哦，因为是我给伊飞信介绍的嘉度，是我促成的他们双方的合作。”
朱笑山：“……哈？”
见朱笑山明显露出了迷茫的神色，陆明溦这才慢悠悠地解释：“前段时间我去江交会给伊飞信的人当翻译，后来还陪同伊飞信和嘉度一起考察过几个园区选址，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提供一些不涉及商业机密的细节。”
朱笑山低头看简历上那一行“熟练掌握英语、德语”和江交会的经历，这竟然不是瞎写的？
所以这整张简历上，除了那张证件照，其他竟然没有一点水分？
这时，朱笑山突然想到刚才陆明溦的一句话。
他好奇地问：“你刚才说，前段时间还有个人说你长得像他的故友，这个人不会是嘉度的王夺吧？”
陆明溦无辜反问：“是啊，您怎么知道？”
“……果然是他！”
朱笑山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这个王夺乱攀什么关系，他跟我们陆总也算朋友？”
陆明溦心里笑得不行，但面试已经结束，他只是礼貌告别后便离开了。
看着陆明溦离去的背影，朱笑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散会后，他找到负责春招的HR：“春招的前两轮面试是你负责的？其中有个叫路遇的人，他表现得怎么样？”
HR显然对长相出挑又能力出众的陆明溦印象深刻：“他表现得很好啊。虽然学历一般，但谈吐得体、落落大方，个人能力很突出，团队协作能力也非常优秀，甚至还挺有领导才能。”
这确实符合今天朱笑山对路遇的印象，但还有一点他至今没想通：“路遇的简历是怎么通过初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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