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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警给他倒了杯热水，陆明溦礼貌接过：“谢谢。”
女警已经是快要退休的年纪，看陆明溦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又联想到刚才听到的他的经历，没忍住道：“唉，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落魄？”
陆明溦含糊解释：“前段时间碰到了点挫折，确实过得浑浑噩噩的，不过现在我已经想开了。”
女警见他确实精神气不错，这才放心：“人生嘛，本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是得看开点。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年轻民警笑道：“小路这长相，去拍电视剧都够格。”
有人附和：“就是，或者随便拍点短视频开个直播，肯定也能赚大钱。”
女警嫌弃道：“你们能不能别插话，让人家自己说！”
陆明溦捧着水杯认真道：“我准备去明天的江交会，看能不能接点翻译的活。”
几个民警很意外，显然之前都把陆明溦当成了那种不学无术的小年轻：“你还会外语，是英语吗？”
“会英语，也会几种其他语言。”
“这么厉害！”
这下派出所里更热闹了，几个民警好奇地跟陆明溦闲聊着，对这个长相出挑又落落大方的年轻人观感愈发好，甚至还有人搬出自己的折叠床让陆明溦休息。
陆明溦也不忸怩，借用卫生间简单洗漱后，还真在折叠床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陆明溦告别一众民警，抵达江海市国际博览中心。
他站在江交会外的广场上，虽然穿着普通，但本身的气质和长相足够引人注目，许多人都在偷偷打量他。
可陆明溦根本没空在意周围的目光，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这次当翻译，自然也得做足功夫。
第三期的江交会以电子产品和机械设备为主，正好是陆明溦比较熟悉的领域。
明盛做石化起家，上辈子为了打通上下游产业链，早期就开始向设备制造领域拓展版图。在陆明溦去世前，明盛旗下的子公司就已经在化工机械等行业做到了龙头。
但八年过去，设备更新迭代、行业环境变幻莫测，陆明溦现有的知识储备肯定是滞后的，他必须在短时间内补足信息差。
好在设备更新并非一蹴而就，大多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布局研究，而现在最顶尖的设备，基本都是陆明溦离世前业内主攻的研究方向。
陆明溦很快摸清行业动向，现在他只需要等待客户降临。
这期间陆明溦面前走过许多外国客户，但他大多时候头都没抬一下，有的是行业不对口，有的是本就带了专业翻译。
不过陆明溦一直很耐心，直到他耳边传来几段阿拉伯语对话，对方交谈间还屡次提到几个化工设备的专有名词，陆明溦才抬起头来。
迎面走来几个人，从他们的着装和口音可以大致判断是沙特人，陆明溦扫了一眼，意外发现他们随行竟然没有翻译人员。
果然，这几个沙特人走到路口后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入场，便用英语询问旁边的志愿者。
但这几人的口音有点重，而志愿者英语水平一般，听了两遍也没听懂他们在问什么。
正在双方都有些着急的时候，陆明溦快步上前，先用阿语向他们打过招呼，接着才用英语问道：“几位在找3号馆的入口吗？就在前面左转。”
“对、对！”
几个沙特人道过谢，朝左边看了好几眼，似乎还有疑虑，陆明溦干脆道：“我带你们过去吧。”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几个沙特人的心坎上，他们也不客气，直接跟在陆明溦身后，省去了动脑子的步骤。
陆明溦没有浪费走到入口的这几分钟时间，他恰到好处地询问：“各位这次来是想要采购化工机械设备？”
几人震惊地看着他：“你会阿拉伯语？”
陆明溦笑着点头：“我之前接触过不少使用阿拉伯语的客户，所以学过几句。”
明盛以前和中东的石油公司有过战略合作，陆明溦有段时间经常接触沙特人，他特地学了点阿语，能听懂日常用语和一些行业相关的专业名词。
虽然会的不多，但此时却完美起到了套近乎的作用。
双方的关系一下就拉进了，几个沙特人话匣子打开后，絮絮叨叨跟陆明溦讲了很多他们的事。
他们手下有一家化工企业，目前需要扩大生产规模，听当地准备更新设备的同行说，华国这几年的制造技术是世界领先水平，而且设备的性价比非常高。
所以这次他们直接飞来江交会，想采购一些先进的化工机械设备，但不巧的是他们的翻译昨晚急性肠胃炎，现在还在医院挂水。
他们临时没找到其他合适的翻译，又想着反正都会英语，就直接来参加江交会了。
双方聊过几句后，不仅陆明溦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他们也对陆明溦有了几个初印象：英语流利、会一些阿语，跟他们交流完全无障碍，而且非常专业，甚至对化工设备相当了解。
这简直就是天选的完美翻译！
领头的人当即问陆明溦：“你今天有时间吗？可以来做我们的陪同翻译吗？”
陆明溦装模作样地看看时间，神色间有些焦急：“可我今天还有其他事……”
那人忙道：“可以加钱！”
陆明溦露出犹豫为难的神色：“唉，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给市价的两倍！”
陆明溦假意纠结许久后，才勉强同意：“好吧，看来你们真的很需要帮助，我愿意效劳。”
领头人这才笑了：“我叫纳德尔。”
“你好，可以叫我陆……路遇。”
双方一同往展馆走去，却没人注意到，背后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注视着陆明溦。
作者有话说：
陆总：这就叫无奸不商
狗狗祟祟跟踪中的小谢总掏出笔：好的，我将逐字学习
陆总：……能不能学点好的
第4章
谢随已经跟着路遇整整一天了。
明明最初时，他对路遇是带着警惕的，他担心路遇是一个被包装出来的形象，是在有心人安排下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可当他跟着路遇走了一天，警惕却渐渐转化为疑惑。
路遇太像陆明溦了，不仅仅是长相，更是气质。
路遇身上好像处处都透着与环境不符的诡异，可当谢随想再仔细看看对方时，路遇却已经在派出所安顿下来，漫无目的的谢随只好再次回到路遇之前租住的地方。
恰好此时不少邻居都在讨论刚才路遇被逐出家门的闹剧，谢随听到有人提起几天没见路遇，今天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变了个人？
谢随已经在漫长的孤独中明白了人死不能复生，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大变活人的戏码。
这些年他不是没见过与陆明溦长相相似的人，可他从不觉得那些人是他的老师。
唯独这次，他却着了魔。
他在派出所旁的酒店住了一夜，第二天又跟着路遇来到江交会，或许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偷看路遇，所以谢随夹在其中倒也不显突兀。
直到听见路遇开口说阿拉伯语，谢随才再次怔住——为什么路遇连说阿语时的习惯，都跟陆明溦那么像？
晃神间，谢随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见到了他的老师。
可如果这人真的是陆明溦，那陆明溦为什么不来找他？
……是因为被他伤了心，所以不想再要他了吗？
谢随的大脑一阵抽疼，他下意识想抽根烟，但看见逐渐走远的路遇，最终还是把烟盒收了回去。
谢随忍着头疼给秘书姜琦打去一个电话，姜琦很快接通：“谢总？”
谢随开门见山地问：“我记得今年盛腾参加了江交会。”
姜琦利落地回答：“对，今年盛腾那边的化工机械去参展了。”
谢随：“嗯，你通知盛腾安排人手，我要去展厅看看。”
姜琦懵了，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啊？”
谢随皱眉：“怎么，有问题？”
“没有，”姜琦尴尬道，“但您这两天不是在休假吗？”
难得请一次假还要主动工作？姜琦心里腹诽，这人到底休不休得明白，真是浪费假期。
谢随语气淡淡：“我正好在江交会这边。”
“哦哦，好的。”
姜琦半句都不敢多说，领导自愿牺牲假期为公司无私奉献，她这个下属还能劝领导少干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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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陆明溦问清纳德尔等人的需求后，很快在心里筛选出了几家符合需求的厂商。
他带着纳德尔深入场馆，在路过盛腾的展厅时，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这几年盛腾的生产规模逐步扩大，出口量也是同行中的佼佼者，这回更是财大气粗地包了全场最大的展厅，将现场布置得非常现代化，很符合盛腾近年来自动化生产的概念。
毕竟是自己的公司，陆明溦看着气派的展厅，难免一阵欣慰。
等再扭头时，陆明溦发现盛腾对面的展厅竟然也是老熟人——嘉度工业。
嘉度同样是化工设备制造行业的龙头，当年为了抢占市场份额，一直和盛腾明争暗斗，没想到八年过去，死对头还是死对头，连展厅都面对面开着。
但可惜，今天盛腾和嘉度都不是他的目标。
跟在陆明溦身后的纳德尔等人却开始迷惑：“不去盛腾和嘉度吗？我记得这两家是大公司。”
陆明溦解释：“盛腾现在主要研发自动化生产设备，跟你们的需求不匹配，嘉度倒是自动化和传统设备齐头并进，但不适配你们的生产线。”
毕竟都是行家，纳德尔等人一听也明白了：“那你准备带我们去哪？”
陆明溦报了三家企业的名字，虽然不如盛腾和嘉度，但也都是业内知名厂商，纳德尔之前也是知道的，只是了解得没这么透彻。
此时听完陆明溦一一介绍过它们的优缺点后，纳德尔心中豁然开朗，又忍不住感慨找陆明溦做翻译真是捡到宝了，完全是用找翻译的钱请了位专业顾问。
一连逛了三个展厅，经过对比和询价后，纳德尔等人一致属意一家名叫威雄的小厂。
听到这个选择，陆明溦有些意外，威雄的优点固然明显，但规模小、工期长、价格也偏高，在国内并非很多企业的首选。
其实在陆明溦去世前，威雄的规模远比现在要大，当时甚至有不少人觉得它将来能比肩盛腾和嘉度。
但陆明溦一直不看好威雄，因为威雄高层的决策水平一般，在威雄生产成本居高不下的情况下，为了保持市场竞争力，他们竟然选择压缩利润空间，但这一行又不可能靠走量取胜，这种模式注定不会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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