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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溦心里也有点后悔,早知道是这种上亿的大项目,他就应该把施耐特带去盛腾的。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陆明溦很有职业操守地继续着翻译的工作。
己二腈作为一种关键化工中间体,毒性非常强,生产环节存在危险性,因此在今天的商讨中,施耐特反复强调设施设备的环保和安全性能。
一件事颠来倒去的说难免招人烦,但陆明溦却每次都会从不同角度,来强调施耐特口中安全的重要性,愣是没让嘉度的员工觉得他在说同一件事,因此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双方的交谈在陆明溦的润色下丝滑完成,合约基本敲定后,第二天的江交会也到了尾声。
临行前,施耐特叫住陆明溦:“路先生,其实昨天你是故意让我们误会你是嘉度员工的吧?”
陆明溦眨眨眼,大方承认:“被您看穿了。”
施耐特:“这是不是就叫,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陆明溦丝毫没有被戳穿后的羞愧,反而坦然道:“为了赚钱耍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聪明,我觉得无可厚非,您说呢?”
施耐特显然很意外:“你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虽然陆明溦身上没有一件名牌,但身上从容大方的气质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涉及私事,陆明溦只是简单回道:“人生难免会有起落,您虽然看出我昨天是故意的,今天却没有诘难我,显然并不反感我的做法,对吗?”
“不仅不反感,而且我还要向你提出一项邀约,”施耐特拿出名片递给陆明溦,“过几天我们要和嘉度一起去几个园区实地考察,你有空来做陪同翻译吗?”
说完,施耐特又加了一句:“我会给你开一份远高于市价的报酬,鉴于你说你现在很缺钱,我想你应该会接受。”
陆明溦不客气地接下名片:“当然,愿意为您效劳。”
·
四天江交会落幕,陆明溦赚足了一大笔钱,还收到了施耐特的预订单,收入足够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吃穿不愁。
陆明溦当即在江海市租了一间房,虽然是个地段比较偏的老小区,而且还是合租,但屋内干净整洁,另一个租户还是学生,相处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在拿到房间钥匙后,陆明溦带着路遇那一蛇皮袋的家当搬了进去。
正式踏进出租屋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自己的新室友。
对方或许是被他突然开门的动静吓到了,尤其是看到他手上那个破破烂烂的蛇皮袋后,脸上的表情更显戒备。
陆明溦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刚搬来的路遇。”
在陆明溦友好的自我介绍下,对方恍惚地点点头,但在看清陆明溦手上可疑的蛇皮袋时,他又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只留下自己的名字“许营”,就转身回房间。
陆明溦感受到许营对自己的嫌弃,但也不太在意,他没有讨所有人喜欢的义务,而且他还有很多事要忙。
陆明溦收拾好房间,又把路遇留下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里面东西不多但是很杂,之前陆明溦忙着江交会,一直没细看,今天才发现里面甚至还有几个土豆和红薯,有个红薯还发芽了。
陆明溦找了个玻璃瓶,把发芽的红薯立在瓶口水培起来。
红薯的生命力顽强,没过几天,它浸泡在水中的根越来越长,芽苗也愈发茁壮,与此同时,施耐特的邀约也如期而至。
这天下午,陆明溦正准备出门赴约,通宵打游戏的许营刚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平常很少碰面,今天难得见上,许营总觉得陆明溦好像比平日更加耀眼。
从陆明溦搬进来的第一天起,许营就知道自己这位室友有一副好皮囊,可惜浑身散发着穷酸气,让许营对他生不起兴趣。
但今天陆明溦换上了一身颇有质感的西装,衬得他腰细腿长,剪短过后的头发也特地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是要给谁看。
想到这儿,许营又有点鄙夷起来。
经过这几天,他已经确定陆明溦就是个无业游民,穷得连行李箱都买不起,平常也不工作,除了那张脸其他一无是处,谁知道钱都是从哪儿赚来的。
想到这儿,许营更好奇陆明溦今天精心打扮是要做什么,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要出门?”
陆明溦:“对,有个客户,我晚上不回来了。”
许营心中更加狐疑,穿成这样还要出去通宵陪客户,是正经客户吗?
这时陆明溦已经走了,许营走到阳台的窗边,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陆明溦走出楼道,坐上路边一辆迈巴赫的后排。
鬼使神差的,许营拿出手机,偷拍了几张陆明溦上车的照片。
刚关上车门的陆明溦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偷拍了,今天他要跟着施耐特等人前往翔泰市,考察当地的化工园区。
结果一下车,他发现嘉度的带队负责人竟然还是位老熟人——嘉度的太子爷,王夺。
作为嘉度的继承人,王夺向来眼高于顶,从不会对客户身边的翻译多加关注,但今天,当他的目光从陆明溦面孔上扫过时,却忽地一滞,然后他又急匆匆地把目光挪了回来。
陆明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问:“王总,有什么事吗?”
王夺轻佻地打量他几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奇怪的弧度:“没,就是觉得你很眼熟,总觉得我们以前见过。”
陆明溦礼貌微笑:“王总说笑了,可能是我比较大众脸吧。”
此话一出,在场听得懂中文的人都用古怪的目光看向他:……谁是大众脸?
王夺的助理更是眼皮一跳,还以为自家大少这个花花公子的老毛病又犯了,连忙干咳了好几声提醒王夺正经点。
王夺却像是压根没听到,哈哈笑道:“大众脸的标准什么时候被抬得这么高了?你可不是大众脸,但你确实长得很像我的一位‘老朋友’。”
陆明溦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在发笑,还“老朋友”呢,自己死了,王夺恐怕恨不得放炮庆祝。
以前陆家和王家在同一个城市干同一个行业,陆明溦和王夺又年纪相仿,两人小时候就常常被放在一起作比较。
偏偏陆明溦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常把王夺比得一无是处,气得王夺对他从没好脸色。
不过陆明溦其实不太讨厌王夺,因为在他父母离世、家道中落那段最苦最难的日子里,王夺是少数愿意给他提供帮助的人。
虽然最终陆明溦并未接受王夺的帮助,但这份情他确实记下了。
可这并不代表他想和王夺在这里碰上,因为这人的性子实在有点轻浮。
陆明溦刚准备敷衍一下王夺,就听王夺贱嗖嗖地补充:“哦对,我这位‘老朋友’几年前就死了,挺好的。”
陆明溦:……
我请问好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陆明溦:我要收回刚才说不讨厌王夺的话,这小子真挺讨人厌的
谢随:确实。
王夺:这章你出场了吗?有你说话的份吗
谢随:夫唱夫随罢了,你当然不懂
第7章
微亮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但次卧中的谢随仍沉浸在睡梦中,从他紧锁的眉头可以看出,这并非一个让人留恋的梦境。
梦中,他回到了八年前的三月十二日。
瓢泼的大雨从天而至,呼啸的北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谢随在雨幕中奔跑,可尽管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奔向陆明溦所在的病房,但终究还是迟了。
陆明溦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体还没有凉透,人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谢随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床头,他颤抖着握住陆明溦的手,甚至还能感受到陆明溦掌心中微热的温度,就像曾经无数个平常的冬日,陆明溦也是这样帮他捂手的。
可是这一次,陆明溦掌中的温度变得弥足珍贵,在将仅存的热量全都传递给谢随后,陆明溦的手终于开始变得冰冷而僵直。
“老师……”
滴答。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陆明溦已经失去生机的手上,谢随痛哭起来。
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亲昵地呼唤他的名字,再也不会有人轻柔地抚摸他的发顶,再也不会有人拉着他的手说我来当你的家人、然后真的陪他慢慢长大。
在这一天,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谢随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沿着额角滑落,他剧烈地喘息着,心口一阵绞痛。
直到许久后,疼痛才慢慢消散,谢随打开窗帘,任由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房间中的一片狼藉。
地上的空酒瓶散乱着,烟灰缸里已经摁满了烟头,谢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这些坏习惯,他只知道自己需要酒精和尼古丁来麻痹大脑。
但今天,当谢随站在窗前的阳光下,看着这一团乱的房间,他突然一阵心悸,随后便开始没来由的心虚。
谢随嗅到了房间中浓重的烟草味,随即打开新风系统换气,又把酒精和烟头烟灰全部处理干净,整个房间才有了人气。
他又走进客厅,趁着太阳还没直晒,把阳台上的金钱树搬进屋里。
这盆金钱树是陆明溦当年养的,十多年过去仍旧枝繁叶茂,叶片锃光瓦亮,还在不停地长出新芽,甚至因为爆盆,连花瓶也越换越大。
谢随附身给金钱树加营养液时,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以前陆明溦照顾这些花花草草时的模样,但诡异的是,当陆明溦转过头看向他时,那张脸又变成了路遇的模样。
怎么会这么像?
谢随蹙起眉,他知道今天路遇要去翔泰市,给一家德国企业当陪同翻译。
而巧合的是,陆明溦也会说德语,而且说得非常好。
谢随垂眸擦拭着金钱树的叶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巧合吗?
·
陆明溦和伊飞信这趟行程,主要是为了确认工厂的选址。
目前伊飞信有三块备选厂址,分布在不同城市的化工园区,都需要工程团队实地考察,对未来的空间利用率和功能区域的划分进行分析。
作为陪同翻译,陆明溦全程跟在施耐特等人身边,听到了不少规划建议。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团队,陆明溦更关注的是园区的内部分布以及附近的配套设施,所以这几天每到一个园区,陆明溦都会习惯性地整理出一张特制地图。
这张特制地图上标记出了化工园内部企业和工厂的分布情况,同时也注释了附近的铁路、港口,以及周边上下游企业的位置。
等到考察期结束,陆明溦在第四天晚上和其他人一起再次回到江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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