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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别轻易跟人动手。”梅傲雪上前,握住他手腕。
安陶不以为然,撒开手走了几步,又忽然折返回来,捧起梅傲雪的脸左看右看。
“刚才没伤着你吧?”他微微踮起脚,靠近,仔细检查着他的脸。
那人指尖温热,长长的睫毛眨动,一双漂亮杏眼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凑到了梅傲雪面前。
安陶的气息混杂着酒气袭来,他喉结微动,后撤一步,退到安全距离。
“没。”
“那就好。”那人甩了甩手,潇洒地哼着歌往后门走。
梅傲雪盯着他背影看了片刻,呼出一口气,抬腿跟了上去。
夜晚的街头霓虹闪耀,安陶靠着车窗,醉意逐渐上涌。
跟梅傲雪同居是场意外,起因很烂俗,过程很激烈。
简而言之,就是他毕业答辩结束之后,在父母好言好语的哄骗之下退了寝室住回家里,结果却被通知从即日起开始准备下半年的公务员考试。
安陶自然不愿意,于是一场战争爆发,结局就是他被赶出了家门。
他确信,陶秋萍女士说出那句“滚出我家”的本意是想让他屈服。
可安陶从不是那种会妥协的人。
这句火药味十足的话一落地,他转身就拖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好在他最好的哥们儿梅傲雪正在城东实习,自己一个人住在一套家里闲置的两居室中。
安陶当下便跑去投奔他,就像以往每一次跟父母吵架后一样。
虽然放在二十二这个年岁来看,这举动的确有些丢人,但安陶才不会不好意思。
毕竟他跟梅傲雪从小一起长大,家住同一栋楼的对门,什么丢脸的样子都被那人看过了,现在这样又算得了什么?
安陶这么想着,咧开嘴笑了笑,扭头去看驾驶座上的梅傲雪,却正好撞进那人的视线。
镜片后,那双琥珀色眼睛专注而温和,含笑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干嘛?”安陶挠了挠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没。”梅傲雪收回视线,“我只是在想,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很好听,怎么没给我唱过?”
“哪里好听了?”提起那首歌,安陶顿时气血上涌,“我当时都快气死了,所以就随便编了点词进去。这就是首用来骂人的口水歌……不,这根本就不算是一首歌!”
“是吗?我觉得挺好的。”梅傲雪笑了笑。
“别说了!”安陶挥舞着手臂,“我现在不想聊这个……以后也不许聊!”
“好吧。”梅傲雪耸耸肩,识趣地选择不跟这醉鬼争论。
安陶皱着一张脸,强迫自己不去回想。但被梅傲雪那么一提醒,他此时更加意识到那些词是多么的差劲、多么的丢人、多么的没格调!
他捂着脸烦闷地哼哼几声,这番动静成功逗笑了梅傲雪。
“没关系的。”他轻声安抚,“事情过去了,别太在意。”
“真的?”
“真的。”
“行!”醉鬼安陶选择相信。
抱着这个念头,他当晚难得的没有拖延,一回家就钻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就躺到了床上。
借着酒劲,睡意快速上涌,安陶闭着眼,脑子里却还反复回荡那几句自己唱出口的歌词。
操。
太烂了!
他烦躁地把被子蒙过头顶,决定明天起床以后,把今晚所有丢人的事统统忘掉。
包括那首歌。
可有些东西一旦被唱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第2章 遇事不决找喵雪
第二天,梅傲雪收拾完毕正打算出门,就听安陶房间传来一声惊叫。
安陶这人,从小就是个危险品,易燃易爆炸,还容易一惊一乍。梅傲雪早已习惯。
“怎么了?”他淡定地望过去。
安陶连鞋也没穿,顶着一头乱糟的发跑出来,脚步却在看见站在玄关口的梅傲雪时顿住。
“呃……没什么。”他把手机藏到身后,“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梅傲雪觉得反常,盯着他看了几秒,但时间又实在来不及,只能道:“好吧,有事的话联系我。我出门了。”
安陶胡乱地点头,按照惯例送上一句“路上小心”后,大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梅傲雪走后,面积本就不大的房子顿时安静下来。
安陶深吸一口气,点进刚才看过的短视频软件“映刻”。
他跟私信页面中那几个硕大的红色99+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终于犹豫着点开其中一个——
只见一大串新增关注的最上方显示着一行小字:
【萌萌小兔等2.9w人关注了你】
安陶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快速点了几下翻到个人主页,看到“粉丝”那一栏真真切切地显示着“29894”。
“两万九千八百九十四……”
有零有整,是他的粉丝数,并且每刷新一次,这个数字都在小幅度增长。
安陶一瞬间有些得意,但很快又拧起眉,昨晚上那种不详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点开互动消息,一长列的@跳了出来,全都指向一个封面昏暗的视频。没有标题,但他能认出来,这是在他驻唱的那家酒吧里。
安陶咽了口唾沫,缓缓伸出手指,点开了那个视频。
舒缓的吉他声响起,接着是他无比熟悉的嗓音——
“电视里的人……”
才听了个开头,一股热意便“嗡”地一下冲上脑门,安陶耳朵里顿时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靠!”
他忍无可忍地关掉软件,一时间只觉得手里的东西无比烫手,想也不想便往沙发上一扔。
周遭再次安静下来。
“你大爷的……”安陶一头栽进沙发,发丝凌乱,状似一条咸鱼。
他一开始玩映刻只是为了记录他们乐队的演出和练习日常。毕业之后,乐队成员走的走散的散,这个账号也就变成了他的个人号。
安陶经常上传一些弹唱视频,偶尔兴致上头,也会分享一些原创歌曲,不过都是些未经打磨的片段,一经发出便淹没在浩瀚的数据海洋中,连个泡都没来得及冒。
在今天之前,他的账号只有仅仅两百来个粉丝。
而现在——
安陶翻过身,仰面躺在沙发上。
他火了。
虽然两万多个粉丝跟那些大博主相比算不了什么,但这体量在映刻上也算是个小网红了。
安陶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更没想到,让他火起来的竟然会是那样的歌。
……不,那根本不能算是一首歌!
他咒骂一声,伸长手拿回手机,再次打开了映刻。
就刚才那一会儿工夫,他的粉丝数已经涨到了一个三开头的数字。
安陶深呼吸,还没彻底平静,一大堆私信便轰炸而来。
他看着屏幕上方不断弹出的来自各个他认识、不认识的MCN公司发来的消息,本就宿醉未醒的脑袋一阵眩晕。
他紧抿着唇,随便点开一个对话框,对方那热情到有些虚伪的大片话语扑面而来,头脑中的那点眩晕又猛地扩大,变为令他坐立难安的心慌。
安陶明白自己摊上事儿了,也清楚遇事首先要保持冷静,更知道着急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可是即便懂得这些道理,此时此刻,握着不断嗡嗡作响的手机,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空空如也的玄关,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吧。
要说在这不长不短的二十一年人生中,安陶真正领悟并掌握的道理,其实只有一条——
遇事不决,找喵雪。
梅傲雪这边刚坐到工位上,就不出所料地接到了安陶的电话。
此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他扫视一圈身边埋头工作的同事们,不动声色地拿起杯子走向茶水间。
“安陶。”他接起电话,“什么事?”
“喵雪!怎么办?”
安陶慌乱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梅傲雪把音量调低两格,这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呃……”那边的人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却刻意装起凶来:“你昨天不是说一觉醒来就会好吗?现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怎么了?”
“我好像火了。”安陶语速飞快,“喵雪,我好像在映刻上火了!”
“嗯?”梅傲雪皱了下眉,“是因为昨晚那首歌?”
“……是。”他刚才还激昂的语调降了下来,声音中隐隐透着几分不知所措,“我已经涨了三万多个粉丝了,现在还一直在涨……而且还有好多公司发消息联系我说想跟我合作,我——”
“等等。”梅傲雪打断他,“你没有跟他们签约或者是答应他们什么吧?”
“当然没有!你当我傻吗?”安陶不满,“我一条消息都没回。”
“那就好。”梅傲雪略微松了口气,“你把那个视频转发给我吧。没事的,这件事没那么严重。”
“真的吗?”安陶语气急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语速快得几乎带着颤音,“可是我好慌啊,一直有人在我视频下面留言,吴老板也在不停地打电话……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喵雪?”
“真的。”
梅傲雪听出这人状态不稳,于是尽可能地沉稳道:“听我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手机关机,然后去床上补几个小时觉,等我中午回家,我们一起想办法。”
“睡觉?”安陶不可置信,“我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啊?我、我——”
“安陶,冷静。”梅傲雪抬头看一眼时间,将杯子放到咖啡机下,“你不相信我吗?”
那边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叹息——
“唉!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我当然相信你。”
“嗯。”梅傲雪满意地点头,声音中带了几分安抚意味,“放心吧,没事的。记得把视频发给我,我们中午见。”
“……哦,知道了。”
梅傲雪想了想,没发现什么遗漏,便跟安陶告了别,随后挂断电话。
他站在门边往外望去,像往常一样,这个点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实习的这家棱镜资本是一个由几位金融新星合伙创立的私募股权投资机构,“年轻”和“野心勃勃”是它的代名词。
与所有势头强劲的新秀一样,棱镜的信条是效率至上,鼓励员工在工作时间全力投入,在休息时间充分放松,理论上不推崇加班。
但客观来说,私募股权机构规模本就不大,棱镜资本又正处于关键期,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个人用,就连他这个实习生在这里也得被当作正式员工使。
因此,在这里还有一个不言而喻的规则:如果当天任务未能完成,“自愿加班”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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