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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里的那些人还在抨击他抄袭,安陶盯着看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猛地拿起吉他。
“首先,这首歌是钢琴,我的是吉他。其次……”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用吉他一音不差地将刚才那段钢琴前奏弹了出来。
而后他不等弹幕反应,又继续弹奏了一段听起来很相似,但更复杂、更优美的旋律。
“听出来了吗?”安陶对着镜头,“我弹的第二段,是爵士钢琴家本杰明·贾马尔在1957年演奏的《Music of Love》里的片段。”
“你们说的这首红月,只是把贾马尔大师的这段solo放慢了速度,并且简化了几个和弦而已。”他撇了撇嘴,“我说这话可不是在控诉他抄袭。这个叫‘采样’,是致敬经典,付了钱的。”
“而我的这段,”他重新弹起了自己的那段前奏,“只是碰巧和他一样用了小二度的音程而已……如果我这叫抄袭,那红月岂不是复制粘贴?”
安陶嘴里嘟囔着,回忆起刚才说要告他的言论,越想越不是滋味,正欲再跟弹幕掰扯几句,就见手机后头的屏幕突然铺满了血红的大字:
不要回答!!!
哦。
完蛋!
刚才太投入,都忘记这是在直播了。
安陶有些心虚地缩了下脖子,刻意不去看对面沙发上的那两个人。他咽了口唾沫,回想着自己之前的言论,觉得好像也没有很过分。
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
“呃……”他理智回笼,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大度的笑,“算了,你只是单纯地听歌太少而已,没关系的,我不跟你计较。”
听到这句话,提词器后面的沈芮彻底坐不住了。
她眼睛飞速眨了几下,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问道:“他是认真的吗?”
梅傲雪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电脑,大腿上的拳头紧握,指节泛着白。
沈芮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眼前这人呼出一口气,而后唇角扬起。
“你看。”梅傲雪指向电脑屏幕——
弹幕区里,刚才还满是声讨安陶抄袭的言论,现在却换了个风向:
【呃……可是他说得也没错啊,我刚去查了,红月前奏还真是采样来的。】
【就是采样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不知道柯渺又怎样?柯渺粉丝别乱咬了,没有认识的义务!】
【主播弹琴的样子好帅啊!!!】
……
沈芮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在提词器上打出提示:继续聊音乐,不要理粉丝吵架的弹幕。
舆情变化向来如此之快,虽然始料未及,但好在事态已经开始朝着正面方向发展。
沈芮略微松了口气,继续监控起弹幕风向,梅傲雪则凝视着电脑屏幕里那张小小的脸。
耳尖泛红,脸颊紧绷,即使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梅傲雪知道,他现在一定既委屈又不爽。
平白无故被人冤枉抄袭,这口气,安陶绝对咽不下去。
梅傲雪也是。
那条弹幕来得突然,后面这个叫“棉棉”的也没有再出现……虽然那人也可能是因为心虚而离开了直播间,但该有的防范不能少。
梅傲雪侧头看了一眼正在跟廖知周汇报直播事故的沈芮,轻轻在电脑旁敲了敲,凑过去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嗯嗯嗯,嗯嗯嗯。”镜头前,安陶对着不知道是哪条弹幕一顿点头,而后再次拿起吉他,“我真的没抄袭,也没有其他意思。我们继续吧,我的新歌还没开唱呢。”
弹幕瞬间又热闹起来:
【认真解释的样子好萌……谁懂?】
【讲真,挺莫名其妙的,好好地直着播,突然被人咬一口。】
【主播好专业啊,这点没人夸吗?】
【我懂……我懂……】
……
经过这个插曲,直播间的人数悄然突破了一千人。
但安陶只是安静地抱着吉他,没有理会屏幕上那些或吵架或夸赞的弹幕。
他垂下眼,指尖拨动琴弦,认真到近乎固执地,重新从前奏开始弹奏。
梅傲雪静静地听着,忽然想起早上旁听他们开会时,谢曼宁强调过最终成品要突出人声,因为安陶的音色很特别,是一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清澈。
当然,谢曼宁还说了很多诸如混响、延迟、效果器之类的专业词汇,梅傲雪记住了却不太理解,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她对安陶音色的评价。
镜头前的人轻轻开了口。
不再是酒吧里愤怒的回击,他只是专注地唱着自己的故事。
梅傲雪对于一首歌的评价,只有好听和不好听。
但这是安陶的歌。
对此,他的主观意愿远大于客观,只觉得不仅歌好听,专注唱着歌的那个人,也耀眼得不可思议。
从他的歌声中,梅傲雪能听见那个闷热午后,安陶收到他送的吉他之后,为他胡乱弹唱两只老虎时的雀跃;第一次登台表演,安陶不管不顾地对着麦克风宣布“送给梅傲雪”时的莽撞;无数个苦闷的夜里,安陶在他床边抱着吉他,反复哼唱推敲一段旋律时的固执……
这一首歌,他们都等了太多年。
梅傲雪看着镜头里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安陶唯一的听众。
安陶的歌,也终于不再是只唱给他一个人听的了。
吉他的最后一个尾音在房间里轻轻散开,安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着镜头问道:“怎么样?”
他脸颊微红,问完这一句便兴奋地抬起头,向镜头后方望去。
梅傲雪正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
安陶眨了眨眼,咬着下唇,咧开一个羞涩又得意的笑。
就在这一瞬间,弹幕突然炸开——
【主播你镜头后是不是有人?】
【明显是在往后面看……这笑不是对我们吧!】
【所以是谁!谁藏在那里?】
安陶刚刚唱完那首他注入了全部心血的新歌,澎湃的心跳尚未平静,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不管不顾的飘飘然之中。
他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追问,一种“既然藏不住了那就干脆不藏了”的破罐破摔心态涌了上来。
于是他不到一秒钟便做出决定,点了点头,非常诚实地回答道:“嗯……有人。”
第30章 怎么这么爱撒娇?
说完这句话,安陶停下来看了会儿弹幕,眼见观众们的猜测越来越离谱,从朋友、父母再到女朋友,安陶总算是坐不住了。
“就是朋友而已。”安陶又悄悄扫了梅傲雪一眼,“你们别瞎猜了……”
【《朋友》】
【不是吧……对着普通朋友怎么会笑成那样?】
【懂了,女朋友也是朋友。】
【朋友为什么会看着你直播?奇怪……】
“真的是朋友。男的!”安陶再次强调,“也算是我的经纪人啦……所以才会在这里陪我。”
“还有,我刚笑得很奇怪吗?”他摸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对着屏幕看了又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
你们这些人才奇怪吧。
他在心底吐槽一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按照之前定好的流程,他现在应该要跟观众分享一些创作故事。
“好了!我们——”
提词器上,红色的字急速闪烁起来:
立刻停止直播。
没说出的话哽在喉间,安陶面色一僵,忙调转话锋:“我们今天的直播就到此为止了……谢谢大家来听我唱歌,拜拜!”
说完,他立即伸出手按了下播键,关掉了直播。
屏幕转黑,“直播已结束”这几个小字出现在正中央。
安陶一抬起头,就看见沈芮板起的脸出现在提词器上方。
“呃……”安陶“腾”地一下站起身,“那个……”
“廖总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沈芮叹了口气,“她要跟你们两个谈一谈这场直播事故。”
“事故?”安陶挠了挠后脑勺,看向朝自己走来的梅傲雪,“虽然跟之前规划的流程有些出入,但也没那么严重吧?不至于到‘事故’的程度……吧?”
“老实说,挺严重的。”沈芮抬手看了眼表,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我得回办公室了,你们可以先去廖总办公室等她。”
说完,她对梅傲雪点了点头,抱起电脑快步离开了直播间。
“……”安陶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门边,猛地拉住梅傲雪手腕,“喵雪,我是不是闯祸了?”
“嗯……我觉得不算。”梅傲雪顺势将他拉到自己跟前。
“我也觉得。”安陶使劲点头,“我刚才是想着,反正我的主页都挂上你的联系方式了,那承认我有经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而且……而且他们都发现镜头后面有人了,我再否认,岂不是越抹越黑?”
“没错。”梅傲雪反手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你怎么这么聪明?”
“那是!”安陶扬起眉,还没得意几秒,脸就又垮了下来,“但是廖知周待会儿要找我算账,怎么办?”
“没关系,有我呢。”梅傲雪带着他坐到沙发上,“况且她应该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刚才你在直播间里聊到了柯渺对吧?”梅傲雪拿出手机,视线扫过他们紧握的手,动作一顿,挑眉笑道:“你这样牵着我,我没办法打字了。”
“啊?”安陶垂头一看,两个人的手果然握在一起,“什么时候……”
他根本不记得两个人是怎么牵上手的了,但见梅傲雪面色如常,表情中还透着几分无辜,便以为是自己从前牵习惯了,刚才顺手就抓住了那人。
“那个……”安陶脸颊一红,甩开梅傲雪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你继续。”
梅傲雪注视他几秒,轻笑一声,点开了映刻。
“你看。”梅傲雪在搜索框里输入“安陶 柯渺”,“现在还没有相关的视频,但舆论发酵的速度是很快的,要想在这方面占上风,必须抢占先机。”
安陶皱着眉试图理解,但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最终还是没什么头绪。于是他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没有错,但如果柯渺一方首先公开发声抨击你,那么在公众面前,你很可能就是错的。”
“为什么?”安陶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什么道理?”
“你看,现在舆论是空白的。谁先把第一滴颜料滴进去,水就会变成什么颜色。公众没有耐心去探究真相,他们只看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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