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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到名字的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吻毫无征兆地降落在他脸颊。
安陶亲完却没有离开，还倾着身体，眼神坚决地看着他：“我知道。”
这回换梅傲雪愣住了。
“我知道要做什么。”安陶继续说着，“所以你不要再说那种话了。我很认真的。”
“……”梅傲雪偏过头，喉结滚动一下，生硬地推开他站起身，“你吃完了吗？我收碗筷了。”
“等等！”安陶也跟着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拉住他，“你先回答我！”
“你先放开。”
“我不放！”
梅傲雪试图把手抽出来，但安陶抓得太紧，他只好放弃。
“安陶，说出口的话是要负责任的。”他眉头微微皱起，“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总这么冲动，我没办法相信你。”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安陶音量猛地升高，“还有，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梅傲雪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对面那人朝自己扑来。
身体失去平衡，被按倒在了椅子上，随后细密的吻如雨点一般落到他的额头、脸颊、鼻尖和下巴，最后又覆在了他的唇上。
“我说了，我是认真考虑过的。”安陶红着脸，“我等你回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办法！而且……我也想跟你试一试，你相信我。”
梅傲雪被他亲得没了脾气，心里明白这个人就是头脑发热才做出那些事，手臂却还是诚实地缠上他腰肢，将两人距离拉近。
“你都把自己想睡着了，我要怎么相信你？”
“那还不是因为你回来得太晚。”安陶乖乖地站在他腿间，“你要不要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好意思问……”
他小声抱怨完，又问道：“所以你的回答呢？”
“你先告诉我，你这段时间都想了些什么？”
“嗯……第一个就是等你回来之后，先要跟你道歉，然后再提出在一起试试。”安陶腰上那只手不断收紧，他只好把手搭到梅傲雪肩上来保持平衡，“第二个是，我想到你之前总说要‘用合同来保护我们的权益’，所以我就打算，如果到时候你不相信我，我们可以把这个写进合作协议里。”
他顿了顿，眼见梅傲雪有要皱眉的趋势，立马继续道：“我都想好了，我们在协议里面写明恋爱关系，然后这段关系什么时候结束由你来决定。这样可以吗？”
“……”
“为什么不说话？”安陶手指收紧。
梅傲雪感受着肩上加重的力道，昂起头看他，拧眉道：“我真想咬你一口。”
“……啊？”安陶错愕地眨眨眼，抬起一条手臂左右看了看，似乎真在考虑让他咬哪里合适。
“行了，我不咬人。”梅傲雪叹了口气，牵住他的手，将那只手放回自己肩头，“安陶，你说把决定权交给我，那你就没想过，我要是一辈子都不想结束，怎么办？”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想过？我都跟你说了，我考虑了很多的！”
安陶叫了一声，背后那条手臂还在收紧，他敢怒不敢言，只能顺从地靠到了始作俑者身上。
“一辈子就一辈子嘛……”他的脸抵在梅傲雪肩膀和座椅靠背之间，嘴巴变形，说出口的话有些含糊不清，“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我也不想离开，所以根本没区别啊！”
梅傲雪箍在他腰后的手臂猛地僵住。
所有的声音，窗外的车流，冷气的低鸣，不知从何而来的悉索声响……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世界只剩下安陶那句闷在他肩头发出的、无比清晰的承诺，和他自己一声盖过一声的心跳。
安陶说，这辈子不会，也不想离开他。
安陶说，要保护他的权益。
安陶说了认真，说了在乎，说了顺从，就是没说喜欢。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不在乎。
既然安陶给，他就要。
梅傲雪松开手，身上那人没了禁锢，却并没有远离。
“所以你的回答呢？”安陶再次追问。
“好。”他看着那双急切的眼，“我答应。”
“那我们现在就拟协议！”安陶骤然松了口气，扭头就向卧室跑去。
“等等……”
梅傲雪想叫住他，那人却仿佛一秒都不能等，开口时人已经离开餐桌，不等梅傲雪再说些什么，他已经抱着电脑跑了出来。
于是梅傲雪只好在他不停的催促下来到客厅，看着这人对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打字。
最后他还是给安陶留了条退路——两人都拥有结束关系的权利，协商妥当后恋爱关系便可解除。
对着只有短短几行字的屏幕，安陶盯着看了好半会儿，又让梅傲雪检查了，听见他说“没问题”后，便郑重其事地按下了保存。
“好了。”安陶合上电脑，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梅傲雪，眼神有些发懵。
梅傲雪试探地碰了碰他肩膀，那人抿抿唇，对着他眨了眨眼。
“行了。”他伸手揽过安陶的肩，“去吃饭吧。”
两人重新在餐桌前坐下。
一切似乎与十分钟前别无二致，却又好像什么都已改变。
冷气吹着，过了这么久，菜也凉得差不多了。
梅傲雪本想再拿去加热一遍，但安陶觉得麻烦，拒绝了。
于是梅傲雪便一边帮他挑最底下还算温热的菜，一边陪着他也吃下了小半碗饭。
而后两人各自洗漱，终于在凌晨一点半躺到了床上。
床中央那根碍眼的“分界线”已经被梅傲雪拿开，但他今晚并不打算对安陶做些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自己那一边，听着身边那人不停地翻来覆去。
安陶有点撑，但也没撑到睡不着的地步。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像有根弦，绷了一晚上，到现在还在微微震颤。
其实从下午在茶水间，听杰妮说完那番话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在等梅傲雪回家的那几个小时里，这个念头在空荡荡的房间中被反复蒸煮，变得具体而滚烫——如果“主动”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那他就主动。
他当时脑子里塞满了梅傲雪冷漠的侧脸和车里那句“你真的很残忍”，唯一的想法就是：必须得做点什么，必须让这一切停下来。
而“在一起试试”，是他能想到的最彻底的办法。
可现在梅傲雪同意了，合同也签了，问题好像解决了，但他却仍然有些茫然——
他跟梅傲雪，现在，真的恋爱了。
在一起了。
变成男女……不对，是变成男男朋友关系了。
男……朋友吗？
安陶偷偷侧过脸，瞥了一眼那人的轮廓。
黑暗中，某种介于奇怪和奇妙之间的情绪在心底逐渐发酵。
那感觉，就像第一次去采耳，长长的羽毛扫过耳廓，他痒得手指脚趾都控制不住地蜷缩，可偏偏就是不想让那毛毛停下。
又像偶尔的神经源性瘙痒（这名词是听梅傲雪说的），那种从掌心深处钻上来的麻痒感，即便使劲抓挠也无法缓解，那时候就恨不得狠狠啃上几口。
总之，怪异的心情与胃胀叠加，令他始终无法入眠。
他像煎鱼一样在床上来回翻滚，滚来滚去，最后终于滚到了梅傲雪身边：
“喵雪，我睡不着。”
“好吧。”那人轻叹一口气，侧过身直视着他，“其实我也是。”
梅傲雪……也跟他一样睡不着吗？
安陶一怔，某种新奇的感觉自心底冒了出来。
嗯。扯平了。
这么想着，安陶把抱枕扔开，想了想，凑到梅傲雪跟前，对着他笑了一下。
“嗯？”梅傲雪不解。
安陶摇摇头，转而提议道：“我们去散散步吧？”
第36章 夏夜晚风
于是，凌晨两点钟，两人穿着睡衣出现在了小区楼下。
夜晚温度降低，四周空无一人，偶尔吹来一阵凉风，嗅着随风飘来的茉莉花香气，安陶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舒爽无比，先前躁动的心情也平复下来。
梅傲雪侧头看他，抿着唇笑了笑，朝他伸出一只手。
“噢……”安陶左右望了望，又挠挠脸颊，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小区里静悄悄，耳边能听见的，只有时不时传来的短促蝉鸣、两人踩在地上的沙沙脚步声，以及身边那人沉稳的呼吸声。
安陶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眨了眨眼，将手甩了起来。
“哎，喵雪，你还记得吗？高三那年，有一次我们吃完晚饭去操场散步，我走累了就想躺到草坪上睡一会儿，结果一觉醒来天都黑了，晚自习早结束了。”
他刻意避开砖缝，步子大开大合。站在梅傲雪的视角来看，一颗脑袋一上一下，带笑的声音也随之忽高忽低。
“我记得。”梅傲雪浅浅一笑，任由他将自己的手甩得老高，“你当时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只能放弃了。”
“对啊，多亏了你拜托老李帮我们打掩护，让我逃掉一次晚自习。”安陶向前一跃跳过井盖，又转过身倒退着走了几步，“你帮我看着，别让我摔了。”
梅傲雪领了命令，便开始尽职尽责地指挥，遇见路口就让“拐弯”，碰到台阶就叫“抬腿”，一来二回，让他产生了一种正在驾驶安陶这具机器的感觉。
而这机器显然是个话痨，嘴里一直说个不停，执行指令的时候还特意配上“嘿咻”的音效。
两人就这样绕着小区走了两圈，最后安陶累了，拉着他坐到了景观水池边的长椅上。
这一带枝叶茂盛，遮蔽了灯光。好在今晚月色清明，月光朗照之下，倒也不觉得昏暗。
树影婆娑，蝉鸣阵阵，在这样浪漫的氛围里，安陶却摸着脸，颇为担忧地抬头望了望：“我怕知了尿我身上。”
梅傲雪看着他真挚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将这个真心实意被知了尿尿困扰的人搂进怀里，轻声问道：“安陶，我想吻你，可以吗？”
安陶不明白这人是怎么从“知了”的话题跳转到“接吻”，但他们现在已经是情侣，既然梅傲雪都问了，那他好像也只能同意。
梅傲雪见他不答，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刷过牙了。”
“……你取笑我是吧？”安陶红了脸，侧过身正对着他，“来吧。”
“就算你做出这幅视死如归的样子……”梅傲雪手指抚上他脸颊，“我也不会放开你的。”
说罢，他摘了眼镜，低头吻住那双浅樱色的唇。
安陶不会接吻，只是紧闭着眼睛，愣愣地张开嘴，全程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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