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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陶盯着他，过了片刻，才闷闷应道：“……哦。”
他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掌心之下，他的心跳一阵强过一阵，快得有些莫名其妙。
安陶愣怔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躺了下来。
……干嘛说这种话啊。
说就说吧，还说得那么淡定、笑得那么好看。
真是……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有点发烫的脸。
真是烦人。
沉默几秒，安陶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低头胡乱划了两下屏幕。
不行。
表白这种事，怎么可以在车上？
就算没有鲜花和蜡烛，再怎么说，也不能这么随便啊。
毕竟，对方可是梅傲雪诶。
安陶这么想着，眨眨眼睛，颇为苦恼地皱起眉头。
照这么说，那待会儿回家表白是不是也不太正式？
他刚比完赛，现在头发估计乱得跟鸟窝一样，身上还是件皱巴巴的T恤。而且梅傲雪也操劳了这么久，现在肯定很累了。
……要不干脆过几天再说？
可是等待太磨人，他现在就已经忍不住了！
安陶脑中天人交战，一张脸也越皱越紧。他烦闷地按了按眉心，无意识地重复刷新热搜，正盘算着是不是该去买几身好衣服，屏幕上忽然跳出了一个正在迅速攀升的新词条：
柯渺 晕倒
“啊？”
安陶动作一顿，连忙点了进去。
“喵雪，热搜上说柯渺晕倒了！等等，我看看……这上面说就是比完赛之后，‘突然身体不适晕倒，目前已送往医院，具体情况未知’。”
“都进医院了诶……这么严重吗？但刚才看他好像还好诶。”他顺手把手机放到中控台，屏幕上的热搜页面还亮着，“我们在后台也聊过几句，没感觉他有什么问题啊。”
梅傲雪没看，脸上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泛白的指节隐藏在昏暗光线里。
“嗯。”他淡淡应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你怎么知道？”他说着重新拿起手机，“要不给沈芮打个电话问问吧？”
“没这个必要。”梅傲雪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安陶皱眉。
这人态度有些反常，联想到刚才休息室里那番莫名其妙的对话，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安陶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眼底带着点困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梅傲雪语气平静，目光仍落在前方的路面，“柯渺明显是想炒作，我们不用搭理他。”
“你是说他在卖惨？”
“嗯。”
“那你刚才说‘跟他玩到底’是什么意思？”安陶眨眨眼，越想越不对劲，“肯定不是‘不搭理他’的意思吧？”
沉默片刻，梅傲雪开了口：“只是一些后续的舆论处理。”
“哦……”安陶拖长尾声应了一句，低下头，重新去翻那条热搜。
词条还在往上爬，广场上大多是粉丝，都在猜柯渺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还有人@公司问责。一些营销号则盘点了柯渺近半年的紧密行程，夸赞他的敬业精神。
安陶看了几眼，心里莫名有点堵。
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梅傲雪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将梅傲雪和沈芮那段他听不懂的对话在脑中回想一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爬了上来。
安陶抿了抿唇：“喵雪。”
“嗯？”
“你们早就猜到会出事了，是不是？”
梅傲雪没有立刻回答。
流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掠过，盯着那张脸，即使没有言语，安陶也能预想到答案。
半晌，梅傲雪才低声道：“当时只是觉得可疑，所以有所防备。”
“什么时候？”
“……柯渺把戏腔让给你的时候。”
安陶动作僵住。
“所以，”他低头盯着手机，声音很轻，“你们那时候就知道有问题了。”
“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只是猜想。”
梅傲雪把他那边的窗户关上，呼啸而过的风声一点点消失，车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引擎低低运转。
“我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你。当时也不确定赵乾会不会出手，提前告诉你，只会让你分神，影响你的状态。”
“可是这些事，你会告诉沈芮。”
安陶垂着眼。
“你们会提前讨论，会一起想办法，为什么偏偏不告诉我？我说过，我不会再要求介入你们的会议和决策，但是……如果我能提前知道的话，当时我就不会答应跟柯渺换唱段，免得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你想唱那一段，不是吗？”梅傲雪转头看他，“你那天很高兴，我不想扫你的兴。”
“就因为这个？”安陶皱眉，心底那点闷堵一瞬间被点燃，化作怒火窜了上来，“我不唱又不会死，你干嘛老这样？”
“因为我想让你赢，也觉得你会赢。”半晌，梅傲雪才终于开口，“所以比起提前告诉你，让你纠结、犹豫、睡不好……我更希望你开开心心地去唱。”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需要？”安陶提高音量，“为什么每次出了什么事你都会提前替我想好，然后自己一个人决定怎么做，等事情过去了我才知道？为什么你能跟沈芮商量，能让她知道这些，到我这里就只剩下被保护？我也想替你分担啊！”
他胸口堵得厉害，烦躁混着委屈往上冲，一瞬间只觉得头脑发热。
“还是说你觉得我根本帮不上忙，觉得我只会添乱，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相信过我啊？”
话说出口，安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口不择言，连忙直起身。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皱着眉，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我就是不喜欢这样。”
“但我也不是怪你。我只是——”
沉默几秒，他挫败地咬了咬唇，泄了气靠回椅背。
“我只是觉得，要是你什么都替我想好了，那我还能替你做什么啊……”
他闷闷地说完，车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导航偶尔响起提示音，又很快归于沉寂。
安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那人开口，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那通脾气发得实在莫名其妙，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他正想说点什么把话题揭过去，忽然，车速慢了下来，接着便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安陶抬起头，只见他们正缓缓驶离主路，不一会儿便停进了江边观景区的临时停车位。
而后引擎熄灭，车内暗下来，一点声音都没了。
安陶愣了一下，伸出手扯了扯梅傲雪的衣袖：“……干嘛？”
梅傲雪没回答，只是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
江面波光浮动，路灯光线隔着车窗照进来，把那双琥珀色眼睛映得很深。
“安陶。”他声音低哑，“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安陶彻底没了脾气，现在被这人被这么认真看着，反倒有些心虚。
“……知道啊。”他小声应了一句。
梅傲雪望着他，很久没说话。
久到安陶开始不自在，开始眨起眼睛思考要说什么，然后他听见那人忽然笑了一下。
“安陶。”
“嗯？”
“你刚才，在休息室里，打算跟我说什么？”
“……啊？”安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看着他温柔的笑眼，他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你想说的话，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
安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皱皱巴巴的衣服，又毫无目的地四下张望一番，这么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解了安全带，闷声开口道：
“不能。”
梅傲雪微怔，唇瓣渐渐抿起。
“我不想现在说，回家后也不想说……”他摸着后颈，耳尖一点点红起来，“等柯渺的事解决以后，我再告诉你。”
说完，他又怕这人追问，索性解开安全带，倾身靠了过去。
梅傲雪下意识屏住呼吸，安陶却没敢看他，只是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清。
“不过……现在可以先给你点提示。”
下一秒，一个很轻的吻落在梅傲雪脸侧。
“就这样？”梅傲雪垂眼看他，喉结轻轻滚动。
“嗯……”
安陶想了想，抬手捧起他的脸，闭着眼贴上那双有些凉的唇。
这是一个安抚的吻。
甚至称不上接吻。
他只是紧紧地贴着，嘴唇微微发颤，呼吸乱成一团。
几秒后，他猛地退开，强装着镇定抬眼看他：“……这只是提示哦，不是我真正要说的。更正式的……以后再补给你。”
“嗯。”梅傲雪望着他，笑眼弯弯，久久没有下文。
“你、你看什么？”
“我只是在想，我家宝贝怎么这么坏？”梅傲雪揉揉他脑袋，“给一点甜头，又不让人问……这谁能受得了？”
“……受不了就憋着！”安陶一下炸了毛，“邦邦”两拳捶到他手臂上，“反正我不许你再问了！跟柯渺那些破事没解决之前也不许提起……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他语速飞快，说完便回到自己的位置，双臂环胸坐好，煞有介事地跺一下脚：“现在，快开车。我要回家。”
梅傲雪摸了摸被他打过的地方，垂头笑笑，重新发动了汽车。
他将安陶那侧的窗户重新打开，晚风裹挟着江边湿气吹进来，吹散车内残余的燥热。
安陶侧头望着窗外，整张脸却还是红的。
梅傲雪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隔了片刻，才低低应声：“知道了。我等你准备好。”
第83章 迟来的确定
要给喵雪一个盛大而正式的表白。
当天夜里，安陶看着梅傲雪的睡颜，悄悄在心底许下承诺。
是的，没错。
他们再次睡在了一起。不过这次是在安陶的房间。
简单来说，就是安陶借着酒劲耍赖不让梅傲雪走，而梅傲雪大概也是真的累了，被他拽着袖口磨了几句，最后只低低叹了口气，从柜里翻出之前用作“分界线”的那根抱枕放到两人中间，然后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此时此刻，安陶侧躺在床上，盯着那抱枕，终于体会到梅傲雪当时的心情。
不仅如此，他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梅傲雪总是突然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为什么总想跟他贴在一起，为什么一直要求抱着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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