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天星很替江晏感到委屈。
然而江晏好像并不太把这些当一回事。他非常利索地捏了一个饺子,拿给何玉秋看:“姥姥,这么大可以么?”
“好好,正好的。别说,小晏这饺子包得还真不错呢。”何玉秋夸道。
“我也包的挺好的。”纪天星嘀咕道。
何玉秋和江晏看着他手里的饺子,都笑了——他不知怎么,竟给饺子捏了两个兔耳朵。
好看的饺子包起来太慢。纪天星很快放弃,还是和江晏一起包起了普通的饺子。何玉秋那边搞定了一桌菜,这边饺子也包好了。
六点不到,热腾腾的饺子和六个正经菜都上了桌,纪天星还特意把留下来的一些蔬菜切碎,给如意做了个蔬菜大餐。
三口人也能很热闹。纪天星家里没人喝酒,只有果汁和汽水。江晏喝着苹果汁,心里承认星星其实是对的——小甜水总比苦丢丢的酒要好入口。
吃过饭,大家一起麻利地收拾了桌子,把灶台也拾掇得干干净净。小年是里里外外都要洗涮清扫的。房子白天已搞过大扫除,那么晚上就轮到大家给自己好好清洁一番了。
大家轮流洗了澡。江晏主动要求最后一个洗——这样可以顺手把卫生间收拾了。
他擦着头发出来时,灶台上已经变了模样。
纪有年刻的灶王爷版画被挂在了灶台上,前面摆了糖瓜糖块,各色水果干果,点心炸物,最前头是三盏清茶和一碗小米。
纪天星捧着如意站在灶边,正在一遍遍教它说吉祥如意。
何玉秋笑着向江晏招手。
江晏便走过去,在纪天星身边站住了。
姥姥点了三根香,恭恭敬敬地领两个少年和一只小鸟祭灶:“请灶王爷上天,好话多说,赖话少说。多赐福,降吉祥,保安康,粮满仓。”
大家向着灶王爷行礼。何玉秋把香插在小米上,打开灶门,带着纪天星和江晏烧了纸马和元宝。
纪天星扭头对如意说:“吉祥如意。”
如意昂首挺胸,字正腔圆地用纪天星的声调重复道:“吉祥如意!吉祥如意!如意真棒!如意~mua!”
纪天星“诶”了一声。小鸟根本不理,自顾自爬到他头顶,开始夸起了自己:“如意棒棒!如意最棒了!mua~亲亲!亲亲如意宝贝!叽咕叽咕啾啾啾!”
何玉秋含笑:“好好好,如意棒,灶王爷上天肯定多说你的好话。”
纪天星无可奈何,江晏忍笑忍得辛苦。
祭灶就这样结束了,小年一天里所有的要紧事也就都做完了。
何玉秋忙了一天,接过了金宝珍和叶淑贤的问候电话,便早早回屋休息了。江晏像从前一样,进了纪天星的房间。
才晚上八点多,年轻人睡不了这样早。纪天星闲来无事,翻出了许多红纸,开始描窗花样子。如意不肯回笼子,窝在他高领毛衣的领子里头磨嘴。
江晏坐在床头,一面和纪天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面仔细环视着这个小房间。
桌上多了些文具,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回了纪天星身上,静静凝视着那专注的侧脸。
纪天星还在自顾自说话:“……椴南是不是好大的雪?”
“嗯,不过我在镇上,倒是还好。”江晏从遐思里回神,拉过了挂在椅背上的提包:“对了,有东西给你。”
纪天星停下手中的笔,好奇道:“什么啊?”
江晏把一台没拆封的新手机拿了出来。
纪天星惊讶:“你买这个做什么?我有小灵通。”
“小灵通信号不好。”江晏道:“我在镇上给你打电话,完全打不通。”
“好贵。”纪天星嘀咕道。
“这你又知道贵了?”江晏说一不二:“拿着吧。”他意有所指:“省着我外出时总是联系不到你,还以为是你不回我的电话和信息。”
纪天星脸上有点儿红,他矜持道:“嗯,那你放边上吧。我明天去办个手机卡。”
江晏把一个小塑料袋掏出来,放在手机盒上面:“已经办好了,你直接用就行。”
纪天星瞪他。
江晏坦然受之,又掏出了两个小塑料封袋,里头是图案相似,颜色不同的两个毛绒挂件:“还有这个,你挑一个留下吧。”他补充道:“这个没花钱,去椴南出差,接待方送的纪念品。”
挂件主体是一个圆盘,中间是刺绣的皮革,外头一圈柔软的动物毛,底下坠了三个小毛绒球,连线的地方穿着彩色的玻璃珠。
纪天星果然欢喜起来:“好可爱……像毛绒绒的太阳!”
“这个就叫太阳花。”江晏看着他喜悦的神情,忍不住也露出了微笑。
“嗯……我要红的!”纪天星很宝贝地接过来,拆开了袋子抚摸:“真软。”他把它挂在了书桌边的台灯上,手指仍然留恋地轻轻触摸那一圈儿绒毛:“好看,看着高兴。”
他看向江晏手里的那枚,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这两个算不算是……一对儿?”
江晏平静坦然地望着他:“我觉得算。”他把蓝色的那枚太阳花仔细收回手提包里,重新把包挂回了椅子上。
纪天星抿抿嘴,想说什么,又把头低下了。
江晏拿过剪刀和他描好样子的红纸,安静地陪他剪起了窗花。
鞭炮的动静都在遥遥的窗外,而窗前这一角,只余剪纸和描画的沙沙轻响。
红色的纸屑无声落下,一对喜鹊在江晏手中渐渐成形。
纪天星在这方寸间的静谧里,悄悄笑了。
第77章 春雪霁 1
金泉林场过年,大多是从腊月初八就要开始预备着,小年已算是春节正式开始,然后这个一年里最大的节日会热热闹闹地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忙了大半年,终于等到冬日农闲,过年就是一件很大的事。要大张旗鼓地预备,要舒舒服服地享受。
金宝珍的事年前已经都处理妥了。她只是酒店的股东,出了钱,拉了些关系,找了几个妥帖的人安排进去,就算是事情都办到位了,别的都不用她管。至于烟酒行那儿,都是老员工,老主顾,有事打打电话就安排了,不需要她非得盯着。于是一到过年,她便立刻很自然地回家做她的姑奶奶去了。
江晏可是比她要忙多了,一直到除夕才回金泉。立春是在春节前,按节气说已是春天了,但金泉照旧是大雪漫山的。
姥姥家里头所有的儿女都带着孩子回来了,平时空着的西屋满满的都是人。
才下过雪,姥爷带着表哥在院子里清雪。江晏就在灶边给舅舅打下手。
一墙之隔的屋里,金宝珍盘腿坐在烧得很暖的火炕上,同叶淑贤一起嗑瓜子,闲话家常。
聊着聊着,很自然便说起了何家。
何家在金泉时日子便平淡,与四邻亲戚都和睦,并无什么可讲究指摘的地方。所以叶淑贤说起来,无非也就是感叹他们家的人生得都漂亮,为人也十分不错,只是人丁一直很寥落。
江晏小时候在何玉秋家里吃了许多年饭。叶淑贤说就算给过钱,这事论理算,也依然是有恩情在的,提醒金宝珍要记得这份情,好生同人家相处着。
金宝珍磕着瓜子应是,说将来纪天星结婚,少不得自己得出份大礼。然后带着几分八卦的意思,和母亲探讨纪天星那样漂亮的小人儿,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江晏在灶下听着,悄然一挑眉毛。
叶淑贤说人不分男女,要是漂亮到那种地步,寻常人家是结不了亲的,结了亲也过不了安生日子。人家孩子又是好人家出身,所以大概最后会娶到一位非富即贵的媳妇。
金宝珍不同意。她说若是照你讲,何姨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嫁的还不是普普通通。
叶淑贤摇头说你懂什么,那是年景特殊。现下不是那等情形了。你就瞧着吧。
言罢又说起江晏。江晏也十八了,放在过去,已经是要说亲的年纪了。现在虽然和以前不一样,到底也是成人。该预备的要开始预备了。
金宝珍说不用预备,家里该有的都有。叶淑贤叹气,数落她养孩子全没个成算,自己可是打从金宝珍落地就在给她攒嫁妆,盘算可以结亲的人家了。
金宝珍大咧咧说盘算也没用,自己最后到底也没留在乡下。这种事儿纯纯靠命。再说了,自己也不是没关心过。于是同叶淑贤说了之前江晏不肯同某领导家千金交往的事儿。
让他同人家先当个朋友处着,他呢,看都不看人家一眼。金宝珍抱怨。
叶淑贤说那不就是没看上?没看上也正常。不认不识的人,你冷不丁塞给他,他当然不乐意。我说盘算,是要早早从他身边的人看。那么多年的学上着,身边不全是小姑娘么?你便没想着和人家父母聊着,看着,打听着?
金宝珍哎呀哎呀地反驳,说我哪有那个时间?我整天忙得要死。
叶淑贤数落:说你没个成算,你不爱听,这不就是了?言罢又苦口婆心地劝导:结亲呢,最好是两家知根知底,不光看要娶的那个品性为人,也要看看人家一家人过日子是不是和睦友爱,长辈是不是慈爱明理,家里人有没有怪病,有没有外债,有没有不良嗜好……这都得是积年累月慢慢打听慢慢看的,不是随随便便瞅一眼表面就能行的……
金宝珍不耐烦,说那怎么可能,又不是在乡下了。我结婚也没看这许多,媒人给介绍,瞅着顺眼,就嫁了。
所以你离了。叶淑贤毫不客气。你当初要是听我的,嫁给隔壁村那个,现在日子也好得很——人家对老婆可好了,这些年进城搞餐饮开饭店,一样是发达。
那个厨子?他长得不行嘛。金宝珍嘀咕。跟个地缸似的。
地缸好歹过日子踏实,再说人家做饭也好吃啊。叶淑贤叹气。
后面的话便没了,因为江晏的舅妈抱着孙子进门,来给太奶奶拜年了。
晚间吃过团圆饭,江晏的姥姥姥爷给小辈们发红包。因为江晏终于满了十八岁,所以他今年拿的是最多的,有一千块,外加一个叶淑贤年轻时戴过的锦鲤衔钱金吊坠。
他们给这些是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给的,大大方方,没有遮掩。家里每个孙辈成年时都有这么一件小金饰,是叶淑贤这么多年和老伴一件件攒下的。江晏这个坠子是实心的,比表哥们当年拿到的要大一些,不过也没人会挑理——大家都知道金宝珍这些年为娘家出力不少。
表哥们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放鞭炮,长辈们在屋里打麻将看电视。江晏穿上羽绒服信步出了门,往后院去。
后院这些年被金宝珍又出钱修过。靠近房子的地面也铺了青砖。桦木的篱笆已换成了贴瓷砖的院墙,还盖了间冬日养牲畜的暖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87 88 89 90 91 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