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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晋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白简继续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还帮我请了假。”
秦晋看着他，想起那天晚上，时赫行站在走廊里，把白简从他手里接过去，他还以为白简什么都知道。
“不客气。”
白简觉得气氛有点怪，又说不上哪里怪。秦晋今天话不多，看他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耐人寻味。
秦晋直起身，望了他一眼，是要走的意思。
白简松了口气。
“白简。”秦晋推着门，回头看他。
“嗯？”
“脖子上的东西，遮一遮。”
白简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秦晋推门而去，冷笑一声，又妥帖地帮他关上了门。
白简恼羞成怒地站在茶水间的镜子前，脑袋里一遍遍骂着时赫行那个黑心的狗东西。
那圈印子还是露出来半截，红红的缠绕在脖子上，任谁看了都像是案发现场。他盯着那圈痕迹，脑子里全是那晚的碎片。
时赫行拇指按在喉结上，他喘不上气，喊不出声，只能张着嘴。那只手越收越紧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没有挣扎，他甚至往前凑了凑，硬的发疼。
像一条拴过狗的链子，解下来了勒痕还在。白简摸了摸脖子，指尖碰到那些红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他又恨恨地骂了一声，把领子竖起来，遮住那圈痕迹。
回到工位上，他把头埋进电脑里。他意识到自己脖子上的东西和走路的姿势，都揭示出他是被干的那个。他恨时赫行，恨他不挑地方;恨秦晋，看见了还说出来。
时赫行的消息如影随形，他没有看那些消息，忿忿地摁灭了屏幕。
最近一连串发生了好几件大事，让他平静的生活变得动荡不安，仿佛自己的算力马上要被耗光。
先是秦晋请他吃饭，说了很多奇怪的话，第二天醒过来在酒店房间，什么都不记得。然后在大堂遇见时赫行，时赫行让他喊他的名字，他喊了，只记得时赫行酒窝很深。
接着他看见秦晋搂着许家明进酒店，许家明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在路边蹲了很久，打电话给时赫行，时赫行带他去喝酒，他喝了很多，也说了很多。然后就是那天早上了，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疼，时赫行靠在床头，看着他说“你昨晚喊了我的名字”。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觉得自己是坐上了过山车，刚系好安全带，车就冲出去了，他连喊停都来不及喊。
周三晚上，白简机械地站起来，想到还要挤那个人满为患的地铁，更难受了。身体难受，意志也跟着往下沉。
他走出大楼，天空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突然被一双手拽住了。那一瞬间，他心脏猛地一提……
“怎么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是许家明的声音，不是他。
许家明边说边把一杯奶茶塞进白简手里。白简脸色苍白，不想理他，推了一下那杯奶茶，甩开他的手往前走。许家明在后面跟着，哎了两声：“小白，你咋了？小白？”
白简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家明穿得很好看，大衣和围巾都是新的，整个人精致妥帖，站在一片黑压压的上班族里很显眼。他性格也讨喜，嘴甜会来事，谁都愿意跟他多聊几句。白简想，秦晋会喜欢他，时赫行也会喜欢他。谁不喜欢这样的人呢。不像自己，笨嘴拙舌，不会打扮，不会讨好人，被人碰了都不知道该不该生气，被人睡了都不知道该不该哭。他站在那儿，看着许家明，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根杵在哪儿都多余的木头。
“我没事。”白简又甩了一下他的手：“别跟着我。”
“你咋不理我？我哪里惹你了？”许家明有点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白简声音发涩，“周六晚上，我看见你和秦晋了。酒店门口。”
许家明愣住了，脚步钉在原地。
“你……”白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许家明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白，你听我说。”
“说什么？”白简甩开他，“说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喜欢他？许家明，我什么都跟你说，你……”
他说不下去了。
许家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我接近他，是为了他手里的人脉。”许家明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出来了，“你也知道我在搞那个旅游公司，一直拉不到投资，入不敷出……他那个圈子里的人，随便搭上一个，我就能撑过去。我就是想……”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没想跟他怎么样。那种人，我最讨厌了。有钱，花心，对谁都是玩玩。讨厌死了。”
白简看着他，那表情如同看一个怪物似的。这样说的话，更像是某种肉体交易。
许家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之前那么喜欢他，我要是说我本来就认识他，要去找他拉投资，你怎么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白简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那你现在呢？”他问，“拉到投资了吗？”
许家明愣了一下。
“拉到了，他给我介绍了一个老板。”他小声说。
白简点头，把奶茶塞回他手里。“那就好。”他转身要走，又被许家明拉住了。
“那你咋还不理我？”
白简看着他，“那也不是你和他睡得理由。”
许家明瞪着他，那表情像是被人踩了一脚：“白简，你这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你们搂着进了酒店……”
“搂着就是睡了？”许家明打断他，“我搂他一下就是睡了？那咱俩逛街还挽手呢，咱俩睡了吗？老子才没那么容易搞到手呢。”许家明声音又硬又冲，“他是谁啊？秦晋？有钱了不起啊？我许家明是那种人吗？”
白简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家明被他看得更来气了，把那杯奶茶又塞回白简手里：“喝你的。别胡思乱想了。我跟他清清白白的，比你这张脸还白。”
“那你干嘛不早说？”他闷声问。
“你也没问啊。”许家明理直气壮。
白简抬起头看他，许家明站在路灯下，大衣领子竖着，脸被冻得有点红，一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
白简忽然觉得有点想哭。他吸了吸鼻子，把那杯奶茶打开，喝了一口，又凉又甜。
第33章 遇到杀猪盘
“啊？我靠。”许家明一脸夸张地往后一靠，“你跟他……睡了？”
“你不是说他是你医生吗？”许家明那股震惊从嗓子眼里往外冒，“医生跟病人——这、这不违规吗？”
“所以他说赔我钱。”白简的声音干巴巴的。
许家明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你收了吗？”
白简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白简又摇头。
白简刚才把这两天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许家明不知道是白简的视角太片面还是怎么，总觉得事情很奇怪。以他的直觉，这人绝对很有钱，还很有背景，但看着白简那副又委屈又迷茫的样子，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那人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白简现在怕是听不进去。
白简没说话，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妈妈牵着小孩走过去，小孩手里举着棉花糖，高兴的一蹦一跳的。
许家明一拍脑袋，突然想通了，倒吸一口凉气：“白白你不会是遇到杀猪盘了吧！”
他声音太大，周围吃饭的人全部看了过来。
白简愣住了。
“你想想啊，”许家明掰着手指头数，“心理咨询，一百块，全城最低——这不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吗？先让你觉得他便宜，等你上钩了，送你手机，请你喝酒，带你开房，然后——然后骗你钱！你那天酒钱是不是你付的？”
白简点头。
“你看！”许家明一拍桌子，“第一步，骗你感情。第二步，骗你身体。第三步——”他顿了顿，“第三步还没到呢，你先跑了。他肯定急死了！”
白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时赫行的深色头像上，十几条未读消息历历在目。
他确实急了！
但也不对呀。白简愣怔了很久，抱起桌上的免费凉白开喝了一口，才又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我也没什么钱好骗。”
“你、你这话说的，好像还挺遗憾？”
白简没接话，低头又嘬了一口水。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你没什么好骗的？你这个人——”他顿了一下，斟酌措辞：“你这个人，本来就很好骗。”
许家明又一拍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是骗财，就是骗色了！他其实是看上你的身体了。”
予溪笃伽
这次声音比上次还大，无聊的上班族们当然不想放过别人的劲爆八卦，又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恼得白简踹了一脚许家明。
许家明“嘶”了一声，揉着小腿，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踹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
“闭嘴。”白简压低声音。
但脑子里那幅画面已经收不回去了。时赫行的脸又帅又坏，腰又窄又紧。
他按着他不让他跑，痛苦仿佛也成为了快感的一部分。
“白简，白简。”许家明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你想啥呢？脸红成这样。”
白简把他的手拍开。
“没事。”
两人团购了一份泰式特价套餐。这是白简在三个平台上反复对比才选出来的，比单点便宜将近四十块，还送两杯柠檬水。按往常，他肯定开心得不得了，甚至要拍照发给时赫行炫耀一下自己薅羊毛的本事。可今天他食不知味，冬阴功汤酸得他皱眉，咖喱鸡辣得他舌尖发麻，他什么都尝不出来，听着许家明讲话。
许家明激情四射地讨伐了时赫行整整半个小时。
从“他凭什么只收100块”到“他是不是故意装穷”，逻辑之严密，论据之充分，情绪之饱满，简直可以去参加辩论赛。
中间还穿插了他这些年看男人的经验总结。
白简坐在对面，低着头吃饭，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许家明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灌了一大口水，一拍桌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白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嗯。”
许家明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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