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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时赫行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H.”，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到。
时赫行看着他的手机，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白简发送了好友申请，备注规规矩矩写上：“白简（心途咨询）”。
“好了。”时赫行通过，放下手机，“那么，两周后见。路上小心。”
“好的好的，时医生再见！”白简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和笔记本，觉得今天这七十块花得真是值透了。
不仅得到了那么多宝贵的建议，还附赠了一个免费的线上咨询通道！血赚！
时赫行看着那个因为省了咨询费而显得有点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刚刚通过的白简的微信。
头像是一只捧着松果的卡通仓鼠，昵称叫“简简单单”，朋友圈倒是没锁，发了很多碎碎念和一些看起来没什么意思的照片。
公园、博物馆、书店……都是一些免费的地方。
他点开最新的朋友圈：
配图：办公桌上绿萝新长了一片叶子、加班深夜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份看起来卖相不错的自制便当。
文案：「我的工位小伙伴又长高啦！[绿萝图片]」「深夜的办公楼，只剩下我和梦想。
时赫行盯着那只憨态可掬的仓鼠和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朋友圈，看了很久。
一个努力在有限预算内经营生活、寻找微小确幸、有点笨拙手艺、享受独处又隐隐渴望连接、对世界保持好奇但防备心不轻的年轻人。
干净、简单，甚至有点过于简单，像他头像里对广阔世界既警惕又有点好奇的仓鼠。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白简小小的身影站在路边，似乎还在低头琢磨着什么，半天没挪步。
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楼下风大，白简已经走了。他站在刚才白简站过的位置，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烟雾散在风里，他看了一眼白简离开的方向，把烟掐了，上了车。
去哪儿？
不知道。先开着。
最终驱车去了城东一家会员制的清吧。这是他偶尔会来的地方，图个清净，也图个偶尔不需要动太多脑子的消遣。
刚在吧台角落的高脚凳上坐下，点了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还没等酒送上来，就有人靠了过来。
男孩二十出头的样子，外表时尚，笑容甜美，肢体语言里有着懂得分寸的勾引。
他认得时赫行这张脸。
或者说，认得时赫行身上那种即便刻意低调也掩不住的距离感和优越感。
“时先生，好久不见。一个人？我陪您喝一杯？”
时赫行没推开他，甚至侧过头，用那双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男孩一眼。
男孩很漂亮，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精致漂亮，知情识趣，也懂得讨人欢心。
若是往常，心情尚可，他或许会默许这种陪伴，聊些无关痛痒的天，喝点酒，如果感觉对了，后续也可能发生点什么。
他身边从不缺这样的人，主动凑上来的，朋友介绍的，干净的，不麻烦的，来来去去。他对此态度开放，但也仅限于此，从不投入多余感情，更不会让谁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今晚，他心里却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男孩像流水线上精心包装的礼物，拆开之前就知道里面大概是什么。
他有点走神，想起了白简朋友圈里鲜活的活人气息。
“不用了。”时赫行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拒绝，“我想自己待会儿。”
男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好的，时先生，那不打扰您了。”
时赫行端起刚送来的酒，他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醇厚的回甘。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门口走进来的几个人吸引了。
为首的正是秦晋。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男人最显成熟魅力的阶段。
一身看不出品牌但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休闲西装，里面是浅灰色的V领羊绒衫，没打领带，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却价值不菲的腕表。
头发梳得整齐，一丝不乱，正侧头和身边一个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着。他举止从容，谈吐得体，周身散发着一种长期居于人上，被金钱和地位浸润出来的松弛自信。
秦晋，秦氏集团的太子爷。
他那个爹，秦老爷子，才是真正掌控着白简所在那家科技公司命脉的幕后大佬之一。
秦晋如今挂职副总，更多是历练和过渡，圈子里都知道，他迟早要回去接手更大的盘子。
时家和秦家算是一个圈层的，产业有交集也有竞争，父辈之间既有合作也有博弈。
他和秦晋从小就认识，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彼此的底细和做派都心知肚明。是那种见了面能笑着喝一杯、背后也能互相使绊子的熟人。
秦晋似乎也感应到了目光，视线扫了过来，落在时赫行身上。
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独自朝吧台这边走了过来。
“真巧啊，赫行。”秦晋在时赫行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朝酒保打了个手势，点了杯和时赫行一样的酒，“难得见你一个人出来放松。怎么，你那高大上的诊疗事业，不忙了？”
“再忙也得喘口气。比不上秦少，日理万机，还有空来这种地方体察民情，谈谈生意。”
两人碰了下杯，各自饮了一口。
“什么体察民情，瞎混呗。”秦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老爷子看得紧，公司里一堆老家伙盯着，也就这种时候能偷个闲。”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时赫行，“倒是你，听说最近转型转得风生水起？心理医生，啧，真没想到。怎么，玩腻了资本游戏，开始研究人心了？这玩意儿可比赚钱复杂。”
“混口饭吃，哪比得上秦少家大业大。”时赫行避重就轻，语气平淡，“研究人心谈不上，无非是听人讲讲烦恼，给点不痛不痒的建议。混个清静。”
“清静？”秦晋挑眉，“有没有什么趣事？”
时赫行顺着他的话说道：“有啊，挺好玩的。今晚还有个小朋友，为了省三十块钱咨询费，跟我讨价还价半天，最后欢天喜地地加了我微信，以为是赚了多大便宜。”
秦晋嗤笑出声：“三十块？现在还有这种人？你这诊所门槛是不是太低了点？”
“门槛低，才能看到众生相嘛。”时赫行抿了口酒，“接触完那位小朋友，我是发现了，人真是越简单越快乐，少一点算计，多一些真诚。”
秦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深了几分，打量着时赫行：“看来你这心理医生没白当，说话都开始打机锋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最近圈内的某个并购案，时赫行也从容接话。
两人就像背景相当的熟人一样，聊着一些看似重要实则无关痛痒的话题，杯中的酒渐渐见底。最后，秦晋接了个电话，似乎是那边催他过去。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时赫行的肩膀：“行了，不耽误你研究人心了。我先过去，有空再聚。”
“慢走。”时赫行颔首。
好玩？
一开始或许只是觉得白简的反应有趣。但现在，秦晋的介入，让这观察游戏突然多了点别的意味。
第7章 这对吗？
晚上，白简躺在床上，却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话题怎么到这里了？
他一开始是因为什么才看心理医生的？
哦，对。是因为觉得自己喜欢男人，“不正常”，想“治好”自己。
可现在呢？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追到秦晋，怎么验证秦晋的心意，怎么运用时医生教的那些“推拉艺术”、“反向拿捏”。
这不对吧？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一个逻辑怪圈，怎么绕都绕不出来。时医生那些话，听起来都好有道理，都是为了他好，可怎么越听，他离最初的目标就越远了呢？
他烦躁地摸过床头充电的手机，最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通讯录里那个特殊的头像。
备注两个字：秦总。
头像是一张很有格调的艺术画局部，抽象，难懂，就像秦晋这个人带给他的感觉。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层层迷雾，看不清真实底色。
白简默默地把那个备注，从秦总，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然后重新输入了两个字：
秦晋。
有点羞耻。
做完这个改动，白简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仪式，
他改了备注，好像就离那个秦总远了一点，离他幻想中那个可能会对他温柔微笑的秦晋近了一点。
可这有什么用呢？
现实里的秦晋，依旧是那个让他仰望又心慌的上司。
而他，白简，一个背着房贷、担心裁员、连一百块心理咨询费都要心疼半天的普通社畜，却在这里为一个几乎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辗转反侧，修改着一个无足轻重的微信备注。
他扔开手机，把头埋在枕头里。
光是改个备注，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进展。
时医生不是说，要观察吗？
对，观察！
他再次摸出手机，这次目标明确，径直点开了那个刚刚被他改成秦晋的微信头像。
进入朋友圈。
秦晋的朋友圈设置是“半年可见”，内容不多，更新频率不高，但每一条在白简看来都很有格调。很符合他对“有钱有品味的上流人士”的想象。
那些国外宁静的旅行、转发的行业深度文章，白简看不懂。
但是他发现，秦晋很喜欢听爵士乐。
他不太懂音乐，但那些封面设计很有复古美感，酒吧的氛围看起来神秘又高级。
他仔细看了看秦晋为数不多的几条相关分享：
一条是转发了一个小众爵士乐乐队的演出信息，地点在本市一家很有名的LiveHouse，配文：「值得一听的现代融合。」
另一条是一张老式点唱机的照片，玻璃罩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看到几张爵士乐大师的唱片。配文：「午夜灵魂。」定位是一家会员制酒吧，名字白简没听过，但看起来就很贵。
最近的一条，是大约一个月前，分享了一首歌曲链接，歌名是英文的，白简念不出来。秦晋只写了两个字：「回味。」
白简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爵士乐！
他好像发现了通往秦晋内心世界的一扇小窗。
虽然这扇窗又高又远，镶着金子，还上了锁，但至少他看到了！
他立刻退出朋友圈，打开手机浏览器，手指有些激动地在搜索框里输入：“爵士乐入门”、“经典爵士乐推荐”、“本市爵士乐演出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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