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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歇看着窗外,发着呆。
到家后,陈歇原本的房间给陈安睡了,杭州的房子是个三居室,但其中一个房间改成了书房,书房的柜子上挂着陈安、陈文陶还有母亲柳温的照片。
三人其乐融融。
陈歇像是个第三者,他与这个家格格不入,自从爷爷去世后,陈歇似乎就不是家里的一员了。
陈安醒了,看见陈歇时愣了一下,躲在陈文陶身后,陈文陶有些尴尬,摸摸陈安的头,“这是哥哥,来,和哥哥问好。”
柳温蹲下,“小安,你今晚和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五岁的孩子不懂,只觉得陈歇是个陌生人,还要和他一起睡,他直接哭闹了起来,柳温把孩子抱回了自己卧室。
陈文陶让陈歇洗洗睡吧,明天早上一起出门采购,陈歇嗯了一声,把礼物放下,洗漱休息了。
陈歇躺在床上睡不着,看了看北海道的天气,发了条消息过去,【沈老师,北海道下雪了,注意保暖。】
这个点,北海道是凌晨一点半。
陈歇想,沈长亭应该是睡下了,他正准备放下手机,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沈长亭回复:【嗯。】
陈歇盯着消息框看了很久,消息反反复复删减,最后发送:【沈老师准备什么时候回港城?】
沈长亭:【不确定。】
沈长亭:【到杭州了?】
陈歇:【嗯。】
沈长亭:【早点睡,晚安。】
陈歇:【晚安。】
陈歇第二天一早,给沈长亭发了个早安,就跟着去集市了,买年货的时候遇到了发小——林志远。
陈歇把年货送回家后,和林志远约了个午饭,陈歇坐下时,林志远一直盯着陈歇指节上的金戒指看。
林志远笑道:“兄弟?两年没见,结婚了啊?”
陈歇愣了两秒,顺着对方视线落在自己的戒指上,“没。”
林志远看见陈歇脖颈上的吻痕,“这是快了?”
陈歇:“……”
他尴尬地笑笑,“没。”
林志远眼睛一亮,“高中隔壁班的班长你还有印象吗?前两天我还看见她了,她还问我打听了你的联系方式,你有没有兴趣?”
陈歇摇头,“没什么印象,我没那想法。”
林志远喝了杯水,“你说你现在事业有成,工作顺利,家庭美满,没什么经济压力,应该早点考虑安定下来才是。”
林志远莫名觉得,陈歇有些抗拒结婚。
陈歇短促一笑,“有喜欢的人了。”
林志远尾调拉长:“哦~”
林志远:“没追到?”
陈歇也没有隐瞒,“差不多吧,没什么结果。”
离开港城,陈歇说话都会轻松许多。
林志远啧啧两声,“还有你这张脸追不到的啊?那得美成什么样了?要真没结果,就换一个呗,你还想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陈歇将手放下桌子,隔着衣服摸了摸胯骨上的纹身,笑着说:“嗯,换不了,只能是他。”
“大情种啊陈歇!”
……
晚上,林志远叫了几个高中同学,约陈歇一块出来喝两杯,陈歇看着坐在沙发上,抱着陈安教育的父母,接了电话就出门了。
酒吧很热闹,灯红酒绿,音乐嘈杂刺耳,陈歇跟着他们玩了两把骰子就不玩了,双手展开靠在沙发上。
林志远问:“诶?你怎么穿这么点?”
中午林志远就发现了,陈歇穿的很少。
陈歇笑着说,“哦,港城没这么冷,没带多少衣服回来。”
林志远和陈歇从小一块长大,太容易看出他眼底的情绪了,陈歇这人很固执,如果不是固执,就不会不喊陈文陶和柳温爸妈。
二人从小交好,但陈歇从来不提父母。
林志远想,或许陈歇心里是恨父母的,但小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七八岁的错事,陈歇弥补至今。
父母的痛苦与失落,像是一个深渊,陈歇竭力也无法填补,就好比,他带了许多东西回来,少带了羽绒服,父母眼里看不见礼物,也看不见陈歇的衣服薄,他们眼里只有陈安。
这是一个会喊“爸妈”的儿子。
陈歇的处境,是他咎由自取。
林志远看出了什么,“我说,要不回杭州发展吧,苏州不是挺多工厂吗?有考虑开个分公司过来吗?”
陈歇:“不了吧,港城挺好的。”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港城也没有。
林志远:“总归是外地,其实……你回来发展,在叔叔阿姨身边多待两天,关系肯定会好转的。”
陈歇摇头,“其实都一样。”
林志远还想劝说。
陈歇说:“其实港城和这里,都一样。”
陈歇眸色微沉,他点了支烟,叼在唇瓣上,吐烟时,透着一股灰败颓废的孤寂感。
有人过年其乐融融,有人天各一方,而陈歇属于两者之外,他在本该最亲密的关系里,与最亲近的人天各一方。
陈歇想,他以前要是懂事点就好了。
陈歇喝完酒找了个代驾,去了附近的酒店住。
陈歇躺在床上,酒后心脏狂跳,意识模糊,委屈、难过、懊恼、惋惜……还有更多更多的情绪,疯狂的吞没着他。
陈歇给沈长亭发了个消息:
【沈老师,睡了吗?】
第37章 你想我吗?
沈长亭很快回复:【没。】
陈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鼻子发酸,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他想做什么?给沈长亭打电话?寻求安慰?又或者说想让沈长亭早点回港城?
陈歇被自己幼稚笑了。
懂事点吧,陈歇。
陈歇回复:【沈老师,早点睡。】
他关了手机,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躺在床上,酒精挥发,没一会就睡着了。
陈歇第二天早上,果不其然的感冒了。南方的湿冷,是冷到骨子里的,昨晚喝酒又吹了风,加上穿的少,感冒发烧再正常不过。
陈歇去商场买了两件衣服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陈安冲过来,抓住他的衣服,“哥哥……你能陪我玩吗?”
陈歇揉了揉陈安的头,“哥哥感冒了,不能陪你玩。”
柳温抱起陈安,说带人下楼晒太阳去了,家里就剩下陈歇和陈文陶,陈文陶给陈歇泡了药,二人坐在沙发上。
陈文陶:“小歇,准备回来工作吗?离爸妈近点。”
陈歇笑了笑,“我在港城工作很多年了,港城工资高,福利待遇也不错,公司现在离不开我。”
陈文陶并不知道陈歇具体在做什么,他只知道陈歇在一个科技公司上班,担任CEO一职。光启科技是陈歇的事,他并没有和家里说。
光启科技的注册资本很高,不是一个在读大学生拿得出来的。
陈文陶叹了口气,又劝了一番,最后以僵持和沉默告终,陈歇喝了药,陈文陶起身洗了杯子。
出来的时候,他看着沙发上的陈歇,“为什么突然不学法律了?”
陈歇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陈文陶也没再问了,只是叹了口气。
过了两三天,陈歇发烧一直没退,在床上躺着,每天耳边听见的,都是父母对陈安的关心和叮嘱,要他别顽皮,不许吵陈歇休息。
陈歇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终于在除夕夜前一天,他买票离开了杭州,陈文陶、柳温和陈安一块送他去的车站,陈歇掏出三个红包。
陈安:“谢谢哥哥!”
陈歇笑着揉了揉陈安的头。
柳温:“大过年的怎么还……”
陈歇打断:“没办法,公司现在离不开我,有紧急文件要签,影响明年的运转。”
陈文陶叹了口气,“注意保暖,别太辛苦。”
“好。”陈歇关心了二人两句,拉着行李箱进了机场。落地港城时,是晚上八点。
陈歇打了的士回了唐房,他上楼时,在楼梯口碰见了唐沉,陈歇有些惊讶,“唐医生?”
唐沉是本地人,这个时间段怎么着也该在家才对,怎么会还在出租屋?
唐沉看向陈歇手中的行李箱。
陈歇:“哦,光启有点急事要处理,就先回来了。”
陈歇没等唐沉说话,拎着行李箱上了楼,他给自己做了碗面,吃完后又开了瓶酒,喝的意识模糊,他给沈长亭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十分安静。
“沈长亭。”陈歇十分逾越地喊着沈长亭的名字,“我挺懂事的。”
陈歇的鼻音很重。
沈长亭淡淡道:“嗯。”
陈歇喉咙里的那句,“你以后会不要我吗?”哽了回去,换成了:“你在忙吗?”
沈长亭说:“不忙。”
陈歇:“你陪我……说一会话。”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受咗委屈?(受委屈了?)”
沈长亭的声音磁性沙哑,黏着几分倦哑,性感好听,上位者总是能轻易的辨别出对方的情绪。
陈歇:“没。”
陈歇翻了个身,难受的轻哼了一声,“沈长亭,我想回港城了,想回家。”
沈长亭:“想就回来。”
陈歇嗯了一声,电话陷入长久的沉默中,陈歇头晕的厉害,迷糊地问了一句,“沈老师,你想我了吗?”
“……”
手机从耳边滑落,陈歇呼吸越来越沉,电话那头许久才有回应,“想了。”
陈歇嗔了一声,“骗子……”
沈长亭从来不会主动联系陈歇,他不会理会陈歇的情绪出口,渐渐地,陈歇也把自己闷起来,很少在沈长亭面前展露过分的情绪。
六年里,他从来没得到过沈长亭的爱。
以后也不会有。
因为他和沈长亭不会有第二个六年,四十岁之前,沈长亭一定会结婚。
陈歇慢慢地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传进电话里,通话时间长达六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陈歇被电话吵醒。
老万打了电话过来,还在门口敲门,陈歇接了电话,起床开门,老万看见陈歇时吓了一跳。
陈歇看起来很虚弱,脸上是病态的红,应该是发烧了的缘故,嗓音也很哑,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郁的酒气。
司机老万:“陈先生,你发紧烧咩?有药冇啊?我帮你冲个药。”
陈歇敞了门,指了指柜子,老万给陈歇烧水冲药,又下楼买了早餐,陈歇吃了早餐,喝了药,才慢慢缓过劲来。
老万说:“沈生话你要返深水湾,叫我嚟接你。”
陈歇愣了两秒,“不用了,我住这就行了。”
老万担心地劝了一番,陈歇问:“老师回港城了?”
老万:“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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