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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算盘不能次次都如意。
极度精明的陈林氏开始脑退化,她记得的人越来越少,只能将女儿提前叫回国,她差不多忘记了被送去女儿身边的玩具,麻雀的存在一直无声无息,没有引起过丝毫涟漪。
陈林氏做梦也想不到,宝贝女儿会和最低贱的男孩发展成病态的纠缠关系。命运的刀刃总是双面的。
陈林氏找到了最好的棋子,赔上了最爱的孩子。
陈天慈做了当家后,他对商业帝国的驾驭能力引起陈天恩的担忧,他不知道这个人不是陈家的孩子,自作聪明地策划绑架案,陈天慈将计就计,提前收网,重获自由。
从麻雀回国就跟着陈天慈,他们分开时,麻雀只有六岁,年纪太小,他不记得怎么找哥哥,他只能等待和相信,相信哥哥会找到自己。
陈天慈一眼就认出了麻雀,他的计划从此就多了麻雀。
麻雀活着,他长大了,壮了,长得和自己一样高了。
麻雀还像小时候对哥哥的依赖,他把所有事都告诉哥哥,唯独没说一句跟小姐有关的。
陈爱林大小姐脾气,见了麻雀非打即骂,陈天慈前五年忙得不可开交,他不会留意到陈爱林每个月做美容的会所,其实和麻雀轮休时去的拳击房,就隔着一条马路。
所有人以为麻雀上位是靠忠诚,他为抓回彭瑞炸船,谁都做不到为东家搏命,唯独麻雀可以,他为的不是陈家,甚至不止是他的小姐。
麻雀是陈家脾气最硬、最冷的保镖,他不跟人来往,对老大阿四从不客气,他一路做到了老大,因为他有底气。
这就都通顺了。
麻雀的倔强不仅是天生强悍,他被折磨了三个月还在坚持,因为他知道,哥哥是当家,一定会来救他。
麻雀在剧痛时嘶喊的叫声,那种柬埔寨雨林才有的乌鸦叫,是哥哥分离前冲他喊的名字。
十岁的陈天慈还不是陈天慈,兄弟分离的正午,他终于接受了动物的名字,只有雨林才有的乌鸦,他说他的名字叫做青鸦。
他要麻雀记住这种叫声,坚持活下去,哥哥会来接你。
裴少月想不通的今天全通了,他看着陈天慈和麻雀,这对出身卑微的兄弟,他们过每一天都要格外小心,命运在前半生没对他们施舍丝毫仁慈。
裴少月母亲的仇不能原谅,他苦心筹划,一步步复仇,他清楚自己要什么,可陈天慈到今天,都不能说清楚他想要什么。
陈天慈,他从来都没资格。
既要保护自己,还有麻雀,现在还多了身份骇人的绑匪,甚至是弟弟迷上的大小姐。陈天慈不能走,他再潇洒,也注定被海面上的月光迷住了双眼,他只能在月夜的海面上,调转船头,回到血雨腥风的岸上。
命运让陈家四代权贵,他们肆意发泄欲望,又让他们不得善终。亏欠过的人,利用过的人,同盟过的人,一同谱写了陈家的结局。
陈天慈和麻雀,他们无法选择地被利用,又因为一场阴谋改变了命运。现在裴少月是陈家人,陈爱林也是陈家人。
无论是陈天慈还是麻雀,都没法抽身放手,都要去而复返。
事到如今,裴少月不能再为了报仇杀了麻雀,他是陈天慈的弟弟,麻雀也不会为了哥哥,放弃小姐。
四个人的命运成了一座无回程齿轮钟。随着时间的匀速前行,齿轮钟内里跳跃相位,总有两个点会相互对齐、咬合,不断复位。
这样的齿轮钟,少了任何一个,四个相位都会停止。
毫无选择的还是陈天慈,他只能等裴少月的选择,等待麻雀的后退。分开前,陈天慈劝说了裴少月好多次“算了吧”,他安排的是两个人一起离开,最终还是独自起航。
哥哥是麻雀的底气,也是唯一让裴少月觉得“配得上”的搭档。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觉得陈天慈城府深沉,他一路赢到今天,可只有裴少月亲眼看见过他手筋断开了两次,留意到陈天慈袖子里,左手臂的金属线,他的手腕包得像个机械装置。
泡在海水里的陈天慈,还是没法确信裴少月会来救他,只能选择往回游,如果死,他也要沉在案发现场,成为证据确凿的“尸体”。
陈天慈长得足够帅,脑子足够灵光,照理来说,他会多点“运气”,可是到了今天,他还只能拉着裴少月,再劝他放手。
大部分的时间里,陈天慈的聪明只是忽略了自己付出的代价,忘记要说自己的遭遇。
这一点只有裴少月知道。
十岁时,陈天慈懂得用一次机会选中了巧克力,现在他只能再试一次。
裴少月闭目想了很久,感觉到手腕上冰凉的金属片,陈天慈的手指像淬了冰,整条手臂的血液循环不畅。
裴少月温热的手握了握陈天慈的左手,手指很小幅度地敲了敲他的手背。
陈天慈愣了一秒,唇角弯起,侧着身子,刘海搭上了睫毛。跟裴少月记忆里的一样。
“阿月,陈丰我跟你一起料理。其他的,算了吧?”
同样的提议,陈天慈又说了一次,裴少月这次没有出声。
陈天慈欣喜,他的耐心,一年的分离和等待,终于给了彼此足够的时间,让裴少月看清楚自己的忘不掉,陈天慈的换不了。
陈天慈不习惯说自己的遭遇,但对裴少月,他愿意破例。
“月,麻雀小时候就不懂事。”
“什么意思?”
“童军营里的孩子从小会讨生活,没人敢闹事,只有他成天哭闹,你猜为什么?”
裴少月挑了挑眉毛,陈天慈想说的,他已经懂了。
麻雀在童军营的哭闹和他今天拦在裴少月面前是一样的,他知道,有哥哥在,闯祸了,也有人会收拾。
“所以阿月,我帮他求求你。”
“求我什么?”
裴少月的态度给了希望,陈天慈拉着裴少月离开了起居室,进了卧室。
陈爱林疑虑地抓住麻雀的手腕,麻雀摇头,他也不知道哥哥打算怎么办,但他相信陈天慈,要要等陈天慈的决定。
陈天慈反手关上门,只剩下两个人的卧室,陈天慈终于难以抑制地把裴少月压在门板上,四目相对,不过两秒,陈天慈就吻住了裴少月。
第51章
一个阔别太久的深吻,陈天慈的双手探入裴少月的衣服下摆,抚上渴望了整整一年的身体,他加深了这个吻。
裴少月因为冰冷金属触感,迟疑了很短的时间,他很飘忽地想,是谁,裴少月很快回过神来,握住了陈天慈的上臂,张开嘴唇,接纳陈天慈的入侵。
两个饥渴很久的人,以为是能控制,一旦彼此碰上,就像旧瘾复发,满腔的占有欲持续叫嚣。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陈天慈额头顶着裴少月的额头,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话。
“阿月,为了我,行不行?”
裴少月避而不答,如果一年前陈天慈这样问,裴少月会立刻拒绝,可整整一年的分开,他们都将心里的牵挂看得清清楚楚。
“陈天慈你为什么又回来。”一个问题被裴少月说成了陈述句,就像一声叹息,对陈天慈,也对自己。
“你们还在这里,你还在这里。”
裴少月觉得有些好笑,脑子比谁都灵光的陈天慈居然会说出如此感情用事的话。为了一个人,值得吗?
裴少月确实笑出了声,充满戏谑的笑声中,他讽刺道:“陈天慈,你这么精明的人,要做恋爱脑吗?”
陈天慈也笑了,不知是自嘲还是放松了,他靠在裴少月的肩膀上,说:“阿月,恋爱脑才是最精明的算计。”
裴少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个理论,有些人的恋爱脑是不自知,而有些人的恋爱脑是充分趋利避害之后的选择。在聪明人之间对抗时,尤其好用。
算计了太多,算计不到的就成了最重要的。
“阿月,把你想要做的事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
“我们一起想办法。”
裴少月有些意外,陈天慈找安静的地方说话,而不是劝他放手。难道他做好了决定,既然没有两全其美,就选择和裴少月在一起。
裴少月再次听见了自己心跳声,就像一年前在海水里捞起陈天慈时一样。
裴少月懂了,仍是要问:“我要杀陈爱林,麻雀阻拦呢?”
陈天慈宠溺地蹭了蹭裴少月的鼻尖,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这样的裴少月,陈天慈别无选择。
陈天慈相信裴少月的打算不是这样,也知道裴少月要一个答案。
“那我负责麻雀,你去杀她。”
裴少月笑出声,右手向后,在自己后腰抓住陈天慈的左手,手指在陈天慈的金属片上滑动。
“你现在一条手,可能打不过你弟弟。”
“他没打赢过我,你放心吧。”
熟悉的自负,又让裴少月笑了,他笑着叹息:“不玩了,陈天慈,你知道我不杀她才这么答的,对不对?”
陈天慈没有犹豫的给出了答案:“对。”
“你倒是坏得坦诚。”
陈天慈笑纳了裴少月阴阳怪气的称赞,问:“阿月,你是不是打算用她逼夫人承认当年的事。”
裴少月点头,这是他的作风,冤有头债有主,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猎人,底色仍是有温度的。
轮狠心,童军营走出来的青鸦,才是最心狠手辣的那个。
安全屋那晚,陈天慈帮裴少月时,他杀阿四时,直击要害,没有一点迟疑,毫不留情。
“因为你觉得夫人害你母亲惨死?”
“害死沛玲玲的是陈丰。”
裴少月知道陈天慈想说什么,他自己先说了,他没弄错罪魁祸首。
“但是,陈林氏是帮凶。他用了最残忍的手段对待孕妇,生刨取子。”
“谁告诉你的?”
陈天慈问得一针见血,裴少月瞳孔收缩,他没立刻回答。
陈天慈替他回答:“是你的养母说的。”
一年前,在周医生家的二楼,裴少月说过,他的养母说是沛玲玲的旧相识,赶来救人时,只有婴儿活了。
可她是谁,凭什么能救人,婴儿被强行刨出母体,危在旦夕之间,她秘密救了裴少月后,没有回家,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逃亡。
这些疑点逃不过陈天慈的眼睛,分开后,他想了很多次,也查了很多次,每个疑问的答案都早有准备。
可这些事,裴少月早就想过了。
他没提是因为十六年的养育,还有周长风。周长风对裴少月从小疼爱,毫无条件地相信。
“阿月,有其他人要报仇,她想用你的刀。”
裴少月太阳穴跳了跳,他一直回避的事,不代表他没猜到,裴少月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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