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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玛丽亚夫人。”是钟郁霖的声音,一时间我恍惚——居然在我出神的时候,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家来了。
是猫吗?也不发出什么动静。
十分不客气地拧动门把,他想要直接进屋来,却不敌颇有先见之明的我提前将这扇门从内部反锁……
“叩叩——”他又敲了两下,“小玛利亚夫人?”他正表达着对我的催促。
我……我身上的伤很丢脸,我不想被他看到。
“开门,让我看看你,”他说,“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
“有什么好看的?我都躺下了,衣服都脱了。”心中打突,将遮盖住身体的被子攥得愈来愈紧。
“……”钟郁霖沉默片刻,我听见他的手掌轻轻拍在门板上的声音:“那也要看看,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搞什么啊?不由心下一惊,我不确定:他知道我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事实了?
“我没有受伤。”语气因为心虚而显得分外不确定。
“有时候雪天女的神谕会不准,特别是最近,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但是……”话说到最后,钟郁霖的声音软了下去,我听不清。
“因为没有接待信徒,所以神谕薄弱了吗?”心神微定,我迈步朝房门口靠近。
若没有门扉的分隔,我跟钟郁霖之间应当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嗯,差不多,”钟郁霖的声音显得有些委屈,“还有滥用导致的根基不稳,现在都难测准一些最基本的事情。”
“基本的事情?”
“占卜有时候会不准,”钟郁霖声线微颤,像是不安后的极度委屈:“它说你心情很不好,受伤了,还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看这也没有不准吧!
真是厉害啊,这所谓的“神谕”。
“你不要拿那个去占我的事,你就不能直接问我吗?”
“……不要。”钟郁霖的回绝不假思索。
“……”
顿了顿后他弱弱地补充:“因为人会说谎,有时候不会如实告知实际的情形。”
我才不是那种人!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是说想要彻底脱离神谕生——”
“小玛丽亚夫人,”钟郁霖打断了我,“我在问你的事情。”
“我吗?”我说:“没什么事。”
“可是,神谕说……”
“你不都说了?神谕不准。”之所以能撒这个谎,是因为我明白如果我不坦诚坦诚,他口中的神谕便无法验证。
“可是,”门那头的钟郁霖嘀嘀咕咕:“直接问本人大概率更不准。”
“那钟郁霖,我问你。”手指放于门面,缓慢蜷成拳,我听见自己说:“你回家的这段时间,有没有跟宋星乐见面?”
“……”钟郁霖沉默了。
我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而最终他给我的是:“没有。”
哈,我就知道,看来人类的话语的确……比不上雪天女的“显灵”。
“小玛丽亚夫人,你是不是……很生气?”
“嗯,”我说:“因为这几天没机会见到你,我原本想跟你说的……你马上要出国了,我妈前几天也来了电话,她已经跟那个租客说好了,会赔一点违约金,你放心,我应该能在你出国之前搬出去。”
“……”
“……”
回答我的,却不是钟郁霖的话语。
而是“咚”的一声,类似于石头扔进水里的声音。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钟郁霖的拳头略用力砸在了门板上。
“林听澜,”他的声音晦暗如埋于深海的寒冰,“你过分得让我没有一点办法。”
不再是软糯且带有撒娇意味的“小玛丽亚夫人”。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次数,叫我全名。
·
其实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他。
譬如那天晚上,赶在他回来之前,宋星乐加了我的好友,发给我照片向我展示……钟郁霖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疤。
那被他看作是一种荣耀,真是匪夷所思,宋星乐似乎十分喜欢那样的自己。
看着那些照片,不停设想着钟郁霖以如此亲近的距离对他施展暴力,一时间我头晕目眩,感觉自己都要被这群变态给整成神经病。
然而事情到这里却远还没有结束。
钟郁霖出国的时间、我搬离他家的时间,最终迎来倒计时。
钟郁霖开始更频繁地不着家,我问他,他说,他忽然后悔了,还是想要获许那么一点点的“神的能力”。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
我是个傻逼,在见不到钟郁霖的情况下,每天只能像个变态一样每天路过他教室的窗前,要是在那里找不到他,便又会偷偷溜去找宋星乐,期望在宋星乐的身上瞥见钟郁霖的痕迹。
这无疑是一种自虐。
毫无疑问,钟郁霖又对我撒了谎。
哪怕那天的对话之后,他仍旧会每隔一段时间跟宋星乐见面。
因为……宋星乐身上的伤势越来越严重,刚开始,鼻青脸肿的他还会咧嘴示威一般朝我所在的方向龇牙比耶;后面老师开始看不下去,屡次向他确定是否遭受家庭暴力,他都以“我父母不在身边”“没这种事情”之类的说辞强行为钟郁霖开脱,即使他的伤势已严重到了多数人都看不下去的境地;那之后不到一周……他的脸上又开始缠起了绷带,脑袋上也顶着遮盖纱布的帽子,整个脑袋被厚重的衣物包裹,好似以此便能隔绝同学们落于他身上……惊异的目光。
够了吧,真的够了吧!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我承认刚开始我对他的确存在那么一丝丝的“嫉妒”,可事到如今,我对他真的只有担心和同情而已。
也就他自己以为他的那副躯体正沉溺于幸福,也就他自己觉得……他在钟郁霖眼中有什么特殊性。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承认,我真的再也看不下去。
我不管他们之间存在什么样的约定,他们之间又是怎样畸形却牢不可破的关系,哪怕钟郁霖每天跟他见面只为了满足他的欲求也好,我只求——
这种事情不要再继续下去。
这不是钟郁霖这个年纪该做的事,不论他曾经受到过怎样的伤害,他都不该一遍遍地去做自己讨厌事情来对大脑进行麻痹。
这一刻,我似乎终于意识到,我无法拯救他,我想不出任何一种能让他“好起来”“正常起来”的方法。
天知道我多么想找到宋星乐,拽着他的领口问他:你以为这就是“爱”,这就是“喜欢”吗?
别开玩笑了!
虽然同时也可以预见宋星乐的回答——
“没关系,只要他眼里有我就行。”
其实说到底,宋星乐对钟郁霖也没有多“喜欢”吧。
只不过钟郁霖满足了他的一切欲求,成全了他的全部想象,仅此而已。
那天下午,我没有在宋星乐的教室望见他的身影。
反倒在体育课时远远望见了钟郁霖。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看到我的样子,那漆黑一片的眼眸,再度恢复成了昔日我曾熟悉,但却从未触及过的……深渊之底。
马上放学了,我机欲动身想要邀请他一起回家去。
可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来——来电人是梁茂丘,又一个我曾有过交流但并未深入接触的家伙。
刚开始我以为他有什么话想对钟郁霖说,只是打错了电话。
可当我按下接听键,将听筒放于耳边,传来的却是梁茂丘忍无可忍的嘶吼:“林听澜,要你负下责是能要了你的命吗?钟郁霖都尼玛的疯得不像个人了!你跟他住一起,就不能管管他?”
随之而来的就是几张照片,是宋星乐躺在医院病房中……人事不省的照片。
一时间我头晕目眩。
因为病床上宋星乐的模样,似乎不是一朝一夕抑或简简单单几次施暴就能达成的。
这……都是钟郁霖做的吗?
为什么,但从钟郁霖的身上看不出来呢?
他们这场闹剧,到底还要演到什么地步才能罢休?
“宋星乐的爸妈知道这件事吗?”这是我下意识想要最为关心的问题。
梁茂丘那头默了片刻:“他双亲都在国外,哎,反正给钱就行了,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这件事情虽然是他们两个你请我愿的,但宋星乐这傻逼现在已经被钟郁霖搞的脑子不正常了你知道吗?我是希望你去劝劝钟郁霖,要他收手……你也不愿意看他走向‘那种路’吧?”
什么啊。
抬起头,远远地,我的目光落到钟郁霖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跟他似乎对视……不,兴许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他没有看我,事到如今,他的眼中已再容不下任何人。
我真怀疑梁茂丘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这件事情我就早管过,实际上,这都不是我第一次出面干涉了。
要是我的话有用……跟钟郁霖的关系,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好不坏、别扭至极。
第56章 视频
可就算知道自己的建议无甚用处,就能心安理得地视而不见了吗?
几经踌躇,终究我还是选择硬着头皮走到钟郁霖的面前。
看得出,他原本不想理我,只浅淡着笑意同身边的人说着话,直至我的靠近不可忽视,如同个找茬的不善者直挺挺杵在他的面前,他身边的人才识趣地主动离开,而钟郁霖也终于转过眼睛,垂眸看过来了。
“……”
他不说话,以往这种情况,他分明会是先开口的那一个。
是对我没有语言了吗?
“你马上出国了,但好多天都没有回家。”开口,语气便不自主染上了怨怼。
真糗,我本来打算直接问他关于宋星乐的事情的。
“……”可同那仿若泛着水光的眼眸对视着,终究,我还是无法使自己全然强硬起来,隔了许久才听见钟郁霖回:“本来打算到离开前都不理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坏人。”
什么都没做还被认定为坏人,这可真是……
“我惹你不开心了?”
“不,是我的问题,”他喃喃自语,仿佛掉进了思维的迷宫,很久后才回过神来,再度正视着我,说:“因为我……”
艰涩地闭上嘴,他一味摇头,不再说下去。
“一起回家吗?”我问他。
“嗯,”好歹他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笑意:“一起。”
·
直到傍晚放学的时间我们才汇合,肩并着肩,沿着环绕校园的围栏一直朝前走。
期间我忍不住悄悄凝望钟郁霖的侧脸,真稀奇,那模样甚至称得上恬静且美好的。这……叫我如何将他认定为揍人住院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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