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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低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郁随想，这人也许不记得自己了，正如自己也不记得他一样，他不是个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人，便不再打扰，默默喝了口手里的酒。
今天来聚会的人并不多，算上郁随也就八九个，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打牌，郁随一时间插不进话，正好有点饿了，便自顾自开始吃前方茶几上的甜点来。
包间里面有桌球台和泳池，封岭喊几个男生女生进去玩了，留下郁随和剩下的人坐在外面，整个过程旁边的男人一直没有抬过头。
郁随从小就很喜欢吃甜点饼干一类的东西，特别是那种水果奶油小蛋糕，小时候因为担心蛀牙，父母不准他经常吃，长大后就没顾虑了，现在摆在上面的正是这一种，郁随几乎一口一块，反应过来时已经把放在他身前的两盘吃了个精光。他擦了擦嘴，四下看了眼，幸好没人注意，不然太尴尬了。
郁随放下手里的叉子，打算喝点酒水润润口腔，看看有没有什么小活动他能加入的，旁边的男人忽然把他身前的空盘子拿开，把另一边的甜点端了过来，不偏不倚摆在他面前。
郁随侧过头，发现男人好像是帮他拿的，意外地说了声谢谢。
男人的眼睛仍旧隐藏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可是郁随莫名觉得很熟悉，某个名字呼之欲出，男人突然毫无预兆起身往外走，这时封岭刚好从里面走出来，视线在郁随脸上停留半秒，然后落到往门外走的男人身上。
封岭问：“唐殊言，你去哪？”
唐殊言没有看他，回：“抽烟。”
“……”
郁随对唐殊言的印象其实挺深刻的，他家境优渥，长相帅气，成绩也好，郁随每次跟着封岭去他家玩，都能被那豪华的三层别墅和几个毕恭毕敬的保姆狠狠震惊到。
说起来唐殊言高中对他也还不错，不仅帮他辅导过功课，还借他玩过限量版的滑板……想到这些，郁随有点后悔刚刚只顾着吃东西了，应该和唐殊言好好打个招呼的。
二十分钟后，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甜点又吃了别的的原因，郁随肚子有点难受，很想上厕所。他抽了几张纸起身往外走，恰好唐殊言从外面抽烟回来，两人就这样在门口迎面撞上。
“对不起，”郁随抱歉说着，赶紧退开一步，“没有撞到你吧？”
面前人闷闷地回：“没事。”
郁随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混着甜点香味的烟草味，是唐殊言身上发出来的。郁随从小就被教导抽烟有害身体健康，所以对于这种味道是有抵触的，但是现在放在唐殊言身上好像并不让人反感，而让他注意的是唐殊言的身高。
郁随的身高是一米八三，进入大学后很少有人比他高了，现在站在唐殊言面前还得微微抬着头才能跟他对视，唐殊言的身高得一米九了吧。借着朦胧的灯光，郁随能够模糊看到唐殊言的脸，高中唐殊言外表就十分出色，现在即使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让人感觉英俊无比。
果真优秀的人，任何方面都出彩。
郁随露出一个憨实的笑：“唐殊言，刚刚坐你旁边那么久都没认出你，抱歉啊。”
唐殊言好像有点诧异郁随会主动搭话，站在原地没有动，直直看着他。
也对，他们有十年没见了，忽然这样打招呼，谁都会反应不过来吧。
不过现在有件比寒暄更重要的事，就是郁随快憋不住了，有些窘迫地问：“你知道厕所在哪吗？我刚刚吃了太多东西，好像把肚子吃坏了。”
包间的光线很暗，唐殊言又背对着门，郁随有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脸上。郁随等了五六秒没有得到回答，有点尴尬，还有点隐隐的失落，视线左右看了下，给自己找台阶下：“那我自己去找找……打扰了。”
说完就要转身。
这时前方男人突然出声，“出门右转，直走，尽头有指示牌。”
郁随反应过来是唐殊言在回答自己的话，脸上那点失落瞬间消失，露出个憨实又大大的微笑，“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帮我大忙了。”然后礼貌地、小心翼翼侧身从唐殊言旁边走了出去。
在厕所待了十分钟，郁随再次回到包间时，唐殊言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半个小时后郁随从同学口中得知，唐殊言在他上厕所的时候离开了。
郁随挺遗憾的，十年才见一面，原本应该有很多话想要寒暄，但一想到他们的关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要好，就又释然了，今天这一面算是给高中那时光画上一个句号，以后能否再相见就看缘分吧。
那晚郁随单纯吃了点东西，走的时候是封岭帮他叫的车，说他喝了酒，怕他搭错车出事。回去后郁随才想起来自己没有A钱，就给封岭发消息，封岭回复说这顿不用给，请他玩的。
郁随怎么好意思，执意要给，封岭见他坚持要算清，就给他发了张账单，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他想给那这顿就都由他来付。
郁随看着那个比自己存款还要长的账单数额陷入了沉默，没想到他们几个人一晚上竟然花了这么多钱，再去几次郁随可以直接宣布破产了。
几秒后封岭又发消息过来，调侃了他几句，让他不用操心结账的事，还问他有没有到家。
郁随的朋友很少，毕业后基本都不联系了，这些年除了父母和前女友外，封岭是第一个关心他的人，郁随有点小感动，觉得网络上说的对，高中时期的友情确实是最纯粹的。
他回了个已经到家，让封岭不要担心，对方便没再发来信息。
郁随高中的零花钱很少，有时候甚至没有，所以以前和封岭他们出去玩，费用都是他帮忙出的，那时他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经常会帮封岭跑腿还人情。
但是现在郁随已经工作了，总不能还跟高中一样一直欠着他，后面就又给封岭发了条消息，说后面有时间想请他吃顿饭，感谢这次邀请自己去同学聚会。
第3章
3.
舅舅的Pisa披萨品牌店生意越做越好，外卖订单多起来，忙的时候郁随一个人根本送不过来。
这天送完几单回来，郁随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一下，舅舅就拎着几份打包好的披萨急急忙忙从后厨探出来了，说：“小随，这几单是Vorfreude的，送一下啊。”
“好的。”郁随一口水还没喝下去，就急急忙忙拿着披萨外卖重新骑上电瓶车。
他是Vorfreude酒店的常客了，和前台以及保安们都已经混熟，所以进去不用特意登记或者打招呼了，进门后可以直接去电梯厅坐电梯。几个订单不在同一楼层，不过隔得不远，送完第一单，郁随为了节省时间，决定直接走楼梯跑上去。
最后一单在29层，是行政套房的订单。郁随出电梯后，给顾客打了个电话，说披萨到了，方便的话让他出来拿。电话是通的，但是说了几句那边都没有人回应，郁随疑惑地拿开手机对了下号码，和订单上的一致。
他就又喂了一声，说：“如果不方便取，我给您放门口您看行不行？”
过了两秒，对方才低低回了个方便。
找到对应的客房号2905，郁随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修长的、指骨分明的手来。郁随很少会去注意别人的手长什么样，但是眼前这双手实在好看得有些过头了，白皙匀称，骨节分明，简直就像艺术家精心雕刻的作品。
感叹间郁随赶紧把外卖递过去，边道：“PiSa披萨祝您生活愉快，谢谢。”
里面的男人没有出声，但是又没关门。
郁随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半掩着，男人安静地站在门后，露出四分之三的脸。前段时间才见过，郁随足以通过这四分之三的脸认出他是谁。
郁随的表情从意外转变成惊喜，叫出对方名字。
“唐殊言？”
唐殊言同样在看郁随，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有瞬间波动，但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是我，我是郁随。”郁随以为他没认出自己，把帽子抬了抬，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解释说：“上次同学聚会我们见过的，你想起来了吗？”
唐殊言沉默了一下，把门打开了些，回：“我知道。”
“没想到是你点的披萨。”郁随摸了摸后脑勺，“你说巧不巧啊，这家店是我舅舅开的，我在他店里打工，上次封岭的披萨也是我送的。”
唐殊言：“很巧。”
郁随想到两次老同学的披萨都是自己送的，就笑着说：“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份。”
郁随没有注意，说到有缘的时候，唐殊言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过没有说什么。
老同学相见，原本应该好好坐下来，喝口茶，回忆回忆往事，可惜郁随还有工作，只能寒暄几句作罢。
“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下次有时间再聊。”郁随又有新的订单了，遗憾说。
唐殊言扫了眼郁随身上穿着的、印着“PiSa披萨外卖”字样的员工服饰，淡淡嗯了一下，跟他说了声再见。
从Vorfreude出来，郁随才想起自己没有唐殊言的联系方式，于是赶紧翻开通讯录，把唐殊言的号码存起来。存号码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高中那个很久没用过的qq号来。
高二转学的那个暑假，郁随因为误点了一个游戏链接导致密码泄漏，账号显示异常被系统冻结了，那个qq号没有绑定手机号码，就再没登陆成功过。
账号里面有高中的班级群，还有封岭、唐殊言他们的qq号，和封岭玩得好的一群人还有个小群，平常小群里偶尔会有人发搞怪表情包，和一些搞笑的图文视频，每到节假日小群里面会变得特别热闹，大家总是会一起讨论去哪玩、吃什么，就算平常不怎么上线的唐殊言也会在群里说几句。
那个时候大家的关系真的很好。
郁随又有些怀念高中时期了，如果从头来过，也许他会拒绝父母的提议，无论如何也会和封岭他们一起读完高中三年。
那天给唐殊言送外卖，郁随以为会是唯一的一次，没想到第二天又在订单上看到了他的号码。
唐殊言也许是觉得舅舅家的披萨做得还不错，又或者是因为想照顾一下老同学的生意，所以才会点第二次吧。无论是什么原因，郁随都很开心。
和上次一样，开门之后郁随跟唐殊言简单寒暄了两句，然后继续送手里的订单，只不过这次送完之后没多久，平台提醒他收到了一笔打赏，数额还挺高的，有两百块。再看顾客的号码，是唐殊言。
郁随挺不好意思的，老同学愿意照顾生意已经让他很感激了，哪好意思收人家的钱，便给唐殊言发了短信，说给个五星好评就行，不用特意打赏，打赏的钱差不多都可以点一份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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