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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女士是过来人，她都懂，感情难得可贵，遇到了就珍惜。她心疼地把郁随抱到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发，兀自思索了一会，又问了一个她比较关心的问题，“他父母不介意吗？”
陈树岩是唐殊言生理学上的父亲，但是法律上什么都不是，难搞的唐岚已经默认他们的关系了，所以算是同意，这些事情郁随都没有跟父母透露过，现在讲起来，有些心虚，还是诚实回答：“开始有些介意，见我们态度坚决，就默认了。”
“有没有为难你？”
当初唐岚找郁随，让他和唐殊言分开一年多那件事，还是不要讲出来的为好，郁随便摇摇头，“没有，唐殊言都解决了。”
“……”云女士想了些什么，欲言又止，最终深深吐出一口气，“那就好，小言的父母长期在国外，见识广，接受能力肯定比我们强。”
夜深了，外头蚊子多，郁随手臂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有些犯痒，云女士是招蚊子的体质，状态不比郁随好到哪里去，郁随担心他妈的状况，便说：“我们先进去吧，外面虫子多，您受不了的。”
云女士迟疑了一会，点点头，跟郁随一起走回去。
大厅开了一盏白炽灯，十分亮堂，一进去，郁随就忍不住观察云女士的表情。他妈刚刚哭过，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气色有点差，郁随心揪了一下，都是因为他，云女士的状态才会变得着这么糟糕。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往常这个点他父母一般都睡了，云女士脸色疲惫，郁随就说：“妈，要不先去休息吧，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说。”
云女士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好，准备往房间走，迈出几步，想到什么，又回头，“你爸那里，我去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提，你先不要讲。”
郁随忘了，还有郁爸爸那一关，他点点说：“好，要是爸生气，我会亲自跟他道歉的。”
云女士：“家人之间道什么歉，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别没精神。”
郁随回去房间的时候，另一个伴郎已经睡着了，他下午睡了一会，这下不是很困，发了会呆，不久后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是唐殊言发信息过来。
唐殊言：【和阿姨谈得还顺利吗？】
云女士没有明确表示是否同意，但是看她的态度，应该是接受了，可是这并不能让郁随觉得松了口气，因为他觉得云女士并不是真心接受的，只是碍于自己是她儿子这个身份才没有反对而已。郁随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又出现了，想到之后郁爸爸也会知道这件事，便很自责，盯着黑漆漆的屋顶看了一会，才回唐殊言。
郁随：【我妈没说什么，但我爸还不知道】
唐殊言：【需要我做什么吗？】
郁随：【不用，我能解决好的，相信我】
唐殊言：【嗯，好】
郁随：【开车小心，到了跟我一声】
唐殊言：【晚安】
郁随这一晚睡的一点都不好，第二天起来黑眼圈很明显。在表姑家吃了中饭，新郎开着车送他们一家人去了车站。云女士整个过程中都很沉默，只有郁爸爸在和郁随聊天，还说有几家的亲戚看到郁随，觉得他长得不错，性格也很好，想给他说媒，郁随只能笑笑，云女士看不下去，主动扯开其他话题，郁爸爸才没有继续。
到了家，郁随帮忙把表姑给的随礼和一些特产放进厨房，郁爸爸去同事家接嘟嘟了，郁随和云女士一起准备今晚的晚饭。做到一半的时候，郁随的手机响了几声，屏幕上显示发信人唐殊言。郁随不太好意思当着云女士的面给唐殊言回消息，当作没看到，云女士却忽然说：“想回就回。”
“......”郁随停顿了一下，“那我去回个消息，很快回来。”
唐殊言昨天回去得很晚，在郁随那里住了一个晚上，现在发消息过来，说有两个人来看房子，想进他房间看看他布局。郁随找好房子后，就跟房东提了要搬走的事情，估计是提前约人来看房了，郁随解释了一下，唐殊言说了声好，问他现在怎么样。
郁随：【帮我妈在厨房切菜】
唐殊言：【（图片）】
唐殊言【买了你爱吃的】
那是郁随喜欢的甜点，唐殊言买了两盒，说等他回来吃。
第89章
89.
离开父母那之前，郁随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行李。虽说是行李，其实只是一个背包，里面装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和证件而已。
出去了几天回来，房间书桌桌面稍微落了点灰，郁随扯了几张纸巾简单擦了一下。除了高中使用的那部旧手机，房间里跟唐殊言有关的东西很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那部旧手机被他放在了书桌抽屉最里面，郁随拉开抽屉门，在几个文件袋下看到了它，他知道父母绝对不会乱翻他的东西，但是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把它放进包里带走。
出门的时候，郁爸爸恰巧要出去遛狗，两人一起在玄关换鞋。郁爸爸的腿留下了一点后遗症，阴雨天会发疼，还不能立马弯曲，得借个力，于是云女士便把他所有鞋子都换成那种不用系鞋带的，方便穿脱。
临走前，云女士喊了郁随一声，“小随，放假了记得多回家。”
这是一句平常不过的话，云女士说过无数次，郁随也听了无数次，这次却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难言的情绪涌上来，沉默地站在门口，没说话。
郁爸爸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以为郁随到了这个年纪，不喜欢父母管的太多，就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妈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忙没时间照顾自己，你表姑给在我们拿了好些熏腊肉，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有空就回来，爸妈做给你吃。”
郁爸爸毫不知情的模样，让郁随有些自责，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握紧背包肩带，点头，“知道了，爸，有时间我会回来的。”又跟云女士打了个招呼，“妈，那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发信息。”
郁随回去的时候已经七点了，单元门口很黑，也没有一点声音，一楼楼梯下方的那片窄小空间被一片阴暗淹没着，郁随走进去，感应灯立刻亮起，他抬步往上走，走得不算快，可还是没一会就到了门口。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盯着那个把手静静站了两秒，而后才后知后觉去掏口袋，掏了一圈，想起来钥匙给唐殊言了，于是抬手打算敲门，手还没碰到，门突然就开了。
唐殊言站在门后。
郁随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出神看着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出租房客厅的灯很早之前就坏了，一直没有报修，只有一个最小档还能亮，唐殊言背对着客厅，他身材高大，几乎把整个门口挡住了，脸色蒙上了一层阴影，郁随看得有点模糊，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唐殊言的声音就响起，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清晰有力。
“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郁随回过神，手放下来，脸上扯出一个笑，“有点晚，抱歉。吃饭了吗？”
唐殊言盯着郁随的脸看了好几眼，才回：“吃了。”
“点的外卖吗？”
“嗯，之前你推荐的那家。”
“那家招牌菜挺好吃的。”郁随走进去，在玄关换了鞋，余光还能看到唐殊言的身影，郁随动了动嘴唇，又说，“我看下面水果店门还开着，你想不想吃水果？想吃的话我去买点回来。”
郁随的话刚说完，就感觉身后有个炽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唐殊言从郁随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K城已经完全入夏了，七八月的夜间气温已有三十多度，风都是热的，郁随从地铁站走回来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他自己都感觉不舒服，别说闻起来会是什么味道，就推了推他。
“唐殊言，我出汗了。”
唐殊言用行动回答郁随，从他肩膀露出的那一块皮肤开始亲吻，郁随被弄得又痒又热，忍不住抬手推他脑袋，但是没有起任何作用，直到那块皮肤被啄得发烫，唐殊言才微微退开一些，说：“是甜的。”
郁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唐殊言就又说了一遍：“甜的。”
说着还看向他的脖子。
郁随看到他的视线，才明白什么意思，脸嗖地红了。
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增长的原因，郁随羞耻感越来越强，而唐殊言说起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只有他一个人被撩得心烦意乱，就更羞耻了。不过也多亏他，郁随的心情没有出门时那么烦闷了。他微微仰过头，去看唐殊言，唐殊言眼眸透着光，郁随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形容唐殊言的话，只要跟他对视一眼，仇人也能被折服，虽有夸张的成分，但被一个帅哥直勾勾盯着还没有一点反应的，世间应该没有几个人。
两人在客厅待了一会，郁随实在忍受不了身上汗湿的粘腻感，先进浴室洗澡去了。
洗完出来，唐殊言在阳台接电话，郁随便进去厨房，把唐殊言买的甜点拿出来，坐在餐厅吃。也许是郁随看得过于直白，唐殊言回头看他，对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郁随不觉看得出神起来。
郁随以前是个没什么大追求的人，也没有很大的欲望，只求吃饱穿暖家人安康就足以。现在想来，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还没有遇见特别想要的东西，一旦碰见了，人的欲望就会变得无穷尽，像个无底洞一样，永远不会填满。而唐殊言就是郁随的欲望根源。
郁随原本只是想和他这个人在一起，至于是不是情侣关系，要不要有名有分，他并不在意，甚至如果遇到了突发的、必须分开的情况，郁随认为自己随时能不拖泥带水的和唐殊言分开。
那现在呢，现在还一样吗？
郁随的回答肯定是不一样的。
虽然分开后，他的生活基调不会改变，依旧是上四休二的班，有空了就回家陪陪父母、遛遛狗，但是离别带给郁随的伤痛，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很长，也许会是几个月，也许又是几年，郁随不能确定，自己要经过多久才能把唐殊言忘记，他甚至不能保证这次自己能走出来，或许之后就和云女士同事的弟弟一样，养只狗，然后在回忆里过一辈子。
不谈情与爱，也不谈重逢与分离。
然而只是这样假想，一想到永远也见不到这个人，郁随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漆黑无比，好像再也不会有晴天。
“郁随。”
郁随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起呆，甜品上面的奶油已经化掉了，回过神时唐殊言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角擦了一下，“怎么哭了？”
郁随拿指背蹭了一下眼角，有一点湿润。他刚刚想了一些事，没想到自己会哭出来，有点懵。唐殊言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身体又靠近了一点，让郁随靠着他的胸膛，另一只手去拍他的背。郁随的父母和唐殊言的父母不同，他们遵循传统，郁随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肯定很挣扎。唐殊言不想让郁随为难，对他道：“不要勉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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