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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他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厉小海送酸奶的样子,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想起林臻东站在阿诺河边,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他想起迟海生坐在台阶另一头,离他三米远。
他想起李伦在泳池边,笨拙地转edc。
他想起张驰在驾校院子里,说“你一定会好的”。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一切暗了。
叶经理的手机响了,是警方打来的:“叶先生,我们找到了刘先生的踪迹,在东郊更深处的一处废弃仓库,有居民报案说闻到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叶经理的手抖了一下:“他怎么样?”
警官说:“我们还在路上,但报案人说听到了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
叶经理挂了电话,对张驰说:“找到了。”
张驰猛地站起来:“在哪?”
林臻东已经发动了车子:“上车。”
警车和他们的车几乎同时到达。
那处废弃仓库比之前的厂房更隐蔽,掩在树丛后面。门锁着,警察破门而入。
里面是一个地下室,铁门开着。
他们冲进去,灯亮了。
刘世豪靠在墙角,手上和衣服上全是血,后颈的伤口触目惊心,血已经凝固了,但还在往外渗。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闭着眼,edc不在手里。
地上有一块碎玻璃,沾着血和信息素。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白梅味道,冷冽中透着一丝甜,但甜里面带着一种腐败的气息,是腺体被破坏后的绝望气息。
叶经理第一个冲过去,蹲在他面前,不敢碰他。
他伸出手,悬在刘世豪的肩上,又缩回来。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
张驰站在门口,看着刘世豪的样子,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扶着墙才没有倒下。
林臻东走进来,看着刘世豪后颈的伤口,看着地上的碎玻璃,以及满墙的血,他闭上眼,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迟海生跪在地上,离刘世豪几步远,不敢靠近。
李伦站在迟海生后面,目视这一切。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刘世豪抬上担架。
他的手腕上被缠着绷带,后颈被紧急包扎,氧气罩扣在脸上。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抬出仓库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肤色白得发光,但那种白不是平时那种健康的亮白,是惨白的,像一张纸。
叶经理跟在担架后面,手一直抖。
救护车开走了。
叶经理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远处,张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会没事的。”
叶经理没说话。
林臻东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枚银色的edc,是从角落的缝隙里找到的。
齿轮上沾着血,但还能转。
他转了一下,声音很沉,很闷。
迟海生和李伦最后出来,迟海生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第八十七
第88章 我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色的,刺眼的,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叶经理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的衬衫上有血,刘世豪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像锈迹。
张驰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孙宇强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没有放下来。
林臻东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的夜空,他的手里攥着那枚染血的edc,齿轮硌着他的掌心,他没有松手。
迟海生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李伦站在他旁边,看着手术室的门,表情很平,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刘显德站在厉小海旁边,厉小海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块表,老虎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盯着手术室的门,眼睛一眨不眨。
孙宇强走过来,把一杯水放在厉小海旁边,厉小海没动,刘显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刘世豪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后颈的伤口已经被清理过,但血似乎没有完全止住。
腺体的组织已经碎裂,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泄。
空气中弥漫着白梅的味道,但那种味道已经不是冷冽中透着一丝甜了,是腐败的,绝望的,像花被碾碎在泥土里。
主刀医生戴着手术镜,眉头紧皱,他的手指在腺体周围探查,寻找残存或者存活的腺体组织,护士在一旁递器械,动作很快,很准。
“血压八十,还在掉。”麻醉师的声音很平,但里面压着紧张。
“输血加快。”
主刀医生头也没抬,他的镊子夹住一块碎裂的腺体组织,轻轻取出来,放进助手的托盘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块组织很小,上面布满了信息素残留,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碎掉的白梅花瓣。
“腺体损伤程度怎么样?”助手问。
主刀医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毁损百分之八十以上,保留功能的可能性极低。”
他用的是“极低”,不是“没有”,因为他是医生,不能把话说死,但他知道,刘世豪的后颈上那块腺体,已经碎了,基本上没有恢复的可能。
护士们忙碌着,输血,输液,监测生命体征,刘世豪的心跳在监护仪上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很弱但还在。
他没有醒,意识沉在最深的海底,没有梦,没有光。
走廊里,一个警官走过来,穿着制服,手里拿着记录本。
他走到叶经理面前,低声说:“叶先生,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叶经理点头,跟着他走到走廊的另一头。警官打开记录本:“刘先生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或者有没有收到过威胁信息?”
叶经理摇头:“没有。”
警官说:“他在比赛中有没有跟其他车手发生过冲突?”
叶经理说:“没有。”
警官说:“他的对赌协议,有没有可能激怒某些人?”
叶经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可能。”
警官记录下,又问了几句,然后合上记录本:“我们会继续调查,有进展会通知您。”
林臻东走过来,站在警官面前:“那个郑姓男子,欧洲车队的顾问,查到了吗?”
警官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林臻东说:“刘世豪告诉我的,在他被绑架的时候。”
他没说刘世豪什么时候告诉他的,因为他没有亲耳听到,是警方在仓库里发现了刘世豪用血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在墙上,“郑”“欧洲”。
警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已经展开调查,有进展会通知您。”
手术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色的,惨白的,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脚步声。
孙宇强去买了几瓶水,放在每个人旁边,但没有人喝。
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手术室的门,眼泪一直流,但没出声。
叶锦龙也来了,他站在小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有疲惫,叶经理第一个冲上去:“医生,他怎么样?”
主刀医生说:“命保住了。”
走廊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深呼吸,有人闭上眼,有人攥紧了拳头,但主刀医生没有停,
他看着叶经理:“腺体毁损严重,我们尽力保留了残存的组织,但功能恢复的可能性很低。”
他顿了顿:“换句话说,他可能不再是一个Omega了,我们试图切除腺体,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抢救回来的概率不高。”
走廊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叶经理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驰站起来,又坐下去,孙宇强扶着他,林臻东站在窗边,攥着那枚edc,手在抖。
迟海生蹲在角落,把脸埋得更深了。
李伦闭上眼,仰起头。
厉小海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捡。
刘显德弯腰捡起那块表,放在厉小海手心,然后把他的手指合上:“他还在。”
厉小海看着他,眼眶红了,没哭。
刘父和刘母是凌晨赶到的。
他们从国外飞回来,一路没有停,刘父走在前面,刘母跟在后面,她平时总是从容不迫,但今天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他们走到手术室门口的走廊,看见那一排人,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刘母的脚步慢下来了。
她走到叶经理面前,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世豪呢?”
叶经理的声音有点哑:“在ICU,还没醒。”
刘母点头,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刘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刘母的手很凉,刘父的手也在抖,他看着叶经理:“怎么回事?”
叶经理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声音很平,但说到刘世豪用碎玻璃刺进自己的腺体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他说不下去了。
刘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是谁干的?”
林臻东走过来:“欧洲某个车队的顾问,姓郑,警方在查。”
他看着刘父,那个眼神里有东西:“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刘父看着他,点头:“我等你消息。”
刘母走进ICU的时候,里面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像心跳的电子回声。
刘世豪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打着点滴,后颈缠着纱布,手腕上也缠着纱布。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轻,刘母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她没有哭,只是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
刘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他想起刘世豪小时候第一次开卡丁车,小小的个子,坐在车里,脚勉强够到油门,开得很慢,但很稳。
他想起刘世豪说“我要当赛车手”,那个眼神,很平,但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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