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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看了很久。
呼吸放缓，连存在感都刻意降到最低，静谧的观赏床上的美好。
最终。
他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关上了房门，将满室月光与沉睡的人重新封存于寂静之中。
门板隔绝了视线。
贝利脸上的温柔迅速褪去。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那里还有堆积的事务和需要处理的问题。
……
封不惑经营的私人会所深处。
隔音绝佳的雪茄室内。
气氛凝滞而紧绷。
空气里弥漫着，上好雪茄的醇厚香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希拉尤恩·圣蒂兰准时踏入房间，目光首先落在主位的封不惑身上，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
他的视线便锁定了，坐在封不惑对面沙发上的男人。
这个东方男人太打眼了。
即便是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却无端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那并非暴发户的嚣张气焰，而是世代积累，浸入骨子里的贵气。
封不惑难得的动了，他面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随时都仿佛重病缠身。
他声音一向都不高。
“希拉，这位是从东方京市来的时纪墨，时先生。上次来访，时先生的诚意和远见令人印象深刻。这次，时先生有意在墨西哥开拓一些更具规模的生意。”
希拉尤恩在时纪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锐利地审视着时纪墨。
他没有立刻回应封不惑的话。
而是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谈不上善意的笑。
“哦？远渡重洋，来我们这儿做‘大买卖’？时先生倒是很懂行，知道该找谁牵线搭桥。”
他话中带刺。
既暗指时纪墨精准地找到了封不惑，这个在墨西哥黑白灰地带都握有重要钥匙的人物，也点明了封不惑“无利不起早”的行事风格。
能让他亲自引荐并安排这场会面，眼前这个时纪墨付出的代价或展现的潜力绝对非同小可。
时纪墨似乎对希拉尤恩略带挑衅的话毫不在意。
他端起面前的水晶杯。
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动作优雅从容。
然后。
他抬起眼。
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直视希拉尤恩，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
“圣蒂兰先生，我想，我们是会有机会建立非常稳固的合作关系。毕竟，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这句话。
瞬间激起了希拉尤恩眼中冰层下的涟漪。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起来，身体几不可查地前倾了一丝，显示出被真正勾起的兴趣。
共同的敌人？
在墨西哥。
能被他希拉尤恩·圣蒂兰视为敌人！
“贝利·阿连德。”
时纪墨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希拉尤恩的瞳孔微微一缩。
杀父之仇。
不共戴天。
阿连德家族是他心头最深的刺，也是他扩张路上必须铲除的绊脚石。
他重新打量时纪墨。
眼神变得深邃而探究。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时先生不妨详细说一说。”
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猎食者般的警觉状态，显然已进入认真谈判的模式。
时纪墨放下酒杯。
双手指尖相对，搭成塔状，这是他思考或陈述要事时习惯性的动作，充满了冷静的掌控感。
“我的想法是从三点着手：获取证据，瓦解渠道，和一场‘意外’。”
第36章 要么合作，要么亡
时纪墨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的说出了计划。
“圣蒂兰先生深耕军火，对阿连德家族生意的核心运输路线，秘密仓储点，乃至他们与腐败势力的联络网，想必已有相当了解。但有些更深层，更隐蔽的东西，比如他们在亚洲新兴市场的关键代理人，通过加密货币和复杂贸易网络进行的洗白链条……”
时纪墨在观察。
他看到希拉尤恩眼中闪过了然与更浓厚的兴趣。
便继续说。
“我在东方和部分国际情报网络有些资源，可以补足缺失的板块。我们可以共享情报，制定计划，不再是小规模的摩擦，而是针对其核心经济命脉和重要节点的同步精准打击。让他首尾难顾，现金流和物流同时陷入混乱。”
希拉尤恩嘴角一咧。
很有兴趣。
“阿连德家族倒台后，留下的市场真空和资源，尤其是通往北美的部分隐秘运输通道和分销网络，对圣蒂兰先生拓展生意版图大有裨益。”
时纪墨语气淡然。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需要一条干净的渠道，将一些东方特有的资源和技术引入拉美，并确保它们能到达我指定的合作伙伴手中，同时避开不必要的关注。”
“封会长可以为我们双方的货物流动提供合法的商业掩护和物流便利。我们三方，可以形成一个稳固的利益共同体。你得到梦寐以求的复仇和扩张，我得到可靠的渠道和新的市场支点，封会长则获得更丰厚的佣金和巩固其商会影响力的机会。”
这段话说完。
封不惑那病怏怏的脸，发生了变化。
平日里半睁半闭的眼睛。
睁开了。
时纪墨又继续说。
“纯粹的生意打击和地盘争夺，或许能重创阿连德家族，但未必能彻底除掉贝利这个核心，他们根深蒂固，这点创伤不致命，很快便会死灰复燃。所以除掉贝利，解决根源问题，他为人谨慎多疑，行踪诡秘，身边护卫森严。”
时纪墨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冷的锋芒。
“但未必没有机会，每个人都有弱点，当他放松时，就是他生命终结之日。”
时纪墨说完。
看向希拉尤恩。
“计划的核心在于同步与保密。当然，具体的行动细节，人员调配，利益分配比例，我们可以逐步敲定。圣蒂兰先生意下如何？”
雪茄室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雪茄微弱的燃烧声。
希拉尤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时纪墨提出的方案，不仅直击他的复仇渴望，更展现了对墨西哥局势的理解，庞大的资源网络以及冷酷高效的处事风格。
这不仅仅是一次合作，更可能是一次彻底改变格局的联盟。
半晌。
希拉尤恩露出一个冰冷而充满兴味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不过。
时纪墨那番条理清晰，直击要害的合作方案，并未立刻打消希拉尤恩眼中深藏的疑虑。
希拉尤里靠在沙发里，手指缓慢地敲击着膝盖。
眼睛像刀锋，在时纪墨脸上来回刮。
“计划听起来很诱人。”
希拉尤恩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加缓慢，每个字都带着审视的重量。
“精准狠辣，像一把好用的手术刀。但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突然出现在墨西哥，背景成谜的东方人，张口就要和我联手对付盘踞此地多年的地方势力？就因为你找到了封会长做中间人？”
他瞥了一眼的封不惑。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封会长的人情和担保固然有价值，但涉及到对付贝利……我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告诉我，时纪墨，你究竟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插手这摊浑水？仅仅是为了生意和渠道？这理由，说服不了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封不惑抬了抬眼皮，看向时纪墨。
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意味着。
在这个级别的谈判和可能的生死同盟面前，展示部分真实动机是必要的。
而希拉尤恩作为可能的合作伙伴，有资格知道这部分真相。
并且。
以封不惑的判断，希拉尤恩在此事上具备基本的可信度。至少在与贝利为敌这一点上，他们的立场绝对一致。
时纪墨接收到了封不惑的信号。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希拉尤恩的质疑早在预料之中。
他端起酒杯。
却没有喝。
只是透过晶莹的杯壁，看着里面摇曳的酒液，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披露的尺度。
几秒钟的沉默后。
他放下酒杯。
抬眼直视希拉尤恩。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情绪。
“为了一个人。”
时纪墨的声音平稳。
希拉尤恩眉峰微挑，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为了一个人？
这可比为了利益或地盘听起来更……私人，也更不可预测。
“一个被贝利·阿连德带走，现在在他庄园里的人。”
时纪墨继续道。
语气依旧冷静，但叙述的内容却透出暗涌的锋芒。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他简略地描述了盛楠。
当然。
没有透露全名和过于具体的背景，只强调其来自东方某个显赫家族，是贝利在最近一次收集中强行掳走。
“贝利看上了他，把人带回了墨西哥。”
时纪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这是他极少显露的细微动作。
“我的那个宝贝，不知道天高地厚，娇气，挑剔，有严重的洁癖，被保护得太好，落到贝利手中只怕是不会好过。”
希拉尤恩眯起了眼睛。
他听懂了。
这不全然是“英雄救美”的浪漫故事，更是一种顶级掠食者之间对稀有猎物的争夺。
时纪墨对那个人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而贝利的行为。
触犯了他的禁区，挑衅了他的权威。
这对于时纪墨这种身份和性格的人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冒犯。
希拉尤恩眼中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流露出更真实的兴趣。
“时先生，贝利那条毒蛇的癖好我可是听说了，他有一栋楼，专门收集了全世界的美人，他每日宠幸……”
希拉尤恩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砰”的一声。
并非枪声。
却让整个雪茄室的空气骤然冻结。
是时纪墨手中那只坚韧的水晶威士忌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裂缝和指缝渗出，滴落在他昂贵的西装裤上，他却浑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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