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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濒死的身体，还想向着盛楠的方向迈出一步。
然而。
那一步，终究没能迈出去。
他的指尖无力地垂下。
高大健硕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骤然熄灭。
灰蓝色的瞳孔扩散开，最后映出的，是盛楠惊愕苍白的脸，和时纪墨紧紧拥抱着他的手臂。
贝利·阿连德。
这个对盛楠有着扭曲痴恋的疯子。
就这样。
带着满腔的遗憾和不甘，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砰”地一声。
重重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上，扬起细微的尘埃。
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染红了石板。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零星交火的余音，和阮池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时纪墨目光冰冷地扫过贝利，又掠过瘫软在地的阮池。
麦斯看到贝利倒下的瞬间，几乎目眦尽裂。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老板！！”
时纪墨的护卫——龙影反应极快，立刻上前阻拦。
麦斯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拔枪便射，瞬间撂倒一名冲在最前的龙影队员，试图抢夺贝利的尸体。
两条蛇的队员见首领毙命，本已心生绝望，但看到麦斯的行动，那股属于亡命之徒的凶悍与忠诚被彻底点燃！
他们发出决绝的咆哮，放弃了原本的撤退路线，转身扑向拦截的龙影护卫，展开了最后的，毫无保留的殊死搏杀！
“带老板一起走！”
麦斯眼眶赤红，嘶声下令。
这些人都是贝利麾下真正的死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此刻抱着必死的决心，爆发出的战斗力惊人。
他们以命搏命，打法凶悍至极，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求杀伤和突破。
龙影虽然精锐，但面对这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冲击，一时间也陷入了苦战。
不断有人倒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盛楠被时纪墨紧紧护在怀里，远离战团中心。
“乖，别看。”
时纪墨将他脑袋按在胸口。
但他能清晰地听到怒吼、惨叫、利刃入肉的声音，能看到不断有人影倒下。
盛楠还是倔强的扭过头，看了过去。
“楠楠别怕，有我在。”
时纪墨害怕得将盛楠搂得越来越紧。
他不想再失去一次。
“时纪墨！放他们走！让他们带贝利离开京市！”
盛楠声音急切。
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
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是因他而起。
而且。
贝利已经死了。
没有必要再争斗下去。
麦斯浑身浴血，依旧疯魔般试图拖拽贝利的尸体。
两条蛇的队员一个个如同扑火飞蛾般用身体为麦斯阻挡攻击。
那是不顾一切的忠诚，是野兽护主般的悲壮，虽然其主罪恶滔天，但这股决绝，依然令人心悸。
而时纪墨没有立即叫停。
他眼中杀意越来越浓重。
他的楠楠居然在心疼这群败类。
难道是因为贝利？
他这是在心疼贝利？
“时纪墨，让他们走！”
盛楠重复，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贝利已经死了！没必要再让更多人死在这里！让他们带着他的尸体离开！立刻！马上！”
盛楠看得很清楚，那两条蛇已经杀红了眼，抱着必死之心。如果强硬拦截，最终只能是两败俱伤，甚至可能逼得对方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见时纪墨依然没有动。
盛楠愤怒的吼了一声。
“时纪墨！”
时纪墨瞬间清醒。
他刚刚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贝利已死，首要威胁解除，没必要在这里和一群疯子死磕到底。
他压下杀心，抬手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声音冷冽地穿透混乱。
“停手！放他们走！”
龙影卫闻令，虽有不甘，但纪律严明，立刻收势后撤，但仍保持高度戒备，武器依旧指向对方。
麦斯和残余的队员愣了一下，随即更加警惕地聚拢到贝利尸体旁。
麦斯喘着粗气，身上多处挂彩。
他死死盯着时纪墨和盛楠，眼神复杂，有恨，有悲，还有不甘。
他示意手下迅速抬起贝利的尸体，准备撤退。
在转身离开前。
麦斯停下脚步，回头，目光直直地刺向盛楠。
他打算说一段很长很矫情的话，也是贝利永远无法说出口的话。
声音嘶哑，带着血沫。
“盛少爷。”
盛楠心头一紧。
“你是阿连德家族的变数，是老板这辈子……最大的意外，也是他活了三十年唯一的软肋。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老板为了你，究竟付出了什么。”
麦斯灰败的脸上露出悲哀的笑。
“你以为他就是要霸占你这么简单？他为了能尽快腾出手来找你，他把边境三条利润最丰厚的‘新线’全部让给了圣蒂兰那个杂种！为了打通来华的一些关节，他动用了家族积攒几十年，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轻动的人情和底牌！”
“他甚至……甚至违背了家族“绝不亲自涉险进入敌对关系核心区域”的铁律，瞒着所有人，只带着我们这点人，就潜入了京市！”
麦斯的眼睛红了。
“他说，他等不了，也信不过别人。他一定要亲手把你带回去，他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想要一样东西，不仅仅是可以抢，还会……怕。”
最后那个“怕”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承认这一点，是对贝利某种形象的亵渎。
“你改变了他，但你又不要他！”
麦斯看着盛楠，眼神像是要把他钉穿。
“你让他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没有心，杀人如麻。可这改变，却要了他的命。”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黑蛇队员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同伴。
“也搭上了这么多兄弟的命。”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讨厌他，恨他，远离他，你甚至没过一句关心他的话。但他！却为你做了太多离谱的事，他傻傻的爱着你，即便那样拧巴，那样别扭，甚至有些病态……”
“但，不否认的是，他用他认为的方式，在认真爱你。”
麦斯声音越来越，带着无尽的疲惫。
“盛少爷，你记住，你这辈子，有一个叫贝利·阿连德的人可以为你死，而他死都想带你走。”
说完。
他猛地转身，和剩下的七名伤痕累累的队员一起，抬着贝利逐渐僵硬的尸体，迅速离开。
来时，老板气势汹汹。
走时，众人狼狈不堪，还带着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
受伤的龙影成员被紧急抬走救治。
时纪墨依旧紧紧抱着盛楠，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在颤抖。
麦斯的话，让他看到了贝利那份扭曲执念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付出。
盛楠久久没有抬头。
贝利死了。
威胁似乎解除了。
但麦斯的话。
还有贝利最后那疯狂又卑微的眼神……如同沉重的枷锁，再次压在他的心头。
盛楠的心，狠狠的被揪住。
似乎有些痛。
时纪墨感受到他的不安，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坚定。
“都过去了，楠楠，别想太多。我带你回家。”
他将呆若木鸡的盛楠抱起离开。
回到婴儿房。
盛楠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沉静。
一路上，他都在想贝利做得那些事。
疯狂而暴戾。
面前。
并排放着两个保温箱，两个小朋友刚刚被喂饱，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挥舞着小拳头，发出咿咿呀呀的稚嫩声音。
盛楠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这两个孩子，是晨露用生命换来的，也流着贝利那个疯子的血。
他们的出生伴随着阴霾。
而现在的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如何历尽艰辛生下他们，如何在绝望中逝去。
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何等危险的人物，又因何而死。
他们只是两个需要被保护，被疼爱的新生命。
贝利和晨露的恩怨情仇，随着死亡似乎都消散了，却将最沉重的责任和牵挂，留给了这两个孩子，也留给了他。
盛楠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对着两个孩子说。
他看向哥哥：“从今以后，你就叫……贝利晨洲，”
目光转向弟弟：“你叫贝利晨屿。”
他正式为他们赋予了名字，也意味着他正式接下了抚养和保护他们的责任。
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会竭尽全力，让他们平安长大。
而这一对兄弟。
将在20年后。
会在阿连德家族翻起一阵血雨腥风……
第69章 心痛到哽死，也只能放他走
京郊仓库。
时纪墨站在暗处，轮廓隐没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冷让人毛骨悚然。
阮池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害怕了。
他知道时纪墨的手段。
今天，恐怕他会连死都不那么容易。
于是。
他匍匐着向前爬，手指扣着冰冷的水泥地面，指甲盖翻起也浑然不觉，只知道拼命朝那双黑色的手工皮鞋爬过去。
“时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哽咽，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半天。
“我不会再那样了……求您留下我……求您……”
他终于爬到那双鞋跟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抖得像筛糠。
时纪墨低头看着地上的垃圾。
目光很淡。
很久。
久到阮池的哭声都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看来，你是想我亲自动手。”
时纪墨声音很平静。
阮池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时爷，只要您饶我一命——”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我这辈子都不出现在盛少爷面前！我发誓！我发誓——”
“我这辈子都不出现在您面前！我滚得远远的！我再也不回来——”
“我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事！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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