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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风中更是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盛楠脚踝处。
“查我岗来的?”
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暧昧的语气,瞬间点燃了盛楠的应激反应。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腾地红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
脚镣又发出轻微的响动,眼里燃起怒火。
“谁查你的岗?!少自作多情了!我、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以为你是谁啊?!”
话刚落下。
忽然听到花园另一侧。
靠近宴会厅玻璃幕墙的阴影处。
传来刻意压低,却依稀可辨的交谈声。
是他父亲盛贺霖的声音。
带着一种,盛楠从未听过的疲惫。
“……老林,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这次的过桥贷款,无论如何请你帮一把,利息都好说……”
另一个略显圆滑而疏离的中年男声响起。
是沪市另一大家族林家的家主林不凡。
“老盛啊,不是我不念旧情。你们盛世这次的情况,太蹊跷了。几家银行同时收紧,几个大客户不约而同暂停合作……这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商业风险。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盛楠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与时纪墨的争执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挪了半步。
竖起耳朵。
盛贺霖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老林,我发誓,我真不清楚!盛家这些年一向与人为善,合规经营,从不涉足不该碰的领域。这次……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突然就挡在了前面,我连撞上的是什么都看不清!”
“这就难办了。”
林不凡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爱莫能助的敷衍。
“若是寻常的资金周转问题,以你我两家的关系,我定然鼎力相助。可如今这阵势……老盛,不是我不帮你,是我不敢帮啊。这浑水太深,我怕一个不小心,连我们林家也被拖下水。”
短暂的沉默后。
是盛贺霖更加低声下气、几乎带着哀求的声音。
“老林,哪怕先借一部分,帮我稳住眼前几个迫在眉睫的项目也行……我盛贺霖用人格担保,一旦情况缓解,连本带利第一时间……”
“哎,老盛,不是钱的问题……”
林不凡打断了他。
语气已经明显不耐烦。
“这样吧,我再看看,再看看。你先别急,也许还有转机。”
话虽如此。
但那推脱之意,连旁听的盛楠都听得一清二楚。
接着。
便是脚步声。
盛贺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林不凡已经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了。
盛楠听到父亲那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声音像一把刀,狠狠在他的心上割。
他从小到大。
见到的父亲总是从容自信,受人尊敬。
何曾有过这样卑微讨好,却仍被拒之门外的时刻?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
质问林不凡。
或者。
他至少站在父亲身边,安慰他。
就在他刚要动作的瞬间,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从后面伸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另一只手则轻轻捂住了,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时纪墨的气息将他笼罩。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和一丝冷酷的理智。
“别动。”
他的呼吸扫过盛楠敏感的耳尖。
“你现在过去,除了让你父亲更觉难堪,没有任何帮助。”
盛楠浑身一僵。
挣扎的力道,在时纪墨的手臂间显得微不足道。
他透过花木的缝隙,看着父亲独自站在那片阴影里。
背影在璀璨却冷漠的城市夜景映衬下,显得那么孤独。
那么……苍老。
盛贺霖抬手,似乎抹了把脸。
然后深吸一口气。
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气度。
才转身朝着宴会厅灯火通明处走去。
但那刻意挺直的背影,落在盛楠眼里,心痛不已。
直到盛贺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时纪墨才缓缓松开了手。
盛楠却没有立刻挣脱。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呆地站在原地。
夜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带来一片冰凉。
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
父亲每一个卑微的语气。
林家那显而易见的推脱和畏惧……像冰冷的海水。
现实终于让他彻底清醒地意识到——
盛家。
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求告无门的地步!
这不是什么小风浪。
不是什么可以轻易摆平的麻烦。
是足以让父亲放下半生骄傲,低声下气去恳求,却依然被无情回绝的绝境!
他猛地转身。
看向身后面色平静的时纪墨。
“你都听到了……林家……他们怕的是谁?”
盛楠干涩的质问,虽然他不清楚自己质问时纪墨做什么。
时纪墨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抬手。
用指背轻轻擦过,盛楠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一点湿意。
动作温柔。
“现在知道怕了?小东西,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现实,也要……残酷得多。”
他看着盛楠眼中的震动和无助。
心底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同时。
也升起一丝怜惜。
他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次没有太用力,却是一个明确的庇护姿态。
“不过,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时纪墨的语气平淡。
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父亲求不来的人,欠不来的钱,我都可以给你,只不过……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盛楠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看着时纪墨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忽然失去了询问的勇气。
他隐约觉得,那个答案,他或许承受不起。
盛楠僵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
他沉默着。
内心却在剧烈挣扎,翻滚。
父亲方才卑微的背影。
林易凡推脱畏惧的语气。
盛家岌岌可危的现状……
这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时纪墨的“帮助”,无疑是眼下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但代价呢?
代价……
时纪墨看他的眼神,那种深沉到近乎灼热的专注,那种超越长辈对晚辈的占有欲。
时纪墨喜欢男人。
而他盛楠。
堂堂沪市第一少,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直男。
怎么可能为了家族的危机。
就……就屈服于这种事?
这不仅仅是性向的问题,更是尊严,是他二十年来骄纵人生的根基!
屈居人下?
光是想想,就让他一阵反胃和屈辱。
时纪墨见他久久不语。
只是僵硬地低着头,长睫颤动,知道这小东西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他并不着急。
反而像是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
又低声加了一句,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却也像最后的通牒。
“不急。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帮助,对你一直有效。”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盛楠心里的弦。
压抑的恐惧、羞愤、屈辱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无能为力。
所有的感受。
瞬间转化为尖锐的怒火。
他猛地抬头。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时纪墨!
这次不知是时纪墨有意放松,还是盛楠爆发的力量惊人,竟真的让他挣脱了那个怀抱。
盛楠踉跄后退两步。
稳住身形。
漂亮的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因为激动和羞耻而染上红晕的脸颊,在月光下格外鲜明。
他指着时纪墨。
用上了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
“你——你这个变态!一把年纪了不学好!脑子里整天就想着这些肮脏龌龊的事情!没皮没脸!我警告你,别打我的主意!你让我觉得恶心!透顶的恶心!”
骂完!
盛楠胸口剧烈起伏。
恶狠狠瞪了时纪墨一眼。
那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恐慌。
然后。
他转身。
头也不回地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跑去。
脚步慌乱。
甚至因为脚镣和情绪不稳而差点绊倒,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园入口的光晕里。
花园重新恢复了寂静。
时纪墨站在原地,看着盛楠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被辱骂后的怒意。
相反。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阴影中,亮起了一种奇异而危险的光彩。
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
嘴角那抹弧度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缓缓加深。
最终化作一个带着十足兴味和……兴奋的轻笑。
“呵……”
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消散。
会咬人的小兽,才最有意思。
只会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不过是宠物。
而懂得亮出爪子。
甚至。
敢用最尖锐的言辞反抗的,才值得他花费心思去驯服。
去一寸寸磨平那身反骨。
他要看他从愤怒到茫然,从抗拒到顺从,最终彻底染上自己的颜色。
盛楠越是骂得凶狠。
越是挣扎得激烈。
时纪墨心底那股征服的欲望,就越是炽热澎湃。
第7章 雪上加霜
宴会上的遭遇,仅仅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对盛贺霖而言如同行走在刀尖。
他动用了所有人脉,拜访了每一位可能伸出援手的老友、伙伴,甚至是一些往日需要仰望他的势力。
得到的回应却惊人的一致。
或婉拒。
或避而不见。
或干脆直言“爱莫能助”。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沪市商圈蔓延。
所有人都对盛家敬而远之,生怕被那无形的力量波及。
更有甚者。
趁机落井下石,在商业上设置障碍。
试图从盛家这艘将沉的巨轮上分一杯羹,甚至取而代之。
盛贺霖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鬓角的白发似乎一夜之间多了许多。
他每天早出晚归。
回到家时总是疲惫不堪,沉默寡言,眼中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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