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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楠仿佛没有听见。
“都是我……是我让他操碎了心……是我……”
他深深自责。
是不是因为他过去的任性妄为，让父亲心力交瘁？
是不是因为他带回两个孩子，增加了家庭的变数和压力？
是不是因为他最近忙于工作和过度关注孩子们，忽略了父亲的身体？
盛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生命中有太多东西，是他无法掌控的。
他真的害怕极了。
他已经害怕失去的感觉。
这时。
手机震动起来，是小学老师发来的消息。
附着一张照片：（晨洲和晨屿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的样子）。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贝利爸爸请放心，孩子们今天表现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
孩子的美好，让他又冷静些许。
盛楠对旁边的助理沉声道。
“联系国内外最好的脑科和神经内科专家，不惜一切代价，请他们来会诊。公司那边，重要事务暂时由几位副总共同决策，非紧急事务全部延后。”
“是，盛总！”
助理离开。
等待。
成为了最煎熬的刑罚。
但盛楠知道，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任何结果。
生活的风雨，从未真正停歇。
而他。
必须学会在风雨中，扛起更重的担子，保护他所在意的一切。
十几个小时的煎熬。
盛楠守在急救室外，水米未进，眼睛熬得通红，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更显单薄。
林梦走过来。
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楠楠，我守着，你放心，我很靠谱的。你睡一会，盛叔叔一旦醒了，我叫你。”
盛楠摇头。
他固执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风化的石像。
终于。
那扇沉重的门再次打开，几位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为首的主任医师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沉重和遗憾。
盛楠猛地迎上去。
“医生，我父亲他……”
医生看着他。
叹了口气。
“盛先生……病人抢救算是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情况很不乐观。盛董事长是急性大面积脑梗塞，引发了严重脑水肿，对脑干等重要功能区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目前虽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但陷入了重度昏迷状态。”
医生停顿一会。
然后。
语气更加凝重。
“根据临床经验和目前的情况判断，苏醒的可能性……非常渺茫。有很大概率，会进入持续性植物状态。”
植物人。
盛楠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林梦连忙扶住他。
“不……不可能……”
盛楠嘴唇颤抖，下意识地摇头，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宣判。
医生摘下手套。
无奈的说。
“我们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恢复期和护理，需要专业的医疗团队和精心的照料。或许会有奇迹，但……家属要做好长期的心理准备。”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护理注意事项和后续治疗方案……
但盛楠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机械地跟着护士。
来到重症监护室。
隔着玻璃，他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连接着冰冷的仪器。脸色是毫无生气的蜡黄，双眼紧闭，胸膛随着呼吸机机械地起伏着。
那个曾经精明强干，意气风发的商界巨擘，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凋零的枯叶。
盛楠的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巨大的悲痛将他淹没。
他以为经历了那么多，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面对任何风雨。
可当至亲的生命以这种方式悬于一线时。
他才发现。
有些伤痛，是任何经历都无法免疫的。
“楠楠……”
林梦红着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这样，盛伯伯还需要你。你要振作起来，别伤了身体，你还有两个孩子。”
振作……
是啊。
他必须振作。
父亲倒下了，他就是盛家唯一的支柱。
孩子还小，需要他的照顾。
“梦梦，帮我看着点，我回去休息。”
盛楠冷静下来。
林梦点头。
“交给我吧。”
浑浑噩噩地离开医院，回到盛家别墅，已是深夜。
别墅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寂静。
保姆小声告诉他。
“两个孩子等了很久，困得实在撑不住了，刚刚被哄睡着。”
盛楠点头。
然后。
轻手轻脚地走到儿童房。
柔和的夜灯下，晨洲和晨屿并排躺在各自的小床上，睡得正熟。
晨屿踢开了被子一角，小嘴微微嘟着。
晨洲则睡得规规矩矩，小手放在被子外面，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蹙着一点，像个小大人。
看着这两个安然沉睡的小生命。
盛楠冰冷而疼痛的心脏，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父亲倒下了。
但生命还在延续。
他还有他们。
他轻轻为晨屿掖好被角，又抚平了晨洲微皱的眉头，在孩子们额头各自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第74章 舌战群儒
董盛楠回到书房。
强迫自己整理思绪。
想着如何处理父亲倒下后必然堆积如山的事务。
手机却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公司的首席助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愤怒。
“盛总！不好了！几个大股东不知道从哪里第一时间得到了董事长病危的确切消息，现在联合起来，要求立刻召开临时董事会，重新选举董事长！
“他们借口董事长无法履行职责，公司需要稳定的领导核心，不能再‘群龙无首’！”
盛楠握着手机的手，瞬间青筋暴起！
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这群老东西！
当年。
盛家被时纪墨设计，陷入绝境时，他们一个个缩头乌龟，明哲保身，甚至有人落井下石！
如今。
父亲刚刚倒下。
生死未卜。
他们不想着如何稳定局面，共度难关。
反而第一时间跳出来，趁火打劫，想要夺权？！
卑鄙！
无耻！
盛楠气得浑身发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父亲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瓜分“遗产”了？
真当他盛楠还是五年前，那个可以任人揉捏，只能靠出卖自己来换取家族生机的无知少爷吗？
“告诉他们。”
盛楠的声音冰冷。
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怒意。
“想开董事会？可以。但重新选举董事长？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迅速下达指令。
“第一，以我的名义，发出正式通告，董事长因健康原因暂时无法履职，依据公司章程，由我，盛楠，作为唯一合法继承人及现任执行副总裁，暂代董事长一切职权！有任何异议，让他们去找律师，看看章程和法律怎么写的！”
“第二，立刻冻结所有可能涉及重大资产变动，股权转让，高层任免的流程，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一律无效！”
“第三，给我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串联煽动，是谁泄露了父亲的确切病情！还有，收集这几个跳得最欢的股东，这些年吃里扒外、损害公司利益的证据！以前父亲念旧情不动他们，现在……没必要客气了！”
“第四，联系和我们关系紧密的银行，合作方，稳定他们的信心。同时，准备好应对可能出现的股价波动和舆论风波。”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果断。
透过电波传递出去。
助理在那头听得精神一振。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是！盛总！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
盛楠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父亲的病榻，孩子们的睡颜，虎视眈眈的股东……
内忧外患。
同时压在了他的肩上。
但这一次。
他没有慌乱，没有退缩。
眼底深处生起坚毅。
现在。
轮到他来保护盛家，保护父亲的心血，保护孩子们的未来。
翌日。
上午九点整。
盛世集团总部顶层，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环形董事会会议室。
气氛凝重。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桌光可鉴人，却映不出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
每个人的表情，笼罩在一种刻意营造的严肃与压抑之下。
盛楠坐在主席位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那是执行副总裁的固定席位。
主席位空着。
属于盛贺霖的那张宽大高背椅，此刻空荡荡的。
盛楠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纽扣。整个人显得既精神又帅气。
这样的盛楠，要是被那两人见到，恐怕得失魂好一阵。
不过，盛楠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但那眼底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寒冰琉璃，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董事。
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几位与盛家关系紧密，面露忧色的老人。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些情绪，多半是来自对盛楠的探究。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野心。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低低的交谈声已然在空气中弥漫。
“盛董这一倒，真是让人揪心啊……”
“谁说不是呢，太突然了。公司这么大摊子，可不能一日无主。”
“章程里怎么说的？这种情况……”
“哎，难说，难说啊。盛少毕竟还年轻，经验上……还是不足，要带领盛世集团……恐怕……”
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三个人几乎是卡着点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正是集团除盛家外持股比例最高的股东之一，赵启明。
跟在他身后的，是另外两位平时就与赵启明走得近、同样持股不菲的董事，王振海和孙立诚。
赵启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痛，目光先是在空着的主席位停留了一瞬，叹了口气，才走向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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