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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蹲下身。
用一种非常标准的姿态与孩子们平视，将奖状一张一张温柔地递出去。
孩子们很喜欢他。
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接过奖状时，小声说了句“叔叔你真好看”，赫尔笑了笑，温柔极了。
然后。
他走到晨屿面前。
晨屿仰着头看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赫尔将奖状递过去。
晨屿接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叔叔！”
赫尔弯了弯嘴角。
这个孩子——
他像谁呢？
不像贝利，也不像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
他像一团被阳光晒暖的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你很棒。”赫尔轻声说。
晨屿高兴地跑开了，急着去给哥哥看自己的奖状。
赫尔站起身，最后走向晨洲。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赫尔的臉。
那双眼睛。
赫尔与他对视的瞬间，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地动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像是站在镜子前面，看到了另一个贝利——只是更小，更干净，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染上颜色。
赫尔蹲下来，与晨洲平视。
晨洲安静克制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像一把小尺子，在赫尔的脸上、身上、眼睛里，一寸一寸地量过去。
赫尔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讨好。他只是安静地蹲着，将那张奖状双手递到晨洲面前，动作比给任何一个孩子都要郑重。
“贝利晨洲，”他叫出这个名字，“这是给你的。”
晨洲低头看了一眼奖状，又抬起头，看着赫尔。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
“谢谢。”
“不客气。”他站起身，目光在晨洲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晨洲已经低下头，将奖状折好，整整齐齐地放进口袋里。动作缓慢、仔细，像在收纳一件重要的东西。
赫尔转身离开。
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跟校长交谈时，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措辞依旧专业得体。
但是。
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指尖因为激动在微微发颤。
回程车上。
赫尔坐在后座，闭着眼睛。
“先生，”副驾驶座上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两个孩子——”
“不要动他们，我要带他们回去，回到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
赫尔的声音很轻，语不容置疑。
“是。”
赫尔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想起晨洲看他的眼神。
想起那个金发的孩子仰着头叫他“叔叔”，阳光照在他头发上毛绒绒的样子。
赫尔的心被烫化了。
“哥哥，”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真的做对了一件事——为家族生下了两个孩子。”
第88章 那爱，重得像一座山
晚上。
晨屿举着那张奖状，像举着一面战旗，蹦蹦跳跳地冲到盛楠面前。
“爸爸你看！老师说我表现好！那个外国叔叔给我发的！”
盛楠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听着。
晨屿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
什么外国叔叔好高好高。
什么奖状上有金闪闪的印章。
什么哥哥也拿到了。
盛楠“嗯”“哦”地应着，眼皮都没抬几下。
时纪墨坐在另一侧，看着一份文件，余光偶尔扫一眼这边。一个五岁孩子得了张奖状，在他看来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
直到晨屿把那张奖状递到了他面前。
“叔叔你也看看！”金发的小男孩踮着脚，把纸举到他眼皮底下，“是不是很厉害？”
时纪墨放下文件，随手接过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然后僵住了。
纸张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国际教育交流基金会，青少年教育专家，赫尔·阿连德。
赫尔·阿连德。
时纪墨的手指瞬间收紧。
盛楠注意到了他的变化，眉头微微皱起。
时纪墨迅速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那是希拉尤恩·圣蒂兰发来的，赫尔的正面照。
他将屏幕转向两个孩子，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是这个叔叔？”
晨屿歪着头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对呀！就是他！外国叔叔，眼睛蓝蓝的，好看！”
晨洲站在稍远的地方，闻言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屏幕。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动，但点了点头。
“嗯。”
时纪墨的呼吸一滞。
盛楠终于坐直了身体。
他从时纪墨手里抽过那张奖状，看了一眼落款，又看了一眼时纪墨的表情——
那种如临大敌的凝重。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男人脸上见过。
盛楠转头对保姆说：“带孩子们去洗澡，早点睡。”
保姆会意，牵起两个孩子的手。
晨屿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被连哄带拉地带走了。
晨洲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大人，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盛楠目光直直地看向时纪墨。
“是他？”
时纪墨点头。
盛楠低下头，盯着那张奖状上的名字，后知后觉的寒意，从脊椎底端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赫尔·阿连德。
贝利的亲弟弟。
他居然……直接找到了学校。
直接找到了两个孩子。
就在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踏进去的同一个上午。
“他果然是针对孩子来的。”盛楠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孩子们先休学。”时纪墨开口，“学校漏洞太多。”
盛楠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这是他和时纪墨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争执的情况下达成一致。
时纪墨看着他，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保姆在二楼走动的声音隐隐传来，窗外有虫鸣声。
“楠楠。”
时纪墨忽然开口了。
他抬起眼。
“我不想你受到伤害。你只要好好活着，让我一辈子不碰、不见，都可以。”
“你理解我对你的感情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掏出来的，带着温度。
盛楠没有回答。
他当然理解。
他不是傻子。
时纪墨为他做的事——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
这个男人的爱重得像一座山。
压迫得让人难受，情感却又是真真的。
可是……
盛楠移开了目光。
他说不清自己在倔什么。
也许是那份被捧了二十几年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
又或者——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承认，原来自己也会被一个原本不喜欢的人打动。
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早点睡。”时纪墨无奈，开口结束了对话。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转身往一楼临时房间走去。
盛楠低下头，把那张奖状翻了过去，背面朝上。
赫尔·阿连德。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
同时。
沪市郊外。
麦斯的动作很快。
他连夜从京市赶回沪市，风尘仆仆地走进书房，赫尔正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被夜灯照亮的灌木丛。
“先生。”麦斯在他身后站定，“白小姐已经同意联盟。”
“您那里的资金流向不方便直接到盛贺之名下，白小姐会注资到一家空壳公司，股东挂盛贺之的名字。后续业务也会陆续安排上，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嗯。”
“同时，他们会逐一瓦解盛家的股东。从外围入手，不碰核心。等他们发现，就来不及了，不留时间给他们做反应。”
赫尔转过身，他的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白家的三小姐，”他说，“动作倒是快。”
“她如我们所料，对盛楠有恨意，听说是对付盛楠，她毫不犹豫答应了。”麦斯如实说。
赫尔轻笑了一声。
麦斯沉默了一瞬，终于还是开口了：“先生……您将黑蛇调去保护盛贺之，是不是有些过于了？”
赫尔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个老东西，目前还有用，时纪墨的人身手不错。若是一般人，恐怕难以保全。”
“您的安全怎么办？”麦斯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黑蛇是最强的力量，全部调出去——”
“目前还没有人会动我。”
赫尔话里透出来的自信，让人本能地想要闭嘴。
麦斯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
他跟了贝利那么多年，见过太多所谓的“高手”。
但赫尔的身手——他亲眼见过。
三年前在墨西哥城，赫尔一个人、一把刀，解决了七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等他擦完刀上的血，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这样的人。
确实不需要过度保护。
“明天，我邀请了时纪墨正式见面，想会会这个强大的敌人。你跟着。”
“是。”
深夜。
盛楠做噩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面前站着两个孩子——晨屿和晨洲。他们背对着他，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向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别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来——”
孩子们没有回头。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们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吞没——
盛楠猛地睁开眼睛。
打开灯。
天花板。
吊灯。
一切如常。
他将被子被踢到一边，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他浑身都不舒服。心脏还在剧烈地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在拼命挣扎。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三次，才慢慢从那个梦境里抽离出来。
睡不着。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一瞬间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让他更加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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