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嘿你个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
到了周四放学的时候,原祈实在是等不了了,他打算再一次进行越狱行动。
这回好了,还没走到墙根,就被老歪正正好堵在宿舍楼门口。
“不管你现在准备去翻墙根还是去举报老子,都别折腾了,”老歪说,“他真生病了。我打电话问过文优班主任了,发烧住院呢。你去了也见不着人。”
原祈的脚步顿住。
“……住院?”
“嗯。你消停点,等他回来。”
原祈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周五,原祈几乎快要爆炸了,他直接冲去了苏红梅的办公室。
红梅彼时正在批作业,看见他进来,毫不意外,手里那沓卷子放下,摘了眼镜。
“我就知道你得来。”她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原祈没坐,就站在那儿,也顾不上礼貌,直接问道:“姜如生到底怎么了?”
“……真是生病了。”红梅看着他,目光里有点复杂的东西,“住院发烧,反反复复的,昨天才刚退。刚才还给我打了电话,嗓音听着虚弱得很。”
听见姜如生能接电话,原祈的心放下一半,可随机他想到什么,眉头又重新拧起来:“什么烧要住一周?”
“可能是在家没养好,又加重了。”红梅顿了顿,“他特地说了,让你别去。他没事。”
原祈沉默了很久,寻思着这像是姜如生会说的话,可他又有些不死心:“他怎么说的?”
“就说让你别担心,他没事,过两天就回来了。”红梅看着他,“原祈,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有些事,你得学会等。”
原祈闻言并没有反驳苏红梅,他知道,苏红梅是个好老师,也是真心为了他和姜如生好,与苏红梅做口舌之争没有意义。
他只是在心里想,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还不算是学会等待吗?
那到底还有等多久,在这种杳无音讯的恐惧里等多久,才算是学会了等待呢?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又一个周一。
晚自习前,施呈跟头疯牛似的从教室外闯进来,脸上全是兴奋,用力拍了下原祈的肩膀:“姜如生回来了。”
原祈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转过头目光紧紧盯住施呈,深怕从施呈眼中看到任何一丝玩笑或谎言的意味。
好在,施呈没有。
“我刚看见他在楼下,现在好像往宿舍那边去了。”
原祈立刻站起来就往外走。急得连外套都忘了带,施呈在后面喊,却根本唤不回一个心已经飞了的人。
施呈叹了口气,真他妈蓝颜祸水。
他摇了摇头转身,跟不远处颜洛的目光无声相接,施呈心里一惊,莫名有些心虚地迅速收回眼神坐下了。
草!他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句,真他妈蓝颜祸水啊啊啊!
原祈跑得很快,快到周遭所有景象都化作了虚无的残影,他的眼中只有不远处的宿舍楼。
他不停地默念,是真的,姜如生就在那里,他真的回来了。
风在耳边呼啸,隆隆作响,却根本无法掩盖住原祈愈演愈烈的心跳。
一下,一下,越来越快,他整个人仿佛在飞在一片荷尔蒙和肾上腺飙升的梦境中,晕乎乎,飘飘然,非得见到姜如生,这一步才能落到实地。
他跑到宿舍楼之后,先去了姜如生的寝室。
空的。门开着,郑不凡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找如生?他刚放下东西就走了,不知道去哪。”
原祈站在门口,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所有可能的地方。食堂?不会。医务室?应该不用。
他在短短三秒内迅速锁定了方向。
五层楼梯远不止于让他气喘吁吁,可这通往天台的几步台阶却让他几乎喘不上气,直到迈上最后一节台阶,原祈猛地刹住了脚步。
天台的门在面前虚掩着,他的手却微微颤抖着僵在上头,迟迟不敢动作。
这算什么?近乡情怯?人家是十几年没见,你隔个十几天还搁着矫情上了。
度日如年,原来真的有这种感觉。
他用力闭了闭眼,下一秒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不远处,姜如生坐在那熟悉的平台上,双脚虚空坠在高楼之上,他背对着门,背影瘦削纤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在沉入地表的红晕里。
他好像听见了动静。转过头来。
暮色里,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今天的确冷了不少,他穿着件黑色的小高领,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脖颈,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嘴唇没什么血色,干干的,起了一点皮,大体是大病初愈,精气神都还没回来。
姜如生看见原祈,仿佛并不意外,他眼睛弯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招了招。
原祈的脚步只顿了片刻,然后一步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暮色从两人之间缓缓流过。
“瘦了。”原祈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却莫名抖了下。
姜如生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有吗?”
“有。”
姜如生没接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原祈坐下去,两个人并肩坐着,看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
风从楼顶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广播里放着什么歌,听不太清。再远一点,是墨黑色的山影,和山那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听说学校要办十佳歌手了。”姜如生忽然说,声音很轻,沙哑着。
原祈偏头看他,姜如生没有提自己回去这么久,没有提自己生病住院,也没有问他最近过得如何,偏偏提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原祈一时有些抓不着头绪,所以也没有打断他。
“你去参加吧。”姜如生说。
原祈对这类活动从来没什么兴趣。他一向不喜欢站在人群中央,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但这个时候,他看着姜如生苍白的侧脸,看着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他说出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请求,他忽然不想违背姜如生的意愿。
“好。”他几乎没有犹豫。
姜如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从原祈的眼神中确认原祈真的答应他了之后,姜如生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苍白的脸上终于晕上一点粉红的血色。
他笑得有些太用力了,呛到了哪根气管,于是陷入了剧烈的咳嗽。
“瞎激动什么,”原祈伸手给他拍背,掌心落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能清晰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你怎么不去?”原祈问。
姜如生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声音哑哑的:“没好呢,唱不了。”
那声音确实哑,不是普通的感冒那种哑,像是被什么磨损过,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
他的手还放在姜如生背上,没收回。
姜如生咳完了,顺势将力全部靠进原祈的手掌心里,他慢慢说:“决赛的时候,唱《红豆》给我听好不好?”
原祈看着他。
天光将熄之际,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亮,像是藏着一点期待,一点不安,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仰着头看原祈,嘴唇抿着,等着他的回答。
原祈忽然想起那晚在海角,他对着海唱这首歌的时候,姜如生站在月光底下,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决赛。”原祈老实说。
姜如生用力点头,点得很认真:“肯定能。”
原祈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那我参加比赛,有什么好处?”
姜如生眨眨眼:“你要什么?”
原祈看着他,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很直接,很坦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要一个答案。”
姜如生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安静地看了原祈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这下轮到原祈发愣了,姜如生回一趟家跟转了性似的。
“决赛前一天晚上,”姜如生说,“我们约在这里,我告诉你答案。”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想了很久,终于说出口。
原祈静静地将对面的人的眉眼一点点倒映进眼里、心里,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暮色渐深,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操场上跑步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跑道。
姜如生坐在那儿,小高领的领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抬手拢了拢,手指细白,骨节分明。那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着,像是有点冷。
原祈忽然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姜如生没有躲。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一点,然后慢慢闭上。
原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上次在海角一样。
但他这次没有马上放开。他的额头抵着姜如生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很近,很近。
他能感觉到姜如生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药味。
“照顾好自己。”原祈说。
姜如生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过了很久,原祈才放开他。
他站起来,伸出手。
姜如生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像是坐久了腿有点麻,又像是身体还没恢复好。原祈下意识扶住他的腰,那只手落在他的腰侧,能感觉到校服底下空荡荡的,没什么肉。
两个人离得很近。
姜如生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在暮色里显得有点虚弱,但眼睛是亮的。
“走吧,”他说,“要上晚自习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天台下去。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惨淡的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层一层往下蔓延。
姜如生走得很慢,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顿。原祈走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刚好能在前面的人晃倒时伸手扶住的距离。
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姜如生忽然停下来。
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原祈,说了一句话。
“原祈。”
“嗯?”
“……决赛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楼道里的回声听见似的,“一定要唱给我听。”
原祈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小高领,瘦削的肩膀,微微低着的头。
“好。”他说。
姜如生没再说话,继续往下走。
原祈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每一步都走得有点不稳的脚上,落在他扶着栏杆的手上,落在他随风轻轻晃动的发梢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