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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ID出现开始，沉默地守在他直播间里。不发言，不互动，不刷存在感，只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精准地出现，然后沉默地离开。
守榜赛那天，十二场PK，一百零八个城堡，那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刷，安静地陪，安静地把他送上胜利。
还有那条弹幕——“要回老家吗？”
当时他觉得毛骨悚然，觉得有人躲在暗处窥视他的一切。可现在想来，那不是窥视，是关心。是知道他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回来，所以提前问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心愿问，声音有些哑。
“三个月前。”顾淮看着他，“回来之后，我开始找你。找了很久，才知道你在做直播。我注册了小号，每天都去看你，听你唱歌。”
他顿了顿：“你唱得很好。”
林心愿的鼻尖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为什么不直接加我微信，告诉我你是淮哥？”
顾淮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声音很轻：“我怕你不记得我了，怕你不想见我。”
他转过头，看向林心愿：“所以我想先看看你，先确认你过得好。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我了，愿意找我了，我再出现。”
林心愿张了张嘴，想说他没有忘记，想说小时候的那些记忆他都记得。
顾淮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带着几分熟稔，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分寸。
“好了，”他说，“别想太多。我回来看看叔叔阿姨，也看看你。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林心愿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认真：“淮哥，谢谢你回来看他们，谢谢你记得他们。”
两人沉默了几秒，林心愿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晚这个ID，挺好的。”
顾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轻，被风吹散在山林里。
下山后，林心愿把顾淮送回了他在S市临时落脚的住处。
一路上，两人聊了很多。顾淮说了这七年的经历——他在国外读完大学，接手了家里的事业，做得不错。林心愿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到了小区门口，顾淮下车前，看了他一眼：“小愿，有什么事，随时找我。电话记下了，微信也加了。”
林心愿点点头：“好。”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小姨家。
林心乐缩在副驾驶上，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哥，那个淮哥，就是晚？”
“嗯。”
“天哪......”林心乐瞪大眼睛，“他居然是你小时候的邻居！”
林心愿没说话，只是淡淡弯了弯唇角。
林心乐又嘀咕：“他这三个月一直默默守着你，还帮你冲榜，还提前去给姨妈姨父扫墓......哥，他对你挺好的。”
林心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啊。
可他的心里，此刻想的全是另一个人。
第49章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回到小姨家，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暖融融的光落在院子里，落在窗台上，落在林心愿疲惫的眉眼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小姨已经做好了晚饭，一桌子菜热气腾腾，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林心乐一进门就扑过去，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抓起筷子就开始吃。小姨笑着骂他没规矩，又招呼林心愿快坐下，多吃点，说他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林心愿笑着应着，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饭桌上，小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老人住院了，谁家又添了个大胖小子。林心乐在一旁插科打诨，逗得小姨笑得合不拢嘴。林心愿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样的烟火气，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吃完饭，林心愿主动收拾碗筷，被小姨一把拦住：“去去去，陪乐乐看电视去，这点活还用你干？”
林心愿拗不过她，只好回到客厅，窝在沙发里，和林心乐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他其实没看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墓碑前那两束白色的雏菊，一会儿是顾淮温柔的声音，一会儿又是那些网上刺眼的帖子。
林心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吐槽剧情，一会儿说这个演员演技太差了，一会儿说那个剧情太狗血了。林心愿就听着，偶尔应一句，目光却一直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上。
他想看看，网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些黑子还在闹吗？归屿有没有被影响到？他今天直播了吗？
他忍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在陪小姨看完两集电视剧后，借口累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开一道细长、冷白的光痕。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念头。
归屿现在在做什么？
他有没有看到那些帖子？他会不会难过？他会不会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吊着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怎么都扯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些刺眼的标题，像潮水一样涌进眼底。
#愿安蹭热度实锤#
#归屿不值得#
#愿安滚出直播圈#
一条条，一行行，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评论区里，骂声一片，有些话脏得他根本看不下去。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指尖微微发凉。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归屿的直播间，正在直播。
头像亮着，旁边显示着在线人数：18.6万。
林心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了进去。
画面亮起的瞬间，林心愿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归屿没有开虚拟形象。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冷白色的台灯亮着，落在他身上，把他半个人浸在阴影里，另一半落在暗处，看不真切神情。可那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怒火，隔着屏幕，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的肩膀很宽，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带着几分慵懒。
林心愿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公屏上，弹幕疯狂滚动，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有粉丝在刷屏支持，有路人在吃瓜围观，还有那些黑子，依旧在不停地发着恶意的言论。
【归神出来了！终于等到你了！】
【那些黑子太恶心了，归神快出来说句话啊！】
【归神，愿安是不是真的在蹭你热度？】
【心疼归神，被人当垫脚石】
【愿安滚出直播圈！】
【归神你值得更好的！】
弹幕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几乎要淹没整个屏幕。可归屿没有看。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镜头，像是在盯着某个人，又像是在盯着所有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像是被拉长了一整个世纪。一百八十多万人，全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里那个沉默的男人，等着他开口。
然后，归屿动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像深夜里的闷雷，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掷地有声。
“我知道你们在刷什么。”
公屏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更加疯狂地滚动起来。可归屿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像是淬了冰的刀，一刀一刀，剖开那些恶意的伪装。
“说愿安蹭我热度，说他躺赢，说他吸血，说他吊着我，不给名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还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些话，我一条一条都看到了。”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像炸雷一样，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年前，他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直播里说过——”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永远抹不掉。
“我归屿，喜欢的人只有一个。”
“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要不要我，我都等他。”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不是恐惧，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憋了三年的洪水，终于决堤。
“三年后，他回来了，我用小号守在他直播间，一场不落”
“你们说我值得更好的人？说他在吊着我？说他吸血？”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我告诉你们——是我主动要守着他的，是我主动要等他的。”
“他不开口，我就不问，他不承认，我就不逼”
带着三年积压的所有情绪，带着对那个人所有的爱和心疼，带着对那些恶意所有的愤怒和憎恶。
“因为我爱他！我爱了他三年，我爱了他一千多个日夜”
“你们以为你们是在为我打抱不平？你们以为你们是在替我出头？”
他盯着镜头，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你们——不配。”
公屏彻底安静了。
那一瞬间，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弹幕，所有的评论，所有的喧嚣，全都消失了。只有归屿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回荡。
十八万人直播间，鸦雀无声。
林心愿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屏幕，看不清归屿的脸，只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一遍一遍，在他心里回响。
“因为我爱他。”
“我爱了他三年。”
“我爱了他一千多个日夜。”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滚烫的，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就把整个屏幕都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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