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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林心愿轻声问。
林心乐愣了愣,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把脸埋回围巾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下次别亲完就走,好歹等我说句话。”
林心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窗外的灯光一排排向后退去,速度越来越快
归屿靠在椅背上,望着舷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璀璨夺目,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碎钻,在黑夜里闪闪发亮。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纸杯。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他指尖聚成一小滴,轻轻落下,晕开一片浅浅的水痕。
宋也坐在他旁边,翻了几页杂志便合上了,安静靠在椅背上等待。认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归屿 —— 这个人向来内敛深沉,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他的嘴,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从不轻易外露。
机身轻轻一震,轮子离地而起,冲上云霄。窗外的灯火瞬间倾斜,随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融进无边无际的夜色里。归屿望着窗外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归屿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宋也听。
宋也缓缓转过头看他,静静聆听,没有打断
“以前每次分开,他都话很少,安静得不像话。送他回去,他下车时会回头看我一眼,只说一句‘到了’;我出差,他送到门口,也只说‘早点回来’,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从来不会拉着我不让走,总是安安静静的。” 归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静,却藏着无尽的心绪,“我那时候总以为,他是不是不在乎这段感情,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一直都是我主动找他,我问他,我追着他跑,他从来不说想我,从来不说别走,我甚至偷偷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
宋也没有接话。
这些话,归屿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那三年,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在直播间红着眼眶说 “Desire 对不起”,看见他一条条念出那些恶毒的私信,看见他把公司一点点做大,把 “回音” 做成整个直播圈都响当当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内心也有过怀疑、不安与恐慌,害怕永远等不回那个人,害怕自己不被爱。他的慌张与脆弱从不示人,就像林心愿的痛苦与挣扎也从不说出口。
两个人,一个不说,一个不问,硬生生错过了三年时光。
“后来我才知道,” 归屿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二十二岁,爸妈没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他一个人去医院签字,一个人卖车卖房还债,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与痛苦,连一句诉苦都没有。” 他顿了顿,手指停下动作,安静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他不敢签那份合同,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怕拖累我,怕影响我的生活”
舷窗外云层厚重,月光洒在上面,白茫茫一片归屿望着那片苍茫的白,沉默了很久很久,心底满是自责与心疼。
Time依旧安静等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归屿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宋也听得懂,这份平静底下压着多少翻涌的情绪,“我气他不告诉我,气他一个人硬扛所有痛苦,气他宁愿消失三年也不肯跟我开口,可我更气我自己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了那些伤人的话,逼他离开。”
他侧头看向Time,眼底没有泪,却燃着一种烧了很久、始终没灭的光,满是自责:“我看过他的药,Time…… 是我,是我把他逼成那样的,是我让他受了那么多苦。”
宋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前方。头等舱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两盏阅读灯亮着,在两人身上投下昏黄柔和的光,他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安慰,而是说起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我第一次见他,是你在厅里挂机不在。他唱了一首《小幸运》,唱到副歌的时候习惯性喊你上麦,见你没在,就自己安安静静唱完了。唱完又很小声喊了一声‘屿哥’,喊完才反应过来你不在,那声轻得像只说给自己听”
归屿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温柔:“他那时候就这样,当着人不好意思叫,下了麦就总黏着喊”
“后来你们在一起,他来 A 市找你,你不在。他就在楼下等,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吹了很久的风。你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你爱喝的咖啡,说‘路过,顺便买的’。” 宋也语气平静,字字清晰,“你信了,我没信。那家店离我们小区三站路,那家咖啡还精贵,没有外卖,他是特意绕路去买的。”
归屿没有说话,却极淡地笑了一下
“再后来,他消失了,杳无音信。” 宋也转过头,看着他“现在,他回来了,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你身边。”
归屿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不语。
“那些事,他亲口告诉你了” 宋也的声音稳而笃定,“不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是他自己愿意说给你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归屿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底豁然开朗。
“他不是在怪你,不是在埋怨你。” 宋也一字一句清晰道,“他是在告诉你,把自己所有的不堪、痛苦、挣扎都摊开给你看。他花了三年才把自己找回来,又花了这么久才愿意开口,他不是要你后悔,不是要你愧疚,他是想让你知道,知道了就够了,知道他从未不爱你,知道他离开有苦衷,就够了”
归屿重新望向舷窗外,云层不知何时散了一些,底下的万家灯火重新显露出来,远远的,小小的,像撒在黑绸上的碎金,温暖又明亮。他看了很久,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却像是憋了整整三年,直到此刻才终于彻底吐出来,压在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浑身轻松。
宋也靠在椅背上,嘴角轻轻弯起,真心实意地说:“苦尽甘来了,兄弟。”
归屿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宋也脸上的笑不是玩笑,是真心实意,认识这么多年,他一向清醒克制,从不说虚话,他说 “苦尽甘来”,那便是真的苦尽了,甘来了,所有的等待与坚守,都有了最好的结果。
归屿看着他,忽然真真切切地笑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三年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你也是。” 他轻声说,看向宋也的眼神带着了然。
宋也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心底却满是温柔。
归屿看着他,忽然轻声问:“小乐,你打算怎么办?”
宋也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心乐围巾遮脸、只露一双红红的眼睛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深了些
“年会见。” 他答。
没有明说,却已经回答了一切
归屿了然,没有再追问。两人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归屿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满是期待:“年会的时候,好好聚聚”
“行。”
“带他们去吃好的”
“行。”
宋也侧头看了他一眼。归屿靠在椅背上,眼底柔和,分明是想起了林心愿说 “年会见” 时的模样,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而认真,满是祝福:“他等了你三年,你等了他三年。现在你们要一起往前走了。”
第63章 我想你了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汇入城市的主干道。路灯愈发密集,暖黄的光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揉碎的星光,忽明忽暗。林心乐靠在椅背上,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发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轻轻开口:“哥。”
“嗯?”林心愿的声音很轻,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他大概能猜到弟弟想说什么。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啊?”林心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雀跃,尾音都在轻轻发颤。他盯着窗外的树影,耳朵尖红得快要烧起来,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哥哥
林心愿瞟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林心乐正死死盯着窗外,耳朵尖依旧红得厉害,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像藏着一颗快要溢出来的糖,明明满心欢喜,却又故作懵懂。“你觉得是什么意思?”林心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轻反问,语气里藏着几分引导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问你了。”林心乐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他就是……轻轻碰了一下,很快,连话都没说就走了。会不会就是……就是告别啊?我听说国外有时候会有贴面礼什么的,会不会他就是把我当朋友,走个形式?”
“那是贴面,不是贴嘴。”林心愿的语气很淡,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想起当年自己,也和弟弟一样,对着归屿的心意反复揣测、自我怀疑,那种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他比谁都懂。
林心乐的脸“唰”地又红了一层,像被滚烫的热水烫过似的,整个人往座位里缩了缩,飞快地把围巾拉上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带着点委屈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从围巾里传出来:“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林心愿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温柔,他知道,弟弟不是真的不懂,是太懂了,反而不敢信。就像当年的自己,归屿说了那么多在意的话,做了那么多温柔的事,他还是不敢相信,不是不信归屿,是不信自己。不信自己值得被这样偏爱,不信那些小心翼翼的好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更不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陪着自己,接纳自己所有的不堪。
“他喜欢你。”沉默了许久,林心愿缓缓开口,声音很平,却带着十足的认真,像在说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语气里还藏着几分过来人的释然。
车里瞬间陷入安静,连空调的嗡鸣声都变得清晰起来。林心乐僵在座位上,围巾下的呼吸都停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用几乎细若蚊蚋的声音问道:“……真的?”
“嗯。”林心愿轻轻应了一声,放缓了车速,一字一句地数着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意,“他飞了几百公里来找你,在你家陪着你吃饭,耐心听小姨絮叨,他记住了你说的每一句话,你让他发消息,他从来都是秒回,你闹小脾气,他也从来都是顺着你,你觉得,一个人能心甘情愿做到这些,是为什么?”
林心乐不说话了,乖乖地盯着前面的路,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些话,又像是在回忆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那些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在心底化开,暖得他心口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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