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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心愿打开一点车窗，微风灌进来，拂过额前的碎发，整个人格外清醒。
开到一半路程时，手机忽然响起，不是消息震动，而是来电铃声。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很清晰 ， 林心乐
林心愿微微一怔，随手按下接听键
“喂？”
“哥。”
林心乐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层极淡、极压抑的犹豫，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卡在喉咙口，轻轻飘出来，弱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了？” 林心愿语气放轻，尽量温和。
“你…… 是不是在路上了？”
林心愿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他没跟小乐说自己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只大概提过一句今天会过去看看。
“屿哥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林心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有一点无措，“他说你要过来看我。”
林心愿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一顿，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归屿这个人，向来如此。
嘴上话不多，看起来冷淡又疏离，做事情却格外周全。
“嗯，快到了。” 林心愿轻声应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很长，长到林心愿几乎能听见听筒里小乐浅浅的呼吸声。
然后，林心乐很小声、很艰难地开口：
“哥，你别来了。”
林心愿眉心微微一蹙，车速不自觉放缓了一些。
“怎么了？”
“我……” 林心乐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挣扎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声音轻了一截，却异常清晰，“我去找你吧，我去你家住几天。”
林心愿没有说话。
他缓缓打方向盘，找了一个安全的路边位置，慢慢把车停下，引擎熄灭，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机里林心乐轻微的呼吸声。
林心愿声音放得更轻、更温柔：
“怎么突然想过来？”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
小乐自尊心强，不习惯麻烦别人，哪怕是亲人，也不愿意轻易打扰，不到实在撑不住的那一步，他不会主动开口说要过来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心愿都准备开口安慰，林心乐才终于用一种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一瞬间就听懂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不想一个人待着，是因为一安静下来，就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不想一个人待着，是因为一闭上眼，就会反复回想那些让自己委屈、难过、纠结的事情。
不想一个人待着，是因为越独处，越陷入自我否定，越觉得自己没用，越不敢面对别人，也不敢面对自己。
林心愿心口微微发闷，却没有多说什么：
“好。”
“我在家等你。”
“嗯。” 林心乐轻轻应了一声，又小声补了一句，带着一点愧疚，“哥，你别来回跑了，我打车过去就行。”
“行。” 林心愿语气柔和，“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好。”
电话挂断。
林心愿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有些刺眼，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既有心疼，也有一丝松快。
他拿起手机，给归屿发了一条消息。
【小乐说要过来住。我没去接他，他自己打车过来。】
归屿几乎是秒回。
【他主动说的？】
【嗯，他说不想一个人待着。】
这一次，归屿顿了稍久一些，大概是在忙工作，抽空回复。
随后，一条语音发了过来，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认真，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松气。
“这是好事，他愿意出来，比什么都强。”
林心愿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淡蓝色的天空，唇角轻轻一弯。
归屿总是看得比他更通透。
有些人，你拉他，他未必愿意走；可一旦他自己愿意迈出第一步，后面的一切，就都有了希望。
【嗯。】他打字，【那我回去收拾一下，给他腾点地方。】
【次卧不是空着？】
【床单要换。他上次说浅灰色好看。】
归屿发了一个低低的笑的表情，随后一句：
【你比他妈还细心。】
林心愿看着那行字，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笑。
他发动车子，掉头，往家的方向开去。
路过小区附近的大型超市时，林心愿把车停在了停车场。
他想着，小乐既然过来住，总要准备一些他爱吃的东西，小孩子心性，哪怕心里再难受，吃到喜欢的零食，心情也会稍微好一点。
超市里人不多，林心愿推了一辆购物车，熟门熟路地走到零食区。
他记得很清楚，林心乐爱吃原味薯片，喜欢喝草莓酸奶，对新鲜草莓尤其没有抵抗力，还买了一些速食，晚上饿了煮一包，方便又暖和。
他一样一样放进购物车，动作自然
走到生鲜区挑草莓的时候，他特意选了颜色深红、果实饱满的，避开那些偏淡偏生的，上次他买过一盒，小乐吃了一口就皱眉头，说有点酸，他便记在了心里。
结完账，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刚走到车库门口，手机又是一震。
归屿：【在干嘛？】
林心愿随手拍了一张购物袋的照片发过去：
【买点东西。他爱吃的。】
归屿回得极快：
【草莓挑红的，他上次说你买的酸。】
林心愿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盒精心挑选的草莓，忽然意识到，归屿竟然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归屿提过这件事，大概是某次聊天随口一说，自己都忘了，对方却默默放在了心上。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归屿的回复简单，却格外让人心动
【你说过的事，我都记得。】
林心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购物袋沉甸甸的，心里却更沉，是被人认真珍视的那种沉。
他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耳尖再一次悄悄发热，旁边一位中年大姐推着购物车经过，不经意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收敛笑意，假装低头检查购物袋，掩饰自己那一点明显的欢喜。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回到家，林心愿把东西一一归置好。
薯片放进客厅柜子，酸奶放进冰箱冷藏，草莓洗干净一部分放在果盘里，剩下的用保鲜盒装好存入冰箱
做完这一切，他走进次卧。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一直空着，就是怕小乐哪天突然想来住。
柜子里叠着一套全新的浅灰色床单被套，是他上次逛家居店时特意买的，当时林心乐随口提了一句 “浅灰色好看”，他便记了下来，顺手买下，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拆开包装，认真铺起床单。
铺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
归屿发来一张照片。
背景是他的办公桌，堆着厚厚一沓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冷了大半的黑咖啡，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年会流程表，字很小，却看得出来内容繁杂。
照片下面只有一个字：
【忙。】
林心愿看着那张照片，能想象出归屿此刻被工作包围的样子。
明明那么忙，却还不忘时不时给自己发消息，惦记着小乐，惦记着他。
他指尖轻轻一顿，回复：
【那你忙。小乐到了，我去接他。】
【好，晚上聊。】
简单三个字，却像是一个约定。
林心愿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下楼。
电梯缓缓抵达一楼，门向两侧打开。
林心乐已经站在单元门口。
他背着那个用了很多年、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一只纸质手提袋，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有戴，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安静，又有一点无措。
看到林心愿出来，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却还是轻轻喊了一声：“哥。”
“怎么不进去等？外面冷。” 林心愿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刚到。” 林心乐声音很轻，把袋子递给他，“给你带的，你爱吃的那个蛋糕。”
林心愿低头一看，是城北那家老字号的栗子蛋糕。
那家店离小乐住的地方很远，来回要绕大半个城区，排队也要很久。
他没有说 “你不用这么麻烦”，也没有说 “别乱花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上去吧。”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林心乐把背包放在脚边，靠着电梯壁，微微垂着头，长睫轻轻颤动。他看起来有几分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有睡好。可比起前几天电话里那种彻底沉下去的语气，此刻的他，眼底明显亮了一些，不再是一片死寂。
电梯缓缓上升。
“哥。” 林心乐忽然小声开口。
“嗯。”
“屿哥早上给我发消息了。”
林心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林心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电梯运行的声音盖过去：
“他说…… 你这两天一直在担心我。”
林心愿依旧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用明说，彼此都懂。
“他还说，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跟你说也行，跟他说也行。”
林心乐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鼻尖微微泛红，“他说他也在。”
电梯 “叮” 的一声到达。
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林心愿没有动，依旧站在电梯里，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弟弟。
林心乐也没有动，头垂着，肩膀微微紧绷，像是在强忍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一句肯定。
“小乐。” 林心愿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他说得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们都在。”
林心乐猛地抬起头。
眼眶已经泛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鼻尖微微发酸，嘴唇轻轻抿着。他望着林心愿，眼神里有委屈，有不安，有迷茫，也有一丝终于被接住的放松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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