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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林再山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又把原澈叫过来。原澈以为要说什么事,结果走过去就被他拉到了月/退间。林再山一只手划着屏幕,另一只手揉着原澈的头发,偶尔低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餍足的、懒洋洋的满意。完事后他拍了拍原澈的脸,说了句“去吧”,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屏幕。
晚上更频繁。临睡前,原澈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林再山就招手让他过去。原澈走过去,被按着肩膀跪下来,林再山靠床头,一只手搭在原澈后颈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根。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命令,但那只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要求。
原澈照做了。
他想,这就是爱吧。爱就是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林再山对他那么好,为他付出了那么多,那些温柔的瞬间是真实的,那现在这些也应该被接受。
直到有一天,他试着反过来对林再山做同样的事。
他刚俯下身,林再山就握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把他推起来。没有用力,却是那种温和的、不容商量的阻隔。
“不要。”林再山说,声音还带着刚才的沙哑,“我不习惯。”
原澈愣在那儿。不习惯?那他就习惯吗?
他想问“为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林再山已经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下次再说。”
然后他起身去了浴室。原澈一个人跪在床边,膝盖压着地毯,哗哗的水声中,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四个字——下次再说。
下次。
他等了很久的“下次”。
永远也等不到的“下次”。
后来他又试过。每一次他试图把位置调转,林再山总有办法把局面扳回去。有时候是说“今天累了”,有时候是笑着把他的头按回去,说“你乖乖的就好”。语气温柔,动作自然,仿佛本就应该如此。
原澈没有再坚持,但他开始留心。
他发现,林再山从来不亲他的月/匈口,每一次嘴唇都只是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然后就微微偏开,落在他肩膀上。
林再山也从来不摸他的手臂。一次原澈穿着无袖衫坐在沙发上,林再山的手从他肩膀滑下去,触到上臂那层薄薄的肌肉时,手指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收回,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至于下半身,更是林再山绝不会触碰的禁区。无论情动到何种地步,他总能精准地隔开两人的距离。
原澈开始渐渐明白,林再山在与他亲热时,永远是有条件,有分寸的,甚至带着一种克制的体面。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清晰的偏好,而那些他不喜欢的部位,都被他温柔又滴水不漏的回避了,像一扇旋转门,你永远只能从一面进去,从另一面永远出不来。
很显然,林再山要的不是他,而是一个只付出、不索取的人,一个可以被使用、但永远不会反过来使用他的人。林再山亲他的脸,亲他的脖子,亲他的耳垂——那些柔软的、中性的、不会提醒他“这是个男人”的地方。而那些属于“男人”的部分——粗糙的皮肤,硬朗的线条,平坦的胸口——林再山像没看见一样。
可他就是一个男人。他本来就一米八几,本来就肩膀宽、骨架大。他的手臂有肌肉,他的下巴线条硬朗,他的手背上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这些东西不是他能选择的,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这天晚上,林再山又来了。原澈跪在那里,闭着眼睛,听见林再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化成一声低沉的叹息。完事后林再山拍了拍他的头,起身去了浴室。
原澈一个人跪在床边,膝盖压着地毯,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慢慢碎掉了。
那些曾被他当作爱的东西,渐渐模糊起来。在林再山眼里,他从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是被拆解后的存在——喜欢的部分被留下,不喜欢的部分便被彻底忽略。而他自己,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他站起来,去漱口。水被含进口腔,然后吐出去,可委屈、失落与茫然,却滞在心底迟迟不肯消散。
他想要反抗,可是在林再山面前,他连挣扎和尖叫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他想要推开林再山,可推开他,自己又无处可去;他的痛苦在林再山那点施舍般的温柔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无法被摊开,无法被诉说,更无法被理解。
他想,他还是爱林再山的,他唯一不确定的,是林再山真的需要他的爱吗?
他想问林再山:你能不能也亲一下我的胸口?你能不能也碰一下我的手臂?你能不能——哪怕一次——也跪下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答案。那个答案就藏在林再山每一次偏开的嘴唇里,藏在每一次被挡开的手腕上,藏在那句“下次吧”的温柔里。
他不需要问。
他已经知道了。
而林再山本就不需要旁人的爱,他对自己的偏爱,早已满得快要溢出来。
爱自己不是错,原澈从不曾怨恨他。
他只是痛恨自己的渺小和破碎。林再山太高大了,仅仅是站在面前,就用阴影轻而易举地吞没了他。
第44章 我还是直男吗
这一天林再山加班,到家已经快九点半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小夜灯亮着。他换了鞋,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原澈已经睡了,林再山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有进去。
以前原澈一定会等他。不管多晚,客厅的灯都亮着,人窝在沙发上,听见门响就站起来,走过来,有时候说一句“老公,回来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弯腰帮他换鞋。林再山嘴上没说过什么,但心里是受用的。有人等的感觉,和没人等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可今天原澈没等,林再山想了想,也正常。白天原澈已经不用去林雅君家了,他不再需要老太太帮忙“看管”这个人,因为他心里清楚,原澈不会走,这个认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扎根了。原澈不走,那就不需要再安排他的白天了,他爱在家待着就在家待着,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林再山觉得自己给了原澈足够的自由和信任,这是好事。
他洗了澡,擦着头发出来,原澈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没动,睡得很沉。林再山关了灯,躺到床的另一边,在黑暗里看着原澈的背影,看他柔软的头发和露出的那一小截脖子,仅仅是看了一会儿,他就感到浑身燥热。
欲望来得没头没尾,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勾出来,然后整个人都被点燃了,他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被子掀开又盖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手伸了下去。
他没有叫原澈,原澈睡得太沉了。是不忍心,也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仓皇,狼狈,被本能牵着走。
他背对着原澈,动作很轻,怕弄出声响。整个过程里他死死闭着眼睛,咬着嘴唇,脑子里什么画面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需要解决,像需要喝水、需要呼吸一样,一种原始的、无法抗拒的生理冲动。
结束后,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在气喘吁吁中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完蛋了的事实。
仔细想想,从那天打开隔间的门时,事情就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一路狂奔。
那天之后,他其实很后悔,后悔居然逼迫一个男人为自己做了那种事,有那么几天,他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原澈,但羞耻感很快被随之而来的强烈欲望所取代。
他开始频繁地看原澈。以前也看,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扫一眼,为了确认人还在不在,现在是盯着看,看很久,看到原澈都察觉了、抬起头来问他“怎么了”,他才慌慌张张地把目光移开。
怎么了?他自己也想知道。
以前他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欲望是很直接的东西——看到了,有了感觉,解决完,结束。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可对原澈的感觉很微妙,又很复杂。他想碰他,想亲他,想把他按在墙上,想做所有他以前和女人做过的事。但同时,他又想抱着他,想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想每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这两种念头搅在一起,像两股不同颜色的绳子拧成了一根,分不清哪股是欲望,哪股是别的什么。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男人的本能。原澈年轻,脸又长得一顶一的好看,脖子上被他留下的吻痕消了又添,添了又消,哪个正常男人受得了这个?他对自己说,这是生理反应,跟爱不爱没关系,他是直男,直男有欲望是正常的。至于欲望的对象恰好是个男人——他选择不去想这个问题。
兴奋和绝望同时涌上来的时候,像两股对冲的水流,把他整个人搅得晕头转向。
兴奋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欲望还活着。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为自己对这档子事已经腻了——跟谁做都差不多,流程标准化,像完成KPI。可原澈不一样,原澈让他重新有了那种毛头小子才有的、抓心挠肝的感觉。这种反应让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能力对一个人产生强烈的、本能的渴望。
绝望的是,这个人是个男人。
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兴奋就会撞上一堵墙。他试图忽略它,可是根本做不到。原澈的喉结,原澈低沉的声音,原澈那只搭在他腰上骨节分明、青筋隐现的手。这些细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怀里这个人,和你一样。
有时候完事后,原澈会靠过来想抱他。林再山没推开,但身体是僵的,原澈大概感觉到了,后来就不怎么靠了。林再山发现了这个变化,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他是,他就是那个意思。他没办法在那种时刻之后,坦然接受一个男人的拥抱,哪怕那个男人是他的合法配偶,哪怕那个男人刚刚还在为他做那件事。
他觉得自己很分裂,一边疯狂地想要,一边疯狂地排斥。想要的是原澈,排斥的也是原澈,每次完事后,他都会有短暂的清醒和厌恶——不是对原澈,是对自己。他害怕自己正在滑向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深渊,那种“我还是直男”的自我认知,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困惑。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原澈是女人就好了。不需要改变任何东西——长相、性格、说话的方式、看他的眼神,什么都不用改,只要把性别换了,他就能毫无负担地接受这一切。就能在事后坦然地把人搂进怀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逃脱一个拥抱,只能灰溜溜地去洗澡。
他感到自己正一点一点陷进去,像沼泽,以为自己只是在岸边踩了踩水,回过神来,泥已经没过了脚踝。
完蛋了,他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又一次地默念,静止了几秒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起了床。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人,随即又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他搜了一个自己以前从来不会搜的问题,看了几行就关了页面,又打开,又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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