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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
阮路额前青筋暴起,强忍着怒气才撤下右手。
时间像是瞬间静止了,让阮其灼又想起几年前的那晚,阮路也是这样生气,硬生生地在他脸上猛扇了一巴掌,要他有多远滚多远。
阮其灼垂下眸,难得听话,绕过他往外走。一抬眼,刚好和攀在拐角墙壁处的人撞上视线。
对方姣好的面容略显苍白,唇线抿紧,眼眸中总是晕着水汽,看起来惹人生怜。
他身材纤瘦,扒着门栏冒了半边头,这让他藏在角落的姿势显得违和,但正如他回应过来的波澜不惊的视线所显露出来的那样,他并不是刻意在躲。
阮路此时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见状蹙了下眉,走过来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问他怎么这会出来了。
和方才的盛怒相比,这温柔的语气简直是天壤之别。
阮其灼面色不变,听那人低声解释:“在里面听见声响后有些担心,就出来看看。”
正处于恢复期的Omega身体虚弱,受不得多少惊吓。
阮其灼抿着唇没有说话,又看了故意攀着阮路手臂的Omega一眼,赶在阮路扭过来瞪他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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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阮其灼刚出门便又被沈故知叫住。
对方恬不知耻,忽略他表现得极为明显的冷漠,在阮其灼刚按开车锁的瞬间,麻溜地打开车门上了座。
“哥现在是打算去吃饭吧,带我一个。”
阮其灼系好安全带,只当旁边坐的是团空气,充耳不闻。
沈故知挑了下眉,往前弯了弯腰看阮其灼脸色:“哥生气了?”
阮其灼哼声,扭回头来看他:“刚才还提到了林哥,你倒是也好意思。”他眼睫低垂,面上寒冰如霜,就差写个“我看不起你”上去了。
沈故知呲了呲牙,相处这么久,自然是知晓林知形和萧杞天关系如何的。
他舒了口气,拿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歪理,和阮其灼认真解释:“正是因为知道萧大哥有主了才不会担心嘛。若是旁人,倒是真有可能被撮合成,你们这早就知道搞不到一块,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何必犯这么大火气。”
他拍拍阮其灼的肩膀,早想到跟着自己顽固的舅舅做事,迟早要遭到周围朋友的冷眼。
他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反而对阮其灼敢直言和阮路辩解,还大胆触到对方逆鳞的行为大表震惊。
“前两天和我妈视频,她也催着我结婚。你年纪比我大,舅舅着急点也能理解。”
这哪是因为怕他落单着急。
阮其灼轻笑,刚去问过萧杞天,阮路在他来之前,两人谈的可一直都是萧鸣休近期康复回国的消息,和萧鸣休如今对他的观感如何,这样的话题。
阮其灼抿了下唇,觉得能因为一己私欲,把自家孩子往火坑里推的人,能有什么正确的爱情观和婚姻观。
他启动车辆往前,缓和好情绪又同沈故知提醒:“记得回去后帮我和洛哥说声抱歉。”
方才是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生活本便苦楚不堪了还要平白遭人抨谈,就算洛奕了解他的脾性,也对这种伤人的说法早已听惯,也终究还是他嘴贱犯了错。
......阮其灼舒了口气,又更改想法,“算了,还是我哪天专门去和他说一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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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上一辈有两个男性Alpha和一个年纪尚轻的女性Omega,按照年龄排序,分别是阮路、阮道和阮素。
相较于政治联姻的阮路和在外留学很早便结识真爱的阮素,排行老二的阮道一直到近三十岁才成家,结婚对象是位比他六五岁的貌美Omega。
这桩婚事在当时引发了不少争议。一是因为阮道在业界名声极差,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传闻中还有过不少露水情缘,妥妥的一个纨绔子弟。
二是因为和阮道结婚的对象洛奕并非出生名门,而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穷学生,理论上并不会和在商界数一数二的阮家攀上关系。
两人第一次亮相就引发了轩然大波,本以为是富家浪荡公子哥和纯情大学生的强制爱戏码。
没曾想外表单纯的洛奕和脸长得不错的阮道站在一起时竟也相配,两人在成婚当日表现得也是恩爱有加,这让不少早就了解阮道脾性的人怀疑,洛奕要不是贪财,要不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洛奕人长得漂亮但身体不好,在情事上每每都不能让钻研此道的阮道满意,故而阮道仅安生了没几天便再次频繁地出现在烟花酒巷,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阮道是出了名的管不住嘴,和狐朋狗友喝了几顿酒,就把洛奕和他是一夜情相识的这件事和盘托出,事后还称洛奕温柔体贴、恪守本分,对他的过去和现在毫无怨言,是人淡如菊的“正妻”榜样。
阮道不仅说话荒唐,做的事也是荒唐,酗酒、赌博样样精通,还仗着家里的关系在外丝毫不注意分寸。
结果是好景不长,成婚后不及四年,阮道醉酒驾驶,在高速公路上当场殒命,送往医院时浑身是血,场面凄惨。
那时的洛奕刚好在发情期,在听闻阮道的死讯后心理防线崩溃,见了阮道的遗体后更是直接晕厥过去。
阮氏由年岁最长的阮路统管大局,出于家中丑闻不可外扬的原因,他第一时间对外封锁了阮道酒驾的消息,包装成是车祸意外。
那时阮其灼刚满十周岁。
对这个都没见过几面就去世的叔叔不熟,对一向低调没什么存在感的洛奕更是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所以第一次在家里见到洛奕时,阮其灼还以为对方是阮路叫来给他补习的家教老师。
先前短暂相处中困惑的节点,在事故的发生、关系的转变和鲜少却深刻的交集中渐渐清晰。
洛奕并不如想象中纯良,却又称不上歹毒。
阮其灼念及自己唯一和他相同的性征,对这个年轻、貌美却不乏理性、聪慧的omega,向来生不出真正的怨恨。
阮其灼静声回忆着,想从洛奕方才看来的眼神中探寻他的用意,可仔细思量片刻,只归结出一个答案。
——试探。
“快六年了吗?”阮其灼突然问道。
沈故知想想,给出答案:“差不多,前两天舅舅让我带他去做过次检查,听主治医生说的,大概是这个时间。”
第17章 纯真邀约
当初阮道突然出事,洛奕急忙赶来医院。
因为心理上的惊惧压制过身体的异样,一直到半路突然浑身发软闷热,他才堪堪意识到,自己的发情期就在附近。
医院人多眼杂,不受控制的信息素气息导致很多Alpha抓狂,依照本能如豺狼虎豹般蜂拥过来。
发情期的Omega本就虚弱,在Alpha的围攻下,洛奕被吓破了胆、不知所措,一直到阮路嘱咐院中护士拿来抑制剂,又将人群疏散后才好不容易喘了口气。
自那之后,受混杂的信息素影响和纷乱场面的冲击,洛奕的发情期变得极不稳定,身体也一并孱弱,即便治疗多年也还是不见好转。
二十岁那年和阮路大吵一架之后阮其灼便很少回家,但不论每次是因为何种原因见面,他都能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
洛奕相比之前又憔悴落魄了许多。
阮其灼敛起眉:“看着挺难受的,阮路要是没空,你记得平时多照看点。”
说的好像他很闲一样。沈故知撇撇嘴,为阮其灼不仅要将“国事”扔给他,连“家事”也要一并甩锅的行为很是不满。
“得亏我是个善人。”沈故知轻哼,伴着气音,“不然这档子麻烦事还真不一定能随口应的下来。”
洛奕和他交集不深,即便住在一栋房子里的时间已过去将近半年,但因时间和身份上的缘故,两人并没有怎么深度交谈过。
阮其灼看了他一眼:“上点心就好,洛奕不是那种矫情的性格,费不了多少功夫。”
闷声不响的人确实费不了多少功夫,毕竟洛奕一般不会主动要求些什么,甚至还自发将自己的身份降得比打扫庭院的仆从还低,对着谁都说不出重口话。
沈故知点点头,又对阮其灼难得的热心肠存有困惑。
他挑了下眉,想起自己刚回国那会儿,浑身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阮其灼,也只有和洛奕相处时才会罕见地缓和点脸色。
彼时他还以为是两人第二性征相同使然,但经这几年的观察和理解,非同寻常的善意显然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层缘故。
“不用担心。”沈故知又顺嘴安抚,舒口气,靠着椅背低声说道,“反正陪着去检查这种事我也习惯了,更何况,感觉也用不了我几回了。”
阮其灼眉头轻皱,又很快舒开。
“我是说舅舅会看好的,到底还是他的人。”沈故知笑笑,又扭过来对着阮其灼随意道,“上一辈的事,咱们这些小辈再怎么掺和,也是没怎么用处的。”
他说的并不错。
阮其灼抿住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喉结滚了滚,在望着前路拐向弯道时才忽觉手心湿润。
天气的炙热毫不遮掩,在时令猖獗,尚未有任何要停息的预兆。
到晚间,暖风拂过,路边的树木枝繁叶茂,现出游移不定的残影。
阮其灼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是九点左右陆洛言发来的,说倾韵最近推出了最新饮品,问他今晚会不会来。
又不是个酒鬼,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吸引人。阮其灼觉得好笑,又想起自己年轻那会也没比他好上多少。
用蹩脚的理由来进行试探,也只不过是种小心翼翼触碰对方内心的方式。想知道即便只是借口,他会不会像姜太公的鱼一般自愿上钩。
照这般说来,酒和游戏机并没有多大区别。
唯一值得辩驳的是,游戏机的乐趣会随着人的喜好改变倏然消失,而酒的乐趣不会。
至少在他刚刚才扬言夸赞了酒甜的如今不会。
阮其灼送走沈故知,开车到倾韵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来是不想被人认为是个经常说谎的惯犯,可在一窗之隔的几里开外,睨着眉、毫不遮掩地表现厌恶的Alpha,显然并没注意到他。
......所以才会抛却用作伪装的亲和和乖巧,成为他所不熟悉的另一幅面貌。
阮其灼趴在方向盘上,看烂醉如泥的人满脸堆笑,又极为浪荡地欺身而上,到陆洛言手臂上挨挨蹭蹭。
离得太远听不清楚他们说话,阮其灼旁观了一会儿,见陆洛言进去后才下了车。
他刚迈步走过旁边的花坛,突然听见一声极为凄厉的惊叫。
他眯住了眼,走近几步。
瘫卧在后门肮脏墙壁上的Omega低垂着头,边大力揉自己的一侧肩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人。
酒鬼说的话东倒西歪,让人分辨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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