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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淙把欺负我的那个胖子收拾了一顿，回头看向我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柔情地问一句：“你没事吧？”
然后，再伸出温暖的手，把我拉起来。
但现实骨感得都硌得慌。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抬脚就走了。
不过这确实符合他的人设。
我认了。
我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追了两步，还挺艰难，因为我发现我脚崴了。
更柔弱了。
我说：“你干嘛去啊？”
他没理我。
我说：“哎呀！腿折了！”
他回头了。
林子淙还是很关心我的。
那晚我被迫提前结束了我的打工生涯，钱没赚到多少，还瘸了。
回去的路上林子淙一开始不搭理我，板着脸，不说话，扶着我上了出租车。
我看得出来他有点不高兴，但没关系，我最会化解这样的危机了。
“我得改变策略了。”我说。
林子淙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策略，干嘛的策略。”我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他脸上写了两个字：无语。
“给你看看这个。”我掏出手机，把从邵猛那里存下来的视频放给他看。
林子淙似乎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全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喜欢？”我问。
“我为什么喜欢？”林子淙说，“跟我有关系吗？”
“差点就有关系了啊！”
我做人向来坦荡，把我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听。
其实原本是打算瞒着他的，毕竟要给他惊喜。
可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事儿肯定要化为泡影了，既然都实现不了了，那就说了吧。
“不过没事，你放心，我这几天肯定能想出别的法儿，哄你开心。”
林子淙就那么盯着我看，看了一会儿，问我说：“你喜欢这个？”
“喜欢啊！多好啊！”我是认真的，“你往那儿一坐，别人给你唱歌给你放烟花，我再趁机表个白，多美啊！”
当我说出“再趁机表个白”的时候，原本在认真开车的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瞄了我一眼。
看吧，没在怕的。
同性恋又不是异性，看一眼也不会融化。
倒是林子淙，有些尴尬了。
“闭嘴吧。”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紧锣密鼓重新筹备给他的成年礼。
对，我们不庆祝生日，也不是送生日礼物，而是成年礼。
我得让林子淙的十八岁，开一个好头。
只是我没想到，当天的十八岁到来的那天，被感动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那天，我带着送他的礼物下楼，准备去他学校，竟然发现他已经等在了我的宿舍楼下面。
他说让我跟他走。
然后就带我到了邵猛说的那个酒吧。
富二代林子淙，因为我给他看的那个视频，还真的找到了这个地方，包了场。
他问我：“想听什么歌？他好像什么都会唱。”
我还震惊着，屁都放不出一个。
后来时间到了，放烟花。
林子淙坐在那里，怀里抱着我送他的毛衣。
烟花把他的脸映得格外漂亮，漂亮之中还隐约带着些悲伤。
我没空看烟花。
眼里只有他。
第37章
后来我跟林子淙在一起之后，邵猛说：“我怎么觉得他是被逼无奈才跟你好的呢？”
邵猛还说：“你确定他会喜欢你？”
我当然确定！
从林子淙过十八岁生日那天开始，我就确定，他心里肯定有我。
他跟我不一样，话和感情都是藏在心底的，只有我能听见、能感觉到。
那些如假包换的爱，只有我最懂。
过去的几年，林子淙始终回避自己的生日，他甚至有些痛恨这一天。
我们相识的这四年里，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躲起来，连我妈都找不到他。
当然，第二天他会完好地回到我们的身边。
我们都知道，那个日子他需要一个人度过，所以从没想过打扰他。
可他十八岁这一天，正式长大成人的这天，是和我一起度过的。
他愿意在这个日子留我在身边，已经是极大的突破。
我意识到，他开始打算走出来了。
尽管，我们也都很清楚，真的走出来，非常非常难。
很多时候我都特别心疼林子淙，几年来我几乎每天缠着他，可实际上，他的世界里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始终过着封闭的生活。
关于心事，他从来不说。
喜怒哀乐，都从不表达。
外面全部的热闹都没办法感染他，搞不好很多时候，我还会让他觉得很烦很吵闹。
他还是很孤独。
还是很无助。
所有人都以为我和他是最亲密的兄弟，以为我了解他的一切，但实际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真的看到他。
如今我想起来也依旧觉得羞愧，那些年，我只顾着自己，自以为是的用自己的方式围着他转，却始终没找到真正的突破口，进他的心里去看一看。
四年的时间，林子淙的精神花园都是断壁残垣，他几乎在里面爬行，手上、脚上、身体上，全部鲜血淋漓。
他从不追忆不哭诉，一个孑然一身的少年，独自消化着那些黑色的记忆。
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凭借什么样的毅力才走到了他的十八岁。
他一个人那样度过了四年。
然后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才终于对我说：“萧放，我决定要往前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烟花刚刚落幕，夜空重归寂静。
我清楚地听到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落在地上又弹起，然后再次落在了我的掌心里。
都说了，我不是爱哭的人。
小时候闯了祸被我爸揍我都没哭，仅有的几次抹眼泪，都是因为林子淙。
那个晚上，听到他的这句话，我又哭了。
这回不是像上次那样鬼哭狼嚎的，我长大了，要面子了，知道哭的时候也得注意形象了。
但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哭出声，却没办法控制不停流出来的眼泪。
没人知道林子淙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少勇气，也没人知道听见林子淙说出这句话我有多么幸福。
这句话对我来说，远比他接受我的告白更有意义。
林子淙塞了张纸巾到我手里，然后说他去一下洗手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那一包纸巾都快被我用完了。
而那时，他已经脱掉了来时穿着的黑色卫衣，换上了我送他的彩虹色毛衣。
刚拿到这件毛衣的时候，他说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但无所谓，我就送。
他的衣柜里全都是黑白灰，我希望他的世界能五彩斑斓起来。
可这会儿，说着不喜欢的他，竟然穿上了。
林子淙安静地坐回我旁边，看着桌上用过的纸巾，显然又有些无语。
“走的时候，你记得单独给老板付纸巾钱。”
我哭得爽了，看着眼前的他，觉得心里特敞亮。
“行，哥不差钱。”是不差钱，因为今天包场的钱是他出的，我只需要付纸巾钱。
突然就有种被他包养的感觉。
也挺不错的。
林子淙不再说话，看了一眼桌上的泡芙：“为什么买这个？”
“知道你不想吃蛋糕。”从他十四岁生日那天开始，他就再也不能吃蛋糕了，“但是想让你吃点甜的，就买了这个。”
林子淙伸手拿了个泡芙，塞进嘴里，被奶油给腻到了。
他微微皱眉，我以为会跟我说这东西难吃。
可是他没有，他又拿起了一个，吃掉了。
林子淙很少吃甜品，可他的十八岁，我希望他能过得甜一点。
第38章
生日。
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我以前不懂，只像个傻子一样，每年享受着这个可以理直气壮做任何事情的日子。
一句“寿星大过天”，我的尾巴就能翘到天上去。
就好像，这个日子是老天爷给我们每个人的“特赦日”，在这一天，免除一切不愉快，只享受人生。
可当我认识了林子淙，我又发现，对于一些人，这个日子似乎是一个诅咒。
对于他们来说，恨不得把这个日子从每一年的日历上抹去。
所以，以往快到这一天的时候，我都会变得格外小心，生怕说话不过脑子，让林子淙不开心。
可是，当他在十八岁这天对我说出“我决定要往前走了”的时候，我知道，他一定是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这个日子不再对他有无法承受的伤害了。
林子淙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我们在那家酒吧混到0点，林子淙的生日彻底过去，他也正式迈入了十八岁。
原本我打算再一次告白的，可是突然觉得在这么一个意义重大的日子，我不应该说那件事。
我应该把这一天，这一刻，完完整整地留给他自己，往后的日子，他回忆的时候，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
可0点结束了，他的生日也结束了。
那就由不得他了。
我们俩离开酒吧，打算在附近找个小宾馆住下，天亮之后再回北京。
在他拿着手机搜哪里有快捷宾馆的时候，我鬼一样，凑到了他耳边。
“林子淙，和我谈恋爱吗？”
林子淙显然被我吓了一跳，一个激灵闪到了一边。
他的反应差点把我笑死，结果就是，我又差点挨了揍。
但好在，他没揍我。
却也没答应和我谈恋爱。
其实这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告白之前就觉得他不会答应我，可是又觉得，他应该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要说这个世界上林子淙会喜欢谁，我觉得除了我以外，应该也没有别人了。
不是我盲目自信，而是因为他这人就这性格。
上了两年的大学，除了刚开学那会儿身边总有个戴贺川晃悠之外，连个正经八百的朋友都没有。
他荒芜的世界里，只有我穿得花里胡哨的在跳交际舞。
而且我当时的感觉是：这次没成也没关系，日久生情，迟早会对我生情的。
可事实上，林子淙在那个时候已经对我芳心暗许好一阵子了，但他的顾虑太多。
就像他说的，他觉得自己跟我谈恋爱就是在犯罪。
所以，装作不喜欢，装作不想要，装作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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