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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动作小心而利落地解开裴颂身上湿透的衣物。
指尖每一次触碰到那冰冷的皮肤,都让他心里一阵绞痛。
待到终于脱完所有衣物,小心地给裴颂穿上睡衣，他立刻用毛毯将裴颂严严实实地裹住。
施砚琛看着裴颂冰凉僵硬的手指,下意识想要帮他揉搓回暖。
"不要！"医生立刻制止,"现在绝对不能按摩四肢,那会让冷血回流心脏。”
“失温的人必须从内部开始暖起来。”医生补充道，“把保温毯在颈部、腋下和腹股沟这些地方多垫几层,这些部位的大血管离体表最近,最容易传递热量。"
等施砚琛做完这些,医生才说："把他平放在床上,头部垫高。"
医生用听诊器仔细检查了裴颂的心肺功能,又测了一次体温:"体温27.5度,已经是重度失温，必须采取最有效的复温方式。"
周峰从柜子里翻出热水袋："我去接热水。"
"不行！"医生厉声道，"绝对不能用任何外部热源，现在最安全的方式是核心复温。"他看向施砚琛，"需要一个体温正常的人与他直接接触，缓慢传递体温。你……能做到吗？"
施砚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脱掉冲锋衣,动作利落地爬上床,从背后环抱住裴颂。
医生仔细指导他的姿势："让他后背紧贴你的胸膛，对，就是这样。保持这个姿势，不要突然移动。"
他用保温毯将两人裹住，又盖上厚毛毯："维持缓慢升温，每小时不能超过1度。现在他的心脏非常虚弱，任何剧烈的体位改变都可能致命。"
周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一切顾虑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第84章 我在这里
医生每隔五分钟检查一次裴颂的心率和呼吸。
"体温在慢慢回升。"他说,"但还不能掉以轻心。"
施砚琛环抱着裴颂,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
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每一秒钟都像是煎熬。
突然,裴颂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在发抖。"施砚琛紧张地说。
"这是好现象。"医生解释,"说明体温调节功能在恢复。"他又测了一次体温,"30.5度了,继续保持。"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周峰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裴颂的手表和钥匙上。
那些普通的生活用品此刻看起来是那么刺眼,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一切。
裴颂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但他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为什么还不醒"施砚琛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身体需要时间恢复。"医生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体温稳定。等他醒来后,还要做更详细的检查。"
施砚琛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在裴颂的头顶。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但依然远远达不到正常体温。
"坚持住。"他在裴颂耳边轻声说,"我在这里。"
天色渐亮,窗外的暴风雪还在继续,呼啸的风声让整个山顶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裴颂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施砚琛立刻绷紧了神经。
"他现在只是在沉睡。"医生解释道,"这是身体自我修复的过程,让他自然醒来比较好。"
施砚琛整夜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直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怀里的人。
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生怕裴颂有任何不适。
上午十点,裴颂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施砚琛屏住呼吸,轻声唤道："裴颂？"
裴颂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还有些涣散。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但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别着急。"医生把听诊器按在裴颂胸口,仔细听了一会儿,"心音正常了,瞳孔对光反应也不错。"
裴颂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等等。"医生拦住正要去拿水的施砚琛,"失温病人刚苏醒,不能一次喝太多水。"他倒了小半杯温水,"每次最多一到两口,要慢慢来。"
施砚琛点点头,小心扶起裴颂的头,让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医生问。
裴颂艰难地摇摇头,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正常的。"医生说,"你的身体经历了极度失温,需要一个恢复过程。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休息,不要太勉强自己。"
施砚琛始终握着裴颂的手,掌心的温度让裴颂感到莫名安心。
"体温36.5度,心律也逐渐平稳了。"医生满意地点点头。
裴颂想说点什么,但困意又涌了上来，他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再次陷入模糊。
"睡吧。"施砚琛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一直在这里。"
中午，苏弥赶来了。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施砚琛紧紧抱着裴颂的画面，一时愣住了。
"表哥......"他小声唤道。
施砚琛头也没回："进来吧。"
医生正在给裴颂测体温，看到又来了人，微微点头示意。
靠在墙边的周峰抬起头："苏弥？"
"周学长。"苏弥朝他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
他注意到周峰眼底的焦虑和疲惫，又看看表哥异常沉默的样子，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怎么来了？"施砚琛问。
"我在另一个雪场，听说颂颂出事了就赶紧找人带我过来。"苏弥走到床边，担忧地看着裴颂苍白的脸色，"他......没事吧？"
"体温已经恢复正常范围了。"医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不过还需要继续观察，防止出现其他并发症。"
施砚琛轻声补充："医生说情况在好转。"
苏弥愣了一下，他还从没见过表哥这副样子，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怀里的人。
他又看了眼周峰，虽然站在角落里，但周峰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床上的裴颂。
苏弥想起大学毕业时裴颂被周峰拒绝的事，又看看现在表哥守护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苏弥轻声问施砚琛，"我可以帮你看着他。"
施砚琛摇摇头："不用。"
苏弥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这种诡异的气氛让他有些不自在。
裴颂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这一次，他的意识终于完全清醒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走过来检查他的瞳孔反应。
"有点渴......"裴颂声音沙哑。
"我给你调点温盐水。"医生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补充流失的体液和电解质。"
施砚琛小心地扶着裴颂慢慢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颂颂，先把这个喝了。"苏弥端起医生调好的温盐水，小心地喂给裴颂。
"慢点喝，不要着急。"医生叮嘱道，"现在你的消化系统还很脆弱，必须循序渐进。等会儿我会准备些流质营养餐，先从米汤开始，等耐受性好了再增加蛋白质含量。"
裴颂点点头，他能感觉到施砚琛的手微微发抖，显然是长时间没休息的疲惫。
"你也该休息了。"裴颂小声说。
"我不累。"施砚琛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医生笑了笑："施先生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合眼，就怕你有什么不舒服。"
裴颂鼻子一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
就在这时，周峰快步走进来，看到裴颂醒了，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你醒了？"
他下意识要上前，却在对上施砚琛的目光时停住脚步，随即收敛表情，正色道："那辆车查出来了，车牌是套牌，但从行车轨迹看，他们往北边开去了。"
"韦总......"裴颂虚弱地开口。
施砚琛立即握紧他的手："是谁？"
"是银河地产的韦总。"裴颂说，"他们......故意把我扔在山上。"
施砚琛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一股无形的寒意在房间里蔓延。
周峰也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第85章 你们都疯了吗？
医生打断他们的谈话："裴先生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过......"他看向施砚琛,"我建议尽快把他转到市里的医院。失温后遗症很复杂,需要更专业的检查和治疗。"
"现在就转院。"施砚琛说完，拿起手机朝门外走去，"我去联系飞机。"
苏弥在床边坐下，轻声对裴颂说："表哥已经联系了好几家医院了，就等着送你过去。"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裴颂虚弱地说。
"你这次真的吓死我了。"苏弥轻轻握住他的手，"听说你失踪了，我在另一个雪场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找到人带我过来，谁能想到你这么不让人省心？"
施砚琛走到楼道尽头，拨通了送他过来的公务机机长的电话。
但得到的答复让他心头一沉——暴风雪天气，能见度太低，飞机根本无法起飞。
他站在窗前，看着肆虐的风雪，一拳砸在墙上。
"施先生。"医生走过来，"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先别急......"
"告诉我实话。"施砚琛转身，"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他会有什么危险？"
医生迟疑了一下："失温后遗症包括心律失常、肺部感染、肾功能衰竭......如果不能及时进行专业检查和治疗，这些并发症都有可能发生。"
施砚琛又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但能飞这种天气的商务机太少，就算有，在这种能见度下也无法安全起降。
这时周峰走了过来："我联系了几个私人机场，他们说至少要等风雪减弱......"
"等不了那么久！"施砚琛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焦躁。
酒店二楼大堂，同事们低声议论。
"真没想到裴经理会遇到这种事。"
"早知道就该让他一起下山。"
"你们说施先生为什么突然从B市赶过来"
"这还用说吗裴经理可是他最器重的下属。"
"我看不只是器重那么简单吧......"
议论声随着施砚琛和周峰下楼的脚步戛然而止。
两个男人一路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施砚琛忽然转身，目光如刀般盯着周峰："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山上？"
"我......"周峰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周总也是为了其他同事的安全着想，当时情况很紧急，路面结冰严重......"林琳连忙解释。
"就是啊,如果耽误太久,可能所有人都要被困在山上。"行政部的小张也帮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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